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樂從謬飛手裏拿了個支錄音筆，雄赳赳氣昂昂往教室走，中途還撞上女主夏妙。

女主如今也是她穩定訂貨的大客戶，靠着檸檬雞爪的美味，倆人的關係跨越女同與男同的界限，可以說“突飛猛進”！

胡樂把她拉到角落，悄悄告訴她，“我收了個告白整蠱少爺的單子，你放心，我沒打算成，拿了出場費就走！到時候哥分你六萬塊！”

她現在裝小男生那可是拿捏到稱呼細節的！誰不是生活所迫！

夏妙愣了下，打量了她兩眼。

胡樂怕女主不同意自己賺她官配這一單，忍着肉痛一副哥倆好道，“那十萬怎麼樣？我還要養我爸媽和小辣椒呢你可不能再多了！”

小辣椒是胡媽前天撿回來的一隻小流浪狗，被討厭的傢伙染了一身有毒的紅毛，小小的瘦骨嶙峋可憐得很，胡樂還把自己喝不完的學校牛奶帶回去喂她。

夏妙連忙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你辛苦賺的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夏妙作爲全班的前十，實打實的學霸，怎麼能忍心告訴這位衚衕學，你都快成少爺的囊中之物了，你因爲跟我走得太近，少爺他還把我給盯上了！那股惡劣傲慢近乎凌遲她的視線實在讓我坐立不安！

哪怕夏妙故意當着他的面說自己喜歡女生，少爺也不爲之所動，騎馬課家政課都要壓她一頭！

旋即，女主猶豫着把她的飯盒遞過來，“這個給你，你，你多少罩起來，防着點吧。”

她瞅了一眼胡樂的後邊，臉紅得滴血，又添了一句，“我們高中生還是要以學業爲重，你要注意身體啊。”

胡樂：“？”

胡樂使勁想了想，難道女主是怕男主被告白惱羞成怒把我打成殘疾人，無法繼續求學？

系統還警告過她男主一個打她十個呢，的確是得防護一下！

懂了！

胡樂沒有辜負她的好意，“放心，我會好好用的！”

夏妙被她那陽光般燦爛的笑臉晃了晃，班級的緋聞已經滿天飛了，偏偏當事人胡樂用的是老式手機，對論壇體的腥風血雨一無所知，夏妙昨晚偷偷登上去瞄了一眼，冰山潔癖少爺攻和陽光開朗小狗妹受穩佔論壇主流第一大熱cp！

現在這小狗妹還要去找佔有慾狂魔錶白，夏妙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夏妙小聲，“要不咱們還是不去了吧？身體要緊。”

胡樂爲財所迷，小手一揮，“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那，那你小心。”

胡樂問了人，才得知男主在美術館。

泊家上位之後，給學校捐了一座美術館，今年已經大體落成，據說會在高三上學期投入使用，泊聿也是代表之一，偶爾抽一兩節課去檢閱成果，這天他被叫過去是因爲兩位負責人對一副《納西索斯的倒影》同性戀畫作的選擇起了爭議。

神話故事裏，納西索斯因爲拒絕仙女的表白，被複仇女神詛咒，愛上了泉水邊自己的倒影，求而不得的癡迷讓他溺亡在水邊，鮮血灌出一株白水仙與倒影愛人永相廝守。

負責人方先生異常厭惡，“同性無法繁衍，本就違背自然規律，墮落的原罪！要是美術館收了這副倒影，不就等於宣揚我利亞高中認同這羣體嗎？我校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程女士有不同的看法。

“堵不如疏，相愛也不應該被性別定義，正因爲我校是各大高校的榜樣，就應該走在人類思想發展的前沿，寬容接納多元……”

倆人爭得面紅耳赤，不相上下，最後只能請來這位議長家的貴公子進行決斷。

“少爺您覺得呢？”

“……”

議長家的公子冷靜道，“當前環境同性不可婚，也沒有任何政策擁護它的合法性，美術館第一次亮相沒有必要上風口浪尖，今天就把倒影撤了。”

方先生大獲全勝，得意挑了程女士兩眼，“我就說聿少爺不會同意的。”

