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聽到這個稱呼, 孟席津的呼吸出現了片刻的停止。
他實在是沒辦法在短短一夜的功夫,接受一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女生當長輩的事實。
然而誰讓自己理虧呢?孟席津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深吸了一口氣, 他扯出了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葉、葉姑姑好。”
感受到了對方強忍着的尷尬的情緒, 葉青“嗯”了一聲之後,接着轉身去了餐桌那邊。
抹了把汗, 孟席津同自己外公打了個招呼, 接着就跟狗攆了似的往外面跑。
他決定了, 自己能爭取少露面, 就爭取少露面。
對此,梁禎生只用一個字評價,“該。”
還不是自己鬧的。
坐到自己的老位置, 梁禎生直接了當的說:“今天出去不用客氣,可着勁兒的花他的錢就行。”
葉青眉頭微動, 儘管心中並沒有這個打算,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好。”
清粥小菜,在梁禎生這裏, 彷彿褪去了塵世鉛華, 連人帶心都是一片寧靜。
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葉青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喫過早飯,梁禎生照常去小院裏,在清晨暖融融的陽光下半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看報紙,葉青見狀搬出另外一把藤椅, 並排坐在他旁邊。
梁禎生挑眉看過去,葉青隨即回了自己老師一個不甚明顯的笑容。
多少年了,他身邊再沒有小輩抽出空來這麼陪着他了。
不得不提一句,自己的這個學生是真的挺上道。雖然整天看着冷冰冰的,但什麼時候做什麼事,她好像完全清楚,這簡直是像拿着輕絨的羽毛瘙到了梁禎生的心坎裏。
抖了抖報紙,梁禎生收回視線。所以說,自己疼她多麼理所當然的事。
“喲,梁老師,這是你孫女啊?”隔着鐵柵欄,晨起鍛鍊,或者去上班的鄰居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出聲打趣。
雖然口中這麼說,但仔細看了看葉青的臉,他們又覺得陌生。
梁禎生聞言,樂呵呵的反駁,“不是孫女,這是我新收的學生。”
……不是說好了等壽宴那天才公佈這個消息的麼?
葉青握着手機的手一頓,嘴角也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哦哦。”點頭表示理解,接着鄰居們又不約而同的發表出了自己的感慨,“學生這麼貼心,梁老師之後有福咯。”
“哪裏哪裏……”梁禎生趕忙擺手。
等裴老步行溜達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己老友滿面紅光,彷彿是喫了什麼補藥一樣的場景。
唉,早知道當初不該謙讓那一下子的。第十三次後悔當初的選擇,裴家面色平靜的走到兩人身邊。
很快,並排曬太陽的變成了三個。
“震驚!廢棄工廠鬧鬼,八男一女昏迷期間不停尖叫,意識疑似進入神祕空間!”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地址,葉青的手不由得一頓。
點開視頻,裏面人像雖然打了馬賽克,但她還是能認得出來,就是那幾個綁匪。
意志力這麼差麼,居然到現在也沒有甦醒?
屏幕上,男人在衆目睽睽之下閉着眼睛,從病牀上筆直的站起來,然後口中唸唸有詞,“放開我,你纏住了我的腳!”
這是以爲自己變成小魚了麼?
“別咬我!啊啊啊啊啊啊啊走開,走開啊!”
小魚喫蝦米,大魚喫小魚,多麼正常的自然規律。
除卻他,其他八個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鏡頭裏面的場景逐漸變得混亂,尖叫、躲避、嘶吼……各種姿態應有盡有。
很快,醫生肅着臉,一針下去所有人都安靜了。
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始作俑者不是自己一樣,葉青接着關掉了視頻,改刷起了別的。
另一邊。
孟席津穿着運動衣,走到河堤的塑膠跑道上,然後開始熱身運動。
等準備工作做完之後,孟席津戴上藍牙耳機,然後撥通了自己好友錢魚的電話。
不到八點,這人再一次打擾了自己的好夢!
有那麼一瞬間,錢魚竟然生出了跟孟席津絕交的念頭。強忍着起牀氣,他惡狠狠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昨天跑了一天,晚上又去會所喝了點酒,累都累死了。
孟席津早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語氣,所以並沒有生氣,“昨天怎麼回事,接錯人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你放……”屁!本能的想要爆粗口,錢魚變得異常的暴躁。
隨即,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抓了抓頭髮,錢魚坐起身,試探性的開口,“你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麼?”
“知道啊!”先是肯定,期間孟席津避讓了一個老人,半分鐘後他才繼續,“不就是我給的信息不全,然後你接錯人的事兒麼。”
那女生居然沒有告訴他!
錢魚震驚了,連那一絲睡意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得是多寬容的人,在壞蛋窩裏走了一遭,還會原諒犯下這麼嚴重錯誤的好友啊!
