王妞有些害怕,下意識抱緊懷裏的三小隻,縮着脖子想把臉埋進去,剛低頭就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怎麼不衝啦?”虞央問。
王妞看到虞央一點也不害怕的眼睛,忍了又忍,她再怎麼樣也是個大孩子了,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哭,讓小孩子害怕。
“你害怕嗎?”虞央見狀又問:“你別怕,泱泱在。”
王妞一下就忍不了了,眼睛就像壞掉的水龍頭一下打開了,還關不上,嗚嗚嗚往下流水。
“出不去,我們出不去,嗚嗚嗚,泱泱我們要被鬼喫掉了。”王妞把臉埋在懷裏三小隻身上,哭得稀里嘩啦:“嗚嗚嗚早知道我就不收小姑的好處了。”
她還是兩個人的間諜,受兩個人委託潛入小學生團體。
“我才只得到一個髮卡,嗚嗚嗚我的新發卡還沒帶到學校炫過呢,我不想死媽媽。”
嘰裏呱啦說什麼呢。
虞央一句沒聽懂,耳朵全是嗚嗚,她艱難在王妞懷裏轉了個圈,抬手想給王妞擦眼淚,給王妞的眼淚抹勻了。
“不怕。”虞央努力想發出一點聲音,一緊張就蹦字:“泱泱、厲害!喫得下!”
王妞沒能聽見,嗚嗚一直哭,虞央生無可戀給王妞抹眼淚,那動作就像在抹寶寶霜。
虞央的手在忙,眼睛也沒有閒着,這邊瞅瞅,那邊看看,最後鼻子動了動,仰頭看向天花板。只見天花板被巨大的黑影覆蓋,黑影裏伸出巨大的手,朝她的位置襲來。
虞央愣了下,而後一把把王妞的臉往自己懷裏按。
……
黃娘似乎也感受到什麼,睜開眼睛朝地下看去,地面上是如墨一般的巨大黑影,黑影裏伸出巨大的手,五指張開要將王妞連帶三小隻一起吞噬。
黃娘毛髮炸起,四下環顧,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暖光之下,屋裏竟被黑影覆蓋,從黑影裏伸出一隻只巨大的手,朝着王妞的位置襲來。
在發現黑影之後,黃娘感覺到身體裏的靈在瘋狂叫囂逃跑,這隻鬼比她強大。
被騙了。
黃娘之前雖然感受到鬼氣,但是那時感受到的鬼氣非常弱小,像是剛剛開智化形的靈物,對她來說根本沒什麼威脅。
黃娘腦子快速轉動,思索怎麼把三個小崽子送出去。同時,她的身體一動,從王妞的懷裏流水一樣滑下去。
黃娘落地時,巨手已到跟前,來不及再想,黃娘直接以獸形撞進手掌黑影之中。
黑影裏發出呲呲如同烤肉的聲音,隱約有刺耳的尖叫。
草屋黃光更甚,地面、天花板、四面牆壁全都被黑影覆蓋,一隻只巨大的手掌從中伸出,將王妞連着兩小隻一起抓在掌心。
王妞抱着虞央跟虞向生,腦袋埋在虞央懷裏哭,壓根不知道什麼手掌黑影的事情。
虞央,虞央不知道是不是嚇傻了,手臂在黑影裏揮動,不知道在幹什麼。
“死瞎子!你還在等什麼!人類崽子要被這鬼喫了!”
黑影裏黃娘暴躁道。
虞央聞言動作一頓,連忙加快了速度——她抓着黑影就往嘴裏塞,竟是在喫鬼影!
虞央喫着的時候,不小心對上虞向生的眼睛,非常慷慨掰開虞向生的嘴巴,也給他塞了點。
“泱泱,別喫了。”
七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抓住了虞央的小胳膊。
虞央很堅強,手被控制,硬是把嘴湊到手邊,把抓在手裏的黑影吸溜進肚子裏。
“七奶奶!”王妞聽到七奶奶的聲音,抬頭看到七奶奶,眼淚一下流出來:“嗚嗚哇——”
王妞哇一聲不再控制,大聲哭出來。
虞央一手被抓着,另一隻手偷偷抓着黑影喫,見狀猶豫了下,要把黑影往王妞大張的嘴裏塞:“甜,好喫!喫了不傷心!”
七奶奶眼睛看不見,動作卻麻利,鬆開虞央另一隻手,抓着她要往王妞嘴裏塞黑影的手:
“泱泱,妞妞不能喫這個,喫了會生病。”
虞央聞言愣了一下,連忙把嘴巴湊過去吸溜:“泱泱身體好,喫了不生病。”
七奶奶要將王妞送出去,虞央抱着虞向生從王妞懷裏掙扎落地,滿屋子亂竄,不願意離開。
七奶奶要哄着王妞,拉不住亂竄的虞央,只能先帶王妞離開。
草屋外王妞媽媽正焦急叫王妞的名字。
原來王狗蛋回家一說,王妞媽媽就覺得不對,連忙趕過來,誰知過來之後只聽到王妞的哭聲,卻沒在草屋裏找到王妞的身影。
她正要去找七奶奶,就看到七奶奶領着王妞出來了。
真見鬼了,剛剛草屋裏明明沒人的!
“妞妞!”