他正要說什麼，聿少爺後邊溜來一道身影，還扯了扯潔癖少爺的袖口。

他瞪直了眼。

“……你來這裏幹什麼？”撤畫的泊聿莫名有點心虛，然而看到她手裏那一個粉色長方形飯盒，他瞬間就認出那是夏妙的標記，臉色頃刻切換六月飛霜，一句話也不想跟她說。

拔腿就走。

“噯，噯，別走，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

胡樂氣喘吁吁截住人，她可是冒着逃課的風險來找他的，步數都有一萬步了，又是苦又是汗的，這六十萬她絕對要拿下！

咚！

她的飯盒一把砸在他的肩膀旁邊，把人壁咚在牆上。

告白絕技之一，壁咚大法！

嗵！嗵！

泊聿心跳驀地加快，明明這隻小田雞大腿沒他手臂粗，腦袋也只捱到他胸口，他卻生出四面八方無處可逃的窘迫。這些天，他有意無意瀏覽了一些同性網站論壇，該懂的，不該懂的，他亂七八糟學了一通，但畢竟是高中生，他也沒想搞那麼快！

沒想到他比自己還心急！

想煎了他這塊熱豆腐！

他慌亂撇開頭，“你想幹什麼？小田雞，這裏都是人，本少爺嚴重警告你不要亂來……”

胡樂豈容到手的鴨子給她插翅飛了，捏着他的下巴轉回頭，按下了錄音筆。

告白祕技之二，鬼迷日眼……呸，不對，是小狗般溼漉漉的無辜眼神！

泊聿：“……！！！”

出現了，這個男生親親你之前1000%會出現的狗狗腎虛下垂眼！

他……他果然對自己圖謀不軌！

周圍的負責人和工作人員似有若無的視線掃過來，想到泊家當政的情況，他渾身又是一震，狠狠捂住她的嘴，“胡樂！你閉嘴！你要是敢說本少爺就弄死你！！！”

這個要死的蠢東西，私密的空間那麼多，非要弄得這樣大張旗鼓，人盡皆知嗎！

“不，唔，我就要，唔，就要說！”

對六十萬的渴望抵達巔峯，胡樂尖牙利齒，咬傷了泊聿的掌心，血糊了一手，慘案發生時雙方都有些愣，胡樂怕他跟自己要醫藥費，連忙用舌頭舔了舔止血。

柔軟的，熱腥的舌頭含着他的掌心肉，泊聿靈魂又是狠狠一震。

是了，他是那樣光明磊落，坦率赤誠的傢伙！

討厭他就說壞話，喜歡他也從不會藏着掩着！

當下對同性戀諱莫如深，只有他敢一往無前朝他衝過來……爺爺爲了前途隱瞞與情婦祕書的醜聞，把他當成孫子一樣養，而父親母親也對他的出身含以蔑視，不管是他生日還是生病，都無人在意，他只是一具裝飾泊家權勢的華美奢侈品，大家都對他是“僅限觀賞”的禮貌和疏離。

從來沒有人這樣熱烈堅定選擇他。

從來沒有。

胡樂怕她說完男主會把她當蒼蠅一般打死，因而緊張抓住他的手臂，一鼓作氣念出來：“x，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你是如此神祕，未知，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深深被你吸引，若你是山花，我就是水鳥，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回今生第一次擦肩……噢，你願意讓我成爲你胡思亂想的快樂嗎？”

系統掏了掏發癢的耳朵，“老子怎麼感覺自己好像聽過這句話？”

胡樂也覺得耳熟……不管，她全網打家劫舍背誦的情話語錄，只要背熟就是她的！

轟——

泊聿的腰塌了，腿也軟了，靠着牆滑了下去，胡樂嚇了一跳，攙扶着他也蹲下去，豈料他突然揪着胸口，急喘起來。

她嚇了一跳，連忙拍着他後背舒緩起來，“喂，你沒事吧？”

我只是窮鬼啊別訛我哥求求了！

“呼……呼……咳咳……”少爺頭靠着牆，頂上懸掛那一副納西索斯的美少年倒影，他卻比少年美神還要驚心動魄，眼窩拖着一尾柔亮的水痕，極度冷冰清純之中混雜着少年欲要怒發的情澀，窗外飄來春日櫻花的香氣，他的眸火似乎要將她焚燒殆盡。

“還叫喂？”

“？”

他頭靠到她肩膀，埋得深深的，熱息驚人，發茬外的耳尖血管暈染一點粉紫色。

“笨蛋小狗……要叫老公啊。”

胡樂：“？？？”壞了，這是真訛上了。

周圍負責人與工作人員不是聾子，都被震驚得眼珠脫眶。

這片區域落針可聞。

胡樂的嘴巴張成了一筐鴨蛋。

胡樂結結巴巴：“義，義父，你聽見了沒有？！”男主他瘋了自稱是我老公！

系統也結結巴巴：“靠，靠，靠，宿，宿主你屁股真要保不住了！”言情男主突然彎了怎麼辦！

“……”

