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楊書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仔細盯着楊淮的臉看了看:“老哥,你喝酒了?”
楊淮點頭:“剛陪老爸喝了兩杯。”
“你居然也喝酒了……”楊書夏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老哥,你是不是戀愛了?”
“爲什麼這麼說?”
“直覺……你這次回來感覺不太一樣。”
楊書夏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聊,想了想說道:“老哥,你知道你的房間,是咱們家除了爸媽的主臥外,最大、視野最好的房間吧?”
“知道。”
“你從上初中開始,就基本上都住校,寒暑假也都要安排訓練或者實習,工作後更是很少回來。但是不論是二哥,還是姐姐,從來沒有問過爸媽,能不能換你的房間,甚至可能連想都沒有想過。”
楊淮聽完後,過了好一會才慢慢點頭:“明白了。”
幺妹表達得非常好,可以說非常準確地理解到他的問題,也非常準確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再一次證明了,楊淮過往記憶中,弟弟妹妹們對他的態度和觀感,和客觀現實出現了很大的偏差。
“老哥,爲了感謝你送我的禮物,我請你喫夜宵吧。”
楊淮點頭,指了指下方:“在客廳喫?你這房間估計也放不下。”
楊書夏卻是起身一邊穿外套,一邊說道:“當然是出去喫了,叫來家裏喫肯定要被老媽唸叨。”
她一邊說着一邊模仿老媽的聲音:“愛喫什麼我給你們做呀,外面買的哪有我給你們做的好,又衛生、又有營養……”
楊淮點頭贊同:“那出去喫,要去哪,我先叫車?”
“不用,就邊上走路就到了。老哥,你不會以爲現在鎮上喫東西的地方比村裏多吧?”
“你帶路,想喫什麼都行,不限價。”楊淮說道,他確實很久沒有在老家這邊外面喫過飯了。
“老哥,你手頭要是真那麼寬鬆,回頭除夕夜給我包紅包的時候,包個十萬八萬的唄。”楊書夏跟着哥哥身後一邊下樓一邊嘟囔道。
“你有什麼想買的嗎?”
“肯定有呀。”
“說來聽聽,說不定我就當新年禮物送你了。”
“太多了,取決於我有多少錢。”
“如果有無限錢呢?”
“老哥,你到底喝了多少,不會醉了吧?這種假設的問題,你以前絕對不會問的……嗚嗷,好冷……”
一出門,被冷風一吹,楊書夏就開始縮脖子。
楊淮皺眉看她:“要出門你不穿鞋的麼?好歹穿個襪子吧?”
楊書夏依然是那身印着粉色豬頭的睡衣,就穿了件黑色羽絨外套,腳上也是光溜溜地踩了雙人字拖。
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楊書夏吸了吸鼻子:“冬天就是要冷的,人不能過得太舒服。”
“等你感冒流鼻涕拉肚子的時候記得這麼跟自己說。”
“老哥,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感冒?”
“走吧,別吹牛了。”
走出房子,在村裏的道路上漫步,楊淮發現村裏真是比想象中熱鬧很多。
有很多他印象裏沒有的店開着,哪怕現在已經是夜裏九點多,也依然燈火通明,有不少客人,和下午一路上過來時鎮上的蕭條、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書夏,這是你大哥回來了?”
“是啊,我大哥今天剛回來。哥,這是九阿姨,月姐的媽媽。”
“九阿姨您好。”
“哎呀,真是阿醜回來了!之前我就聽老煥他家老三說,有輛自動車停阿遠家門口,可能是他家孩子回來了,本來還在猜可能是阿弟回來了,沒想到是阿醜,哎呀,真是好久沒見到阿醜了,有空要來阿姨家玩呀……”
“好的,您有空也來家裏玩。”
“我常去的,我和你媽媽每天都一起跳舞的。”
“九阿姨,您快過進屋去吧,您穿的少,別感冒了。”
楊書夏說着,用額頭頂着楊淮的背,示意他向前走的同時,也替自己擋風。
走了七八分鐘的路,兩人進了一家院子,是一家村裏自建房改的燒烤店。
男主人正在院子裏用仿炭烤電爐烤肉,一樓的大廳、幾個房間都擺滿了桌子,也幾乎坐滿了,甚至二樓露臺、院子裏的幾張桌子都有人坐。
雖然他們這邊冬天不會下雪,現在晚上也就10度、11度的樣子,但坐在戶外被冷風吹體驗還是不會很好,可即便這樣都有人願意坐外面,可見這邊的烤肉確實是有點說法。
楊淮和妹妹也是在二樓露臺找位置坐下,不僅剛剛過來一路上遇到的人,幾乎都和妹妹打招呼,這邊燒烤店裏也是,從老闆到客人,大部分都認識妹妹這個高中生。
雖說村裏大部分人攀扯一下都能勉強沾親帶故,但其實大部分人也不是都能認出來,更不用說熟稔地招呼,哪怕是在村裏,幺妹也絕對是社交悍匪級的人物。
而且楊淮注意到,除了那些年齡比妹妹還要小的孩子會叫她“夏姐”、“書夏姐”外,其他人都叫她“書夏”,這肯定是她長時間強行糾正和影響建立起的習慣。
特別是那些老年人,他們正常來說要麼叫幺妹小名“臭妹”,要麼叫她以前的名字“楊婷”,要麼就直接叫“XXX家的幺妹”之類,能這麼準確地叫出她自己改的名字,那肯定是她長時間不斷糾正的結果。
與之相對的,就是四十歲以上的人在知道楊淮的身份後,下意識出口的都是他的小名“阿醜”。
妹妹在用桌上的屏幕點餐的時候,楊淮問道:“你是哪年改名的來着?”