莫名的,錢魚對只有兩面之緣的葉青充滿了好感。
這麼溫柔善良的女孩子,簡直就是世間罕有。除卻這之外,錢魚頭一次對自己的好友產生不滿的情緒。
自從好友交了女明星當女朋友之後,他的心思完全脫離了正軌,整個人也越來越不理智。
人家不說,他就不會多打聽打聽幾句嗎?!
錢魚就不信,拋開葉青不提,單單是梁老那邊都不會半點端倪都看不出來。
只是好友不在意,覺得那不過是個小失誤而已。
懶得同孟席津多談,錢魚只能衷心的提醒一句話,“小心你的女朋友,她早晚把你坑了。”
自己打了那麼多電話好友一個都沒有接,加上今天他剛開始就問了這麼一句,錢魚就是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誰把未接來電給刪除的。
“閉嘴吧,你怎麼也跟我爸媽一樣了?”孟席津不自覺的停下腳步。
言盡於此,錢魚也不再多說討人嫌,“得,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因爲話題突然變得敏感,所以隨後兩人也就沒有繼續談論的意圖。
四十分鐘過去,指針指向八點整,孟席津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回到了家。
“去喫飯吧。”囑咐了這麼一句之後,梁禎生轉頭同葉青說話。
“太上皇與太上皇帝有什麼不同?”
思考了一下,葉青如是開口:“‘天子之父,故號曰皇。不預政治,故不曰帝也’。”
“第一個提出要區分二者的是魏獻文帝拓拔弘,不過他禪位幼子以後,二十三歲就亡故了。”
“你知道他是如何死的麼?傳言他是被馮太後所殺。”
“不知道。”葉青當時沒有到岸上,也就錯過了這段歷史。
看着一問一答的兩人,還有時不時插句話的裴老,孟席津摸了摸鼻子,躡手躡腳的回屋了。
上午九點半,洗完澡,喫過午飯,孟席津兌現自己的承諾,招呼自己新出爐的姑姑上車,“我先帶你到周邊逛一下,熟悉熟悉環境。”
“哦對了,市區旁邊那幾個景點也不錯,你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葉青並沒有什麼異議。
見她這麼好說話,經過自我調節,孟席津也沒有最初那麼不自然了。
先是去參觀了一下地方標誌性建築,覺得能當自己外公學生的人,本身就比較熱愛歷史,孟席津又帶着葉青去了一趟省立博物館。
建築從外面看起來很漂亮,回想起這座城市經歷了什麼,葉青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深厚的底蘊要表現出來,場地一定要夠大,不然那麼多具有代表性的物件壓根展覽不完。
“對了,我聽老師說其中一位師兄就叫溫季良是麼?”看到無意中看到了博物館牆壁上掛着的人物簡介,葉青有點不太確定。
“對。”孟席津肯定了這個答案。
真不知道溫伯伯知道自己五十多歲的時候居然多了一個這麼年輕的師妹,心裏會是個什麼滋味。
想想,孟席津竟然覺得有點期待那個場景。
然而可惜的是,他們在博物館停留了兩個多小時,也沒有碰到溫季良。
中午十二點半,孟席津實在是扛不住,然後拉着一臉淡定的葉青找餐廳喫飯。
既然外公已經放話出來了,一定要把人招待好,他也不打算違逆。想了想,孟席津拿出了絕對的誠意,把車開到了一家高檔西餐廳的門口。
他之前帶着女朋友來了好幾次,雖然裏面的東西貴了點,但味道絕對是沒得挑。
“請。”比迎賓還利索的拉開了門,孟席津站在一旁,等葉青先進去。
葉青也不忸怩,動作流暢的抬腳。
下一秒,她就察覺到了餐廳裏面,一個侍者的目光望向了這裏。
只一瞬,對方就錯開了,像是被開門的聲音吸引,只是無意識的行爲一樣。
然而葉青還是多看了對方兩眼。
“怎麼了?”孟席津對她的行爲表示不解。
“沒什麼。”
半分鐘後,兩人落座。隨手點了一份牛排之後,葉青將菜單推向孟席津。
“燻鮭魚、奶油湯、沙朗牛排、生菜沙拉……”一連點了六七道菜,偷摸瞥了一眼對面坐着的女生,孟席津又忍痛叫了一瓶紅酒。
看着明明肉痛,卻強裝無事的青年,葉青忍不住失笑。
很快,酒侍拿紅酒上來,“請慢用。”
將酒杯分別遞給兩人,酒侍緩緩離開。
半個小時後,餐廳開始上菜。
侍者推着推車過來,有條不紊的將盤子放下,整個動作十分流暢,一看就很專業。
就在對方轉身的時候,葉青將口中的紅酒嚥下,然後不緊不慢的說:“等等。”
侍者揚起的笑容還不是很徹底,聽到這兩個字,脊背當即僵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侍者:沉穩,鎮定,然後領盒飯。
藺池:是時候該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葉青:呵,你想多了。
是的,你們沒猜錯,凌晨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