說什麼呢！

胡樂被震得清醒了，這六十萬果然很燙屁股，謬飛那孫子絕對是故意釣魚執法！

不慌，穩住，我還有殺手鐧，胡樂故意輕咳了一聲，把大家的注意力引過來，她大聲道，“少爺，你忘了嗎，今天是愚人節，哈哈，這個惡作劇是不是很別出心裁，哈哈哈……”

她的“哈哈哈”逐漸變弱，消失在男生逐漸鋒利、血腥的眼神裏。

胡樂小小哈了下，嚥了咽口水。

“愚人節？惡作劇？……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泊聿一字一頓咬着，耳根的粉意褪得乾乾淨淨，一股蓬勃的恨意與羞惱呼嘯而來！

愚人節！哈哈！惡作劇！哈哈！

那他剛纔的心動與觸碰算什麼？！

他握住她的手臂，骨節咖咖作響，“說話！——你個該死的田雞，玩弄我你很爽是嗎？！”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他從頭到尾都是笑話！精緻蒼白的笑話！

他激烈得又是一口氣沒喘上來，呼吸裏響起了嚴重的哨音，衆人不敢再裝作視而不見，烏泱泱撲過去。

“少爺？少爺你怎麼樣？！”

“啊，你這個該死的東西，快滾開，別再刺激少爺了！”

胡樂倒是想滾，但這不是，被人勾住了胳膊嗎？

泊聿的哮喘空前發作厲害，人們神色慌急，來回咚咚跑動，傳話，整座美術館都驚動了！

泊聿整個人氣急，狂喘，流淚，懼光，全無平日裏的優雅修養體態，情態癲狂得嚇人，他死死盯着胡樂，眼裏浮動沉沉的血絲，彷彿死前都要刻住她的臉，他敞着嘶啞的喉嚨，陰冷地笑喘，“咳咳……要是我今天死了，胡樂，這都怪你，是你騙了我，殺了我，你今生今世都要爲我贖罪！！！”

胡樂被嚇得不輕，臉也白了，“哥你別這樣……”

哥我不知道你這麼認真的啊！

“別這樣？那你要我怎樣？像傻子一樣被你玩得團團轉你纔會爽？我死了你是不是會更爽啊？你他媽說啊——”

他恨得像是啃爛她的腸子，要把她一起拖進泥沼！

胸腔如刀攪動，窒息，擠壓，血肉被翻得零碎，少爺整張臉也蒼白得駭然，胡樂哪裏還敢跟他掰頭，連忙去翻他的口袋和褲兜，很快找出一瓶支氣管舒張劑，掐着他的嘴就要噴進去，奈何少爺死活不肯配合，嘴脣都要咬出血來。

“求求你，張張嘴吧！”

胡樂擰他的臉，他板着一張慘白失血的死人臉，寂滅的眼神就那樣陰寒驚悚勾着她。

衆人也是人仰馬翻，連番哄好話都沒能讓少爺張嘴。

胡樂心慌慌的想要找退路：“系統，要是男主死了……”

系統：“太好了，我們也死定了！”

胡樂：“太好了，說得全是廢話呢！”

胡樂覺得自己還能救一救，她憋氣，掐住他下頜，迅速啾了他左臉一口。

泊聿原本恨得崩天裂地，忽然臉頰一個柔軟的溼潤。

……嗯？……嗯！

他震驚看去，雙脣沒了防備，被人捏開，喫了幾口清涼的噴霧。

胡樂撓了撓臉，似乎是極爲不好意思，“其實，我喜歡少爺很久了，但我自尊心作祟，不願意承認所以背地裏偷偷罵你……”

“今天是愚人節，終於可以藉着玩笑跟你告白，可是，我這種窮鬼應該是很不配的，所以我只能又把告白撤回去，沒想到你反應會這麼大……我以爲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哪裏想到我倆是雙向奔赴的暗戀，你總是那樣高高在上，平時又不跟我說話，我哪能知道你的心思，這能怪我嗎？！”

胡樂越說越順，腰桿也越挺越直！

衆人：“……”怎麼說着有一股不要臉的讓人背鍋的味道。

但少爺眸色泛起感動的脈脈水光，似乎信了這個蹩腳的理由？！

他……特麼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