“小學一年級。”妹妹也不需要回憶,直接給出了答案。
“你還記得當時爲什麼要改名嗎?”
“因爲原來的名字太普通了。”
他們兄弟姐妹四個,老大楊淮,老二楊崛,老三楊婉,老幺原本的名字楊婷,確實聽起來都算不上多有特色,但楊淮覺得這似乎並不是改名的足夠理由:
“楊書夏好像……也不是那麼不普通?”
他其實本來是覺得這就是小時候的幺妹心血來潮冒出的古怪想法,就和小時候理光頭、染紅髮的決定一樣。但如果是那樣,現在問起來,幺妹肯定就會說“只是想試試”、“當時也沒想太多”之類。
楊書夏似乎也知道哥哥的想法,於是繼續說道:“除了姐姐的名字,讀音是陽平加上聲外,老哥你的名字、二哥的名字,還有我原來的名字,則是陽平加陽平,讀起來太正常、太普通了,沒有力量。
“三個字會比兩個字音調組合更多,更容易建立起承轉合。我們姓楊這個沒法改,陽平打頭,那麼去聲收尾聽起來會更有力量、更方便發音。定了首尾後,相比起來,第二個字用陰平,要比用上聲,讀起來更順口。
“確定了音調,就可以繼續確定字了。首先是不能有女字旁的字,看起來容易往女性化、陰柔方向聯想,也不能太男性,那樣無法與我的真人建立聯繫……”
妹妹說的非常流利,顯然這些內容不是小時候的隨心所想、一時念起,而是非常系統化的設計,並且似乎到現在這套設計也沒有變過。
楊淮說道:“所以最後你就決定用書夏這兩個字,是爲了讓人用‘書寫夏天’來記憶?”
“不是,我不需要名字本身有特殊意思來方便記憶,它以後的記憶點只需要關聯到我就行了。選這兩字,是因爲這個組合的名字在當時比較少,單獨拆分開的話,書字能讓人聯想到知識、博學,夏字能聯想到健康、熱情,而且這兩個字很簡單,筆畫不算多,容易記。”
“這些是你當時就都想好的?”
“是的,不過當時設計的過程有智能體幫忙。”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你就覺得你未來一定會成爲一個大人物?所以要讓名字朗朗上口,念起來有力量感?”
楊書夏這次卻沒有回答,而是看着楊淮,指了下自己的耳朵:“老哥,剛剛路上遇到九阿姨的時候,我才發現你沒有戴耳機。你是這次回家後,一直都沒有戴?”
“是的,一直沒戴。”楊淮知道她的意思,如果他剛剛戴着耳機,那麼遇到九阿姨的時候,奶昔就會在耳機裏提醒他面前的人是誰。
“也就是說,你回來後,一直沒有和奶昔交流過?”楊書夏問道。
“是的,怎麼了?”
“爲什麼?”
“爲什麼要問爲什麼?”
“老哥你以前可是不論什麼事都會和奶昔交流的。”
楊淮奇怪道:“你怎麼知道?你見過我和奶昔交流?”
“沒有,但我直覺就是知道你習慣什麼事都和超級智能體一起計劃。”
“那可能是這段時間我變了。”
“爲什麼?你這次回來,又是和老爸喝酒,又是跟我嘮嗑,還願意和我出來喫夜宵,肯定是遇到什麼事了。”
“你不是有直覺麼?你覺得是什麼事?”
“你談戀愛了,然後發現奶昔什麼忙都幫不上,或者它幫忙了,但你還是失戀了,所以你不信任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