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鍊上有海水的味道, 這怎麼可能?
藺池本能的想要質疑自己,但這種鹹澀的味道確實不像做假, 並且也不是幻覺。
猶豫了很久, 接着藺池取了一節鏈子用手帕擦拭乾淨, 然後輕輕的、輕輕的舔舐了一下。
嗯,鹹的。
站起來拿了一次性水杯接了自來水, 將鏈子浸泡裏面, 藺池死死的皺起了眉頭。
五分鐘後, 他發現杯子裏的水也變成了鹹味兒的。
怕中間有誤差, 藺池準備再試一次。
一直到下午六點,進來送文件的顧誠被辦公室的一地水漬給嚇了一跳,看到有好幾本文件也浸溼了, 他趕忙就要打電話給公司的後勤部門。
顧誠以爲是這邊的自來水管出問題了。
看到他的動作,藺池趕忙擺手, “別動, 跟那沒關係。”
“今天沒什麼事的話, 你收拾收拾準時下班吧。”
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反應過來之後, 顧誠感動的差點掉眼淚。
連續加班加了半個多月, 終於聽到這句話了!
真希望boss不要這麼快就研究明白這條項鍊。
幾乎是瞬間, 顧誠就找到了讓上司頭疼的癥結所在,“好的。”
強忍激動說了這兩個字,他小心翼翼的推門離開。
大概半個小時後,這一整個樓層就都只剩下藺池一個人, 當然,還有他手中閃爍着美妙光芒的藍鑽石項鍊。
仔細想想,從葉青手中出來的名貴玩意兒委實也太多了些,再加上她平淡的模樣,襯着這些東西就像是大馬路上的紙屑,隨處可以看到。
就比如那個汝窯天青盤,一開始她只問自己要價二十萬一樣。
那可不是傻,是因爲見的多了,所以不稀罕了。
自己這個女朋友到底是什麼來路?想起她身份證上顯示的信息,還有她輕描淡寫說自己是孤兒的場景,藺池終於覺得不對勁兒了。
哪兒有孤兒像葉青這樣的,談吐氣度皆是不俗,眼界也開闊,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就沒有她接不上的話。
如果說是後來被豪門家庭收養了倒也能解釋,畢竟教育資源怎麼也要比普通人家豐富,但藺池記得清清楚楚,葉青說過自己就是孑然一身,從一個不知名的小山村考上帝都大學的。
捐助六百萬治理海洋污染,特意來拜託自己幫忙空運海豚回家,還有那隻特別有靈性的海龜,以及正在建設的海洋生物救援中心和海洋館……這一樁樁一件件,似乎都離不開個“海”字,所以無論怎麼說,自己都應該從這方面下手。
然而藺池潛意識的就不願意懷疑葉青,但他又確實想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兩種念頭糾纏到一起,差點沒把藺池給逼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選擇拿出自己的手機。
輕車熟路的從通訊錄裏找到葉青的手機號,藺池慎重的撥了過去。
鈴響三聲,電話接通。
那邊女生都還沒說話,這邊藺池自己就已經氣弱了。
其實葉青做什麼都無所謂,反正都有他兜着。
不對!那可是好幾個億,萬一項鍊的來路不正當,自己一定要起到勸誡的作用,勸她迷途知返。
不過這樣的話,葉青一氣之下跟自己分手了怎麼辦?
一想到會出現這種可能,藺池千言萬語只剩下一個字:慫!
半晌沒有聽到男人的聲音,葉青只得主動開口:“有事麼?”
大晚上的,幸好自己不用睡覺,不然放在別的女生身上,現在恐怕早就翻臉了。
“我……”好好組織了一番語言,藺池再開口的時候卻不是那麼回事了,“你到地方了麼?”
“到了。”
“喫晚飯了麼?”
“喫了。”
“你那邊還缺什麼麼,告訴我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對了,你要辦的事情還順利麼?大概什麼時候能結束?”
“……”
聽他越說越多,葉青不由得揉了揉鬢角,“你是想問項鍊的事吧?”
聲音戛然而止,半晌後才傳來男人悶悶的響動,“……嗯。”
他居然能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不越過自己去調查。
心頭微動,葉青接着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想知道?”
