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去的超級市場，並不在嘉禾市的市中心，而是快要進入市區前的所謂市郊。
這種全品類超市逛起來，其實有點像是真人在網上購物，很多食材雖然有實物展示，但真正確定購買後，都是進行記錄，然後從庫房調貨在出口處統一打包——畢竟大都是合成品，品相和標準都一致。
甚至有一些食材，會直接本地合成，當下就出最“新鮮”的成品。
當然，全品類超級市場裏，也會有少量的非合成、原生食材，以及大量原生水果售賣，這些倒是可以直接自選，“所見即所得”，然後放到隨行的智能購物車中。
他以前覺得老媽來這種超級市場買東西，只是爲了省那一丟丟的配送費。
因爲這裏買到的所有東西，在家裏都可以直接通過網絡平臺買到，甚至如果有需要，還能戴着VR眼鏡進入虛擬商場選購，有時候這種超級市場也會提供智能購物車的第一視角採購服務，能直接控制購物車在真實的市場裏採購，再交由智能單位配送到家。
楊淮自己是幾乎不會逛這種超級市場的，上一次逛，似乎還是很小的時候被老媽帶着逛的。
他甚至一度覺得，隨着智能裝卸單元、運輸單元的進一步普及，配送成本的進一步下降，線下的超級市場會很快消失。
不過這次再跟老媽逛市場，楊淮的感覺卻又有不同。
如果只論購物的結果，線上和線下其實沒有區別，區別只在購物時的感受。
特別是那些實物直接出售的物品，在貨架上挑選，並且拿到購物車的過程，和在平臺上選擇，感知是不同的。
平臺上進行採購時，更多的是進行已有計劃的填充和擴展，而線下看到實物的採購，卻更容易冒出新的計劃、新的想法，現實裏的信息更加的多維和複雜，給大腦的刺激更強。
當然，那些一起採購的人，也一樣能帶來和線上不一樣的感受。
楊淮不知道如果是戴着全感知設備進入虛擬世界，或者乾脆是腦機芯片直接模擬仿真世界進行購物，是否能達到相同的感受，但至少目前大部分人的平臺購物是做不到的。
說起來，老媽當初也做過直播帶貨，也算是早期平臺購物的一種，但現在卻更喜歡線下買東西。在平臺上購物，要麼是定期的固定採購，要麼麼是有明確清單，要麼是直接吩咐智能體去比對、下單。
楊淮拿起一個橘子，旁邊立刻投出一片立體的全息影像，包括這個橘子的重量、產地、價格，以及他現在購物車中的商品列表和價格等信息。
“你手裏的橘子可以試喫。”奶昔的聲音響起。
所有貨架都有全息投影、定向局域音場等配置，並且開放給所有周邊的個人超級智能體，這些全息投影和智能體的聲音，都只有相關用戶才能看到聽到，哪怕他老媽離他就兩米遠，也看不到、聽不到。
這樣的商品展示成本投入，再綜合此時超級市場裏的人流，楊淮意識到，現在的線下超級市場不僅沒有像他當初預期的那般消亡，反而在加大投入。
他忽然注意到，距離他三十多米外的區域，有一個很高大的顧客正站在一個貨架旁，看似正在選購食材。
雖然距離比較遠，雖然沒有盯着一直看，但楊淮卻能基本斷定那個人就是探索中心派來盯他的人之一。
甚至知道那人的名字叫段誼盛——探索中心所有擁有非服區履歷的人的相關資料，他都記在腦子裏。
段誼盛當然並沒有穿探索中心的安保制式服裝，但他穿的是一套探索中心專門設計來給出外勤祕密行動人員使用的智能外套，搭配一些智能設備可以有多種功能。
正常來說，楊淮這個項目組的工程師是不會見過這個外套的，他們自然不可能想到，楊淮不僅見過，還差點穿過——那次跟着作業車去茳都市城中村配置編組鼠的時候，紅超巨給他準備的東西裏就有這個外套，如果他遇到什麼緊急事情要下車的時候就穿上。
因爲使用頻率並不高，所以統共只有兩種樣式，楊淮一眼就認了出來。
再加上他記得所有非服區履歷的安保成員資料，腦子裏一對照，就鎖定了段誼盛的身份。
想來，是因爲他和老媽進入超級市場後，他們沒有能夠繼續跟隨監控的手段，只能是派人肉身進入了。
這其實很不專業，太過粗糙，但站在他們的角度，對楊淮這麼個工程師身份的普通人，並不需要太過精細。
“怎麼，想喫橘子啊？家裏不是還有嗎？”
老媽見他拿着顆橘子看半天，疑惑問道。