“媽!嗚嗚媽!我以爲我要死了嗚嗚嗚。”王妞撲倒媽媽懷裏:“有鬼!嗚嗚媽媽有鬼,出不來。”
“媽在呢,媽在呢!”
王妞媽連忙摟着哄着。
王妞在媽媽懷裏好多了,這會兒冷靜下來,注意到虞央沒在,又嗚嗚咽咽抽泣:“泱泱呢?她還沒有出來嗎?”
“好孩子,她沒事。”七奶奶道:“她很厲害,那些東西傷害不了她。”
王妞想到什麼,抽噎一下,喃喃自語:“泱泱大王是真的。”
七奶奶笑了下,安撫完小孩,又安撫大人:“這孩子有些嚇着了,你先領她去我家裏坐坐,等會兒我回去給她熬碗安神湯,等她喝了讓她回去睡一覺。”
王妞媽媽又氣又心疼,再三拜謝七奶奶,半摟着王妞走了。
……
草屋裏虞央看着黑影躲避七奶奶,任由七奶奶進出自入,覺得這招很酷,但是不實用。
一見面就都躲開了,還怎麼偷喫呢?
虞央癱在黑影裏,懷裏摟着虞向生,把自己喫個肚子圓圓,還給虞向生喂得打嗝。
虞向生一打嗝,黑影就從他的口腔鼻腔裏飄出來。
虞央嘆氣,說話老氣橫秋的:“吱吱啊,喫少,長不高,長不壯。”
虞央教育着虞向生,她身下的黑影忽然晃動起來,虞央將虞向生抱起來,因爲喫得太撐,虞央跟個不倒翁似的晃了兩下纔起來。
她一起來,就感覺到視野在不斷變高——原來抓着她的手掌在不斷升高。
虞央不覺得害怕,甚至還有點好玩,但她喫飽之後開始犯困了。她有些地方還是很乖巧聽話的,記得奶奶說不能在外面隨地喫、睡。
不偷喫很難控制,不在外面睡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虞央想要回家睡午覺了。
虞央拍了拍身下黑影,有幾縷影子順着她的手掌融入她的身體裏,虞央沒有注意到,扒拉黑影想要跳下去。
就在虞央努力的時候,又一隻手從黑影裏伸出來。
跟其他黑影所化的手掌不同,這是一隻有皮骨的手,常人大小,手骨關節粗大,掌心有很多老繭,看着不像是人類的手,更像是冬天死去的老樹皮。
這隻手從黑影裏伸出來,比那些黑影化成的手掌更加詭橘可怖。
可惜,在場兩個都是不知道害怕的。虞央更是好奇盯着那隻手看,看到那隻手輕輕將她放倒,然後輕柔撫揉她圓圓的小肚子。
夏天衣服單薄,虞央能感受到手掌上的老繭,但她感覺很熟悉也很舒適。
她熟悉這種手,她的奶奶、姥姥,給她洗澡的時候,就是用這樣的手掌給她搓澡的。
但虞央艱難抵制住了這種舒適,還有小孩犯困的本能,她是個受過家庭教育的小孩,知道很多道理。
虞央伸出兩隻小手抓住那隻手,阻止那隻手繼續揉肚子:“不行不行,泱泱是小孩,小孩不能讓陌生奶奶摸摸。”
虞央說完,很講義氣補充道:“吱吱也是小孩,不能摸摸。”
“睡,睡。”
黑影裏吐出陰冷的聲音,黑影化成的巨後輕輕搖晃着,那隻枯瘦的手任由虞央抓着,另外又伸出一隻左手,輕輕拍打着虞央後背。
這一套虞央也熟,她被人哄睡覺的時候,就是抱在懷裏晃悠,然後被拍後背。
“不能哄別人的小孩!不能抱別人的小孩!”虞央空出隻手去抓那隻“左手”,板着臉教育:“這不對!大人要哄自己的小孩!要抱自己的小孩!”
虞央的秩序敏感期比其他小孩要早,跟其他小孩也不太一樣,比起物品擺放或者做事流程,她更在意規則——她會在被要求的時候,反過來要求別人也要做到。
比如大人說,要學會分享,她就要求大人也要分享,還要接受分享。
再比如大人說,小孩在外面不能讓陌生人抱,她就要求大人在外面也不能抱陌生小孩。
她爸爸是獨生子,媽媽不是獨生女,她到現在都覺得,奶奶跟爺爺是她一個人的,姥姥跟姥爺是很多兄弟姐妹共有的。
所以她不許謝小滿跟虞建國抱其他的小孩,也不許謝晚冬跟唐立業抱她跟她兄弟姐妹之外的陌生小孩。
“小孩只讓自己的大人抱,大人只抱自己的小孩!”虞央教育道。
“爲什麼呢?”七奶奶的聲音從黑影外傳進來:“我看到泱泱可愛,也不能抱嗎?”
“七奶不是陌生人,家裏沒有小孩,可以抱泱泱。”這根本難不倒虞央。
她最近很愛講道理,準確來說,是她說話成句之後,很愛講道理教育大人小孩。
虞央教育道:“她是陌生奶奶,有自己的小孩,不能抱泱泱跟吱吱。”
“原來是這樣,七奶知道了。”七奶奶的手掌在虞央話音落下的時候,撥開黑影,將虞央跟虞向生撈進懷裏:“七奶不讓陌生奶奶抱我們泱泱跟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