“想。”藺池的回答相當的誠懇。
“那就自己去調查吧。”葉青低聲道。
她總不能直接告訴藺池自己的身份,免得衝擊力太大嚇到他。
“可以麼?”見女生答應的乾脆,藺池反而有種沒着沒落的感覺。
“我真的查出來了,你不會翻臉吧?”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個,畢竟女人的話不能信,聽說她們說話男人都應該反着聽。
“不會。”葉青隨手將粉白色的風衣丟到酒店椅靠上。
“只要你有這個本事。”
篤信了三十多年科學的人,要接受這種神異事件,恐怕要費不少功夫。
當然,最大的可能是他到最後完全走向另外一條道路,就像現在——“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影視劇裏那種珠寶大盜?”
果然。
對於這句話,葉青既意外又不那麼意外,“不是。”
“那你跟大海有什麼關係?”轉動着手中的鋼筆,藺池冷不丁的開口。
這大概纔是他的目的吧?
真是敏銳。
這次要是回答不好自己就算是徹底暴露了,最保險的就是沉默。
爲了讓遊戲更神祕,更有趣味性,葉青笑了一下,並沒有說出一個字。
聽到寡淡的女聲,藺池瞬間覺得耳朵酥酥麻麻的,趕忙把手機拿開,他不自在的喝了口茶水。
她肯定是故意的!
想用美色賄賂自己?不可能。
怕自己抵抗不住這種誘惑,藺池“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
以前都沒發現這人這麼有意思。
聽筒那裏傳來忙音,葉青把玩了一會兒手機,接着心情頗好的去看書。
沒辦法,人類創造的知識實在是太豐富了,並且隨時都在更新,不多學一些怕跟不上時代的步伐。
至於另一邊總裁辦公室,得到首肯的藺池頓時就不忐忑了。
在原地踱步了差不多五分鐘之後,他再次撥通了自己助理顧誠的電話。
在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顧誠是崩潰的。
他以爲boss是臨時反悔,又讓自己回去呢。
然而等藺池說明來意之後,顧誠才鬆了口氣,“幫我查查葉青的底細。”
boss終於醒悟了,還是說葉小姐的身份真的有什麼問題?
並沒有多耽擱,顧誠趕忙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好的。”
“儘快。”爲了突出事態的重要性,藺池最後又加了這兩個字。
看來兩人的感情出現危機了。
boss還真是個渣男,得到了葉小姐之後就不再珍寶似的呵護人家了,甚至還懷疑起了葉小姐的底細。
然而這都不是自己應該管的,沒有猶豫顧誠再次點頭,“沒問題,我馬上聯繫人去查。”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葉小姐的籍貫是x省的某個小山村吧?
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碩大的藍色鑽石在閃爍着絕美的光芒。
最多三天,自己就能知道葉青從小到大所有的事蹟了。
伸出食指撥弄了鑽石一下,看着它無力的在空中搖擺,藺池低低的笑了。他早晚會參與到葉青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所有的生活當中去。
——
星子垂落,太陽初升,一夜就這麼不緊不慢的掀了過去。
清晨,葉青起牀驅車趕往朗中市污染最爲嚴重的一處海灘。
對於租車這種事,她早已經習慣了,每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她找租車行找的越發得心應手。
想到自己昨天特意瞭解過的信息,葉青的心情並不十分美妙。
朗中這個地方屬於國土板塊上半部分,因爲對外貿易並不如南方那樣方便,爲了拉動經濟,之前的幾任掌權者果斷將注意力放到了重工業上。
鋼鐵、石油、機械製造……這些工廠的污染在缺少監督的情況下,很多都排放到了河流或者大海之中,可想而知,當時整個市的海岸會是何種情形。
現在經濟上去了,掌權者也被拉下馬了,這裏的人又開始搞什麼環境保護了,想想也是一種諷刺。
還算是不錯,經過三五年的努力,大部分海岸已經治理的差不多了,雖然無法恢復到之前最天然的狀態,但也不會在夏季路過的時候,嗅問到其中散發出陣陣的酸爛腐臭的味道了。
然而政府的精力終歸是有限的,於是就有了民間各種公益組織的加入。而葉青花六百萬承保下來的海灘,就算是現在整個朗中市污染最爲嚴重的那個了。
希望會有用。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葉青的心情,今日的天氣晴的格外好。
兩個小時後抵達目的地,將車子停在附近的停車場裏,接着她抬腳往所有路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走。
因爲有大型機械進入,所以周圍早已經拉好了警戒線。畢竟是有益於城市發展的好事,上面應該樂見其成,所以早早幫忙清了場。
“抱歉,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很快,葉青被攔下。
“好。”不想影響他們作業,葉青並沒有堅持。
海風徐徐吹來,一股難以迴避的惡臭緊隨其後。
“咳咳咳……”剛剛阻攔的保安有些忍受不了,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怎麼會有人注意到這種鬼地方?”不遠處,幾個同樣飽受折磨,像是過來看熱鬧的人粗聲粗氣的抱怨。
本來是想看個新鮮,現在誰留下誰是傻子。
最終,除了志願者、保安和前來清理垃圾的工人,就只剩下葉青了。
挖掘機和推土機可能還在路上,工人們的熱情都不高。他們一手提着垃圾桶,一手拿着工具。
停停走走、撿垃圾,半個小時過去,沒有一個人把桶裝滿的。
看着這一幕,葉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趕快,趕快工作,爭取半個月之內完成!”終於,一個工頭之類的人物大聲吆喝。
可能是畏懼於他的身份,工人們終於稍微積極了一點。
“什麼玩意兒,不是說好了混時間的嗎?”