楊淮順手掰開橘子試喫，還將兩瓣遞給老媽：“這個甜，比家裏的甜。”
老媽也跟着試喫，點頭：“嗯，確實更甜，也不貴，那就買點。”
得了她的吩咐，被她的超級智能體“禧瑪諾”控制的智能購物車，立刻伸出機械臂開始幫她挑揀。
採購完成後，楊淮提前一步讓奶昔幫老媽把購物賬單結了，雖然被老媽唸叨了幾分鐘，但楊淮覺得老媽還是開心的。
在停車場等着禧瑪諾控制汽車和智能裝卸機器人裝東西的時候，楊淮看似隨意的視線四下梭巡了一番，很快就看到了那個上了停車場角落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
不過那輛廂式貨車竟然並不是最常見的那種智能作業車，而是一輛能夠手動駕駛的老式廂式貨車，而且他上的還是駕駛位。
再觀察了一下，楊淮果然發現了更遠處停着一輛智能作業車，從牌照來看，就是之前一路從探索中心跟來的那輛。
看來這次跟他回家的“保障陣容”不小啊。
採購完後，老媽的心情顯然很不錯，還在超級市場出口處的自動售賣窗口買了兩個甜筒，邊喫邊聊，喫完後才上車離開。
回程路上，老媽沒有走原路，而是特意拐了另一條路。
相比起之前那一路過來的蕭索，這條路兩邊的建築整體狀況要相對好一些，當然，也依然沒什麼人氣。
“這邊以前都是賣車的4S店，當初我剛賺了錢想買車的時候，每週末都會跟你爸過來看車。哦，你不知道4S店是什麼了吧。
“那邊那棟樓，對，就是已經有拆遷標記的那棟，那裏本來是電腦城。你大舅小時候也是經常往那跑，他中學……忘了是初中畢業還是高中畢業的時候，就去那裏打過工，然後自己配電腦。你肯定沒聽過電腦城了吧，別說你了，我買電腦的時候都不去電腦城了。
“那裏以前是個大書店，現在都沒有書店了，連新華書店都不賣書了。你小時候我還常帶你去書店玩，你最愛看那種彩圖繪本，還有書店的故事會真人表演。等到臭妹出生，書店就沒有那種繪本了，都得網上定製……”
因爲來的時候，楊淮聊了一些以前的建築，所以老媽估計是覺得他對那些有興趣，就特意走這條路，帶他回顧一下“歷史”。
開了一段後，老媽顯然自己也進入了回憶模式。
“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現在發現，好多店都沒了。不是以前去的那家店沒了，是這種店徹底就不存在了。我們小時候很多那種飲料店，奶茶店啊、咖啡店啊什麼的，現在都沒有了。我高中畢業那年，也在一家奶茶店打過工，賺的錢買了一個無人機，想去旅拍拍視頻，後來也不知道去哪了，就剛買回來的時候飛過一次……”
楊淮點頭，現在各種飲料，都是一臺機器就能搞定，只要更換原料棒，就能做各種不同類型的飲品，從茶、咖啡、奶茶、碳酸飲料，到各種複合型飲料，不論冰飲還是熱飲，都能產出。
這種機器本身不貴，不單是各種企業、公共場合都有，甚至大多數中等條件的家庭也能置辦，畢竟真正賺錢的，是各種原料棒。
再早十幾年，楊淮小時候，還是有一些連鎖咖啡廳、連鎖奶茶店的，不過那時已經沒有店員了，也都是全自動出品。
不過在他上中學後，這種店就已經全面絕跡了，都被做飲品原料棒的食品巨頭幹垮了。
至於老媽的無人機……
楊淮似乎想起來，小學的時候他從家裏翻出過一個“機械垃圾”，帶去學校跟何探鋒一起拆了玩“智能體機械拼裝攻防戰”……
兩人正聊着的時候，前方忽然一聲巨響，把他們嚇了一跳。
前方左拐路口，一輛轎車被一輛SUV給撞上了步行道，趴窩了。
正當他們以爲這是發生了車禍的時候，那輛SUV上躥出了三個人，人人手裏拿着棒球棍，把轎車駕駛室的人給拖了出來，摁在地上開始揍。
這是蓄意攔截、暴力襲擊！
——楊淮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那輛撞擊的車肯定是做過一些拆除輔助駕駛的改裝的，而且三個人下來後直奔駕駛室，棒球棍也是立刻握在了手裏，目標非常明確，並不是開車較勁起摩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