“好幾百萬呢,總得讓掏錢得人覺得花的值吧?”
“急什麼,又沒有人規定必須弄成什麼樣。”
……
隨着他們抱怨的聲音傳入耳朵,葉青臉上的表情又冷淡了一些。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她發現這只是小兒科,更過分的還在後面。
“這個季節海龜和海鷗差不多應該都過了繁殖期了吧?”
不是每年四月份到八月份麼,現在都十月中旬了。
提出質疑的人只有寥寥幾個,剩下的人都見怪不怪,“繁殖期是那個時候,還有孵化期,海鷗的話學飛也得一個多月。”
細細數來,這個時候海灘上還有一小部分小海龜和不會飛的小海鷗也十分正常。
不過……“馬上就要進入十一月份,海鷗們都要遷徙了,這些不會飛的估計來不及跟上大部隊了。”
至於那些還沒有孵化的海龜蛋,幾乎可以預見它們胎死腹中的命運了。
既然板上釘釘是要夭折了,可能是見過太多這樣的事,那些工人們壓根就沒有將這些小雛鳥和散佈的哪裏都是的海龜蛋放在眼裏。
隨着他們腳步所到達的地方,不甚明顯的爆破聲也隨之響起。
“噗嗤”、“噗嗤”,七八隻還在長羽毛的小海鷗並幾枚海龜蛋永遠的埋在了這片沙灘上。原本見人羣湧來,所以在上空盤旋的成年海鷗們見狀,憤怒的鳴叫了幾聲之後,接着就俯衝了下來,開始攻擊面前這羣人類。
工人們並不害怕,他們對付這種鳥類可謂是很有經驗了。
看到有成羣結隊的,工人們面上笑嘻嘻,手上揮舞工具的動作卻格外的兇狠。
鋼鐵對上海鷗的骨骼,想也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有幾隻躲閃不及的成年海鷗翅膀被折斷,接着就掉到了沙灘上。
翅膀出了問題的飛禽,大概只有滅亡這一條路走。
這下子,葉青的臉色徹底變了。
強忍着幾乎蔓延到胸口的暴虐,她目光冰冷的撥通了慈善機構的電話。
“喂?”是之前的那個女會計。
“馬上讓工人停工。”不知道是否與他們有關係,葉青的語氣還算是客氣。
“您在現場?”先是驚訝,接着女會計皺眉,“是出了什麼事了麼?”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見工人們的活動還在繼續,葉青覺得不能用這麼溫和的方式了。下一瞬,她倏爾眯起了眼睛,與此同時,海面上也捲起了數十丈高的海浪。
“快跑,是海嘯!”
“啊啊啊!”
“趕緊走……不行不行,把那幾只海鷗的屍體也撿起來帶着!”
這是保護動物,讓人發現被殺死了可是要坐牢的。
……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還有在場所有人驚慌失措的臉,都讓葉青的思緒越發清晰,只是這場景還不足以讓她解氣
六百萬就請了這麼一羣玩意兒?
因爲事情發生的太過於突然,一旁的保安很是愣了好一會兒,等水汽已經瀰漫到鼻腔上之後,他們才忙不迭的組織人員撤離。
“都往後退!”
真是邪了門了,沒聽說秋天是巨浪頻繁出現的時節啊。
作者有話要說: 藺池:好了,我知道了,下面又沒我的戲份了。不過……你們一定不要忘記我昂~
葉青: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