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傑家一夜無話。
但是靠山屯其他村民卻異常躁動,待到劉淑芝早晨起來準備做飯,就看着村裏的人,偶爾就三三兩兩的朝着大山裏邊去了。
往常村裏也有趕山的人在這個季節出去,但是今天的人明顯多了好幾倍。甚至連董海柱,也拿着貓子套一大早便出去了。
“海柱,這麼早就出去啊。”劉淑芝疑惑地問道:“喫飯沒呢?要不來家裏喫吧。”
“喫了的。早點去好,我琢磨上山抓幾個貓子,回頭給家斌燉着喫。”董海柱說着,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昨天晚上,盧敏就嘮叨董海柱了:那抓鹿這事憑運氣,可是抓貓子有啥難的,人家生子都抓住貓子了,你缺胳膊還是少腿啊?你爸爸和你爺爺是進大山出事的,你不進大山,在外邊抓幾個貓子,也不做那危險的事,不就得了?省的孩子喫不着肉哇哇哭……
於是,董海柱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今天也去抓貓子了。
“哎呀,一會兒生子起來,讓他和你一起去。”劉淑芝說道。
“不了嬸,我就隨便晃悠晃悠,抓着抓不着的都行,就琢磨給家斌整點肉喫。”
隨後董海柱便走了,劉淑芝也沒多想,便回來做飯。
等董良傑醒了,劉淑芝說起來這事,他便知道董海柱是那天去賣貓子看着錢了,被二嫂盧敏一嘮叨,便想去整幾隻,倒也有點不好意思:“那天賣的多了,不如多留幾個給家斌喫了。二嫂沒說,我也沒想起來這茬。那鹿頭還掛着呢,也沒啥用。上邊也有點肉,回頭媽你給她送過去。”
二嫂盧敏倒不一定非得覺得董良傑打了那麼多貓子,而不分給自己幾隻鬧彆扭,不過孩子一哭一鬧什麼的,便也免不了會有小情緒。
劉淑芝嗯了一聲。
不一會兒董培林起來,便問董良傑:“以前,都是我和海柱搭夥。你知道哪裏貓子多不?我下午和他一起下套子去。”
“喇叭溝那多點,不過不一定抓着多少。”董良傑實話實說:“那貓子漫山遍野的,哪都有。不過眼瞅着開化了,雪都沒多少了,看不出來腳印,就不好套了。”
“嗯。”董培林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後就喫了早飯,仍舊還是玉米餅子配着鹹菜,還有昨晚剩的湯。
剛喫完飯,董良浣便急匆匆地來了。進了屋子,哈欠連天的,眼睛都紅着,她把自己做的一雙鹿皮靴子遞給董良傑,隨後轉頭就走:“不行了,困得不行了。我先回去睡覺了……”
董良傑本想送送大姐,結果人早就走遠了。
看來是昨晚熬了一宿做的。
“哎?良浣咋一句話沒說,來了就走了?”劉淑芝疑惑地問道。
“昨晚沒睡好,回去補覺去了。”董良傑說着拿着鞋子去自己屋子,而董培林則收拾收拾,也帶着傢伙事,上山看看。
鞋子做的很合適,鞋底是千層底加上翻皮的鹿皮,長筒半膝的,爲了防止腳後跟已經提不上來的問題,還特意在後邊補了一塊小木頭的楔子,多加了塊鹿皮,這樣後邊就更挺脫了,也不會不合腳了。
鞋面上面,還別了一個顏色挺深的小紅花,董良傑怎麼看怎麼熟悉,待仔細一看,原來大姐圖省事,把自己上衣上邊的兩朵花給裁了下來,安到這裏了……大姐的那身衣服,還是出門子那天穿的紅色禾服,特喜慶的衣裳。
董良傑把鞋子收好,又把那條雙面熊貓圖案的絲巾也帶上,最後又把那些從京城買的零食果脯牛肉絲還有那件外套也帶上,放到一個乾淨的尿素袋子裏邊,之後放進一個藥簍,揹着藥簍拿着柴刀,便出門了。
“媽,我中午不回來喫了。”
“嗯,別跑太遠。晚上早點回來。”
“知道了。”
出了門,董良傑便發現今天趕山的人是真多,路上的時候還看見連平常不會趕山的劉建國,也提着套子,準備抓貓子去了。
劉建國看着董良傑之後,還鄙視的冷笑了一聲,彷彿在說:趕山誰不會啊……
董良傑沒心思搭理他們,順着路一路向東南,約摸半個多小時,便到了一片山。
這片山下不遠,便是任秀秀的家。
上次董良傑便是在這裏碰見的任秀秀,可是今天任秀秀並不在。
不過今天雪已經多數都化了,露出了不少藥材,董良傑低頭看了看,這片還真的有細辛,不過零零星星的,並沒有多少。
他把藥簍放在一旁,拿着鎬頭刨藥材。
東一根西一根的,不是很好找,不過山裏的其他藥材也有,倒也不至於總跑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抬頭的時候,便看着任秀秀也在不遠處用手鎬刨藥材呢。
又過了片刻,兩個人刨藥材的地方越來越近,隨後都抬頭說道:“好巧啊.....”
兩人同時說出口之後,不覺得有些尷尬,任秀秀臉色微紅,說道:“挖藥材要用藥鋤的,你用那個,會把藥材的根全部弄死,附近的草也跟着死了。是屬於竭澤而漁的.......今年弄到了藥材,明年便會少很多。”
董良傑倒是不知道這個,不過任秀秀說了,他便借來任秀秀的藥鋤,慢慢挖藥材了。
“你挖的是什麼藥材?今天不挖細辛了嗎?”
“不了,那些細辛足夠了的。我打算挖點白芍根.......”說着任秀秀臉一紅:“這個我自己挖吧,你挖你的就行。”
董良傑看着臉突然紅了的任秀秀,撓了撓頭,便也自己低頭挖藥材了。
“今天上山的人好多......”任秀秀挖了一株白芍,揉了揉腰,涼颼颼的疼。
“是有人看見我抓了一頭鹿,便都眼紅上山抓鹿去了。我前天抓了一頭馬鹿.......”董良傑便將這幾天的事情說了一些。
任秀秀皺眉:“有些事情,並不見得都一定要去自己做的。你那個鹿角賣了九塊六毛錢,很多了的。不過大林子裏邊的好多獵人,冬天不出山,到了夏天才趕着車出來。那邊的鹿角,很多都燒火了的。”
“燒火了?這麼浪費?”董良傑都有點驚了。
任秀秀卻認真地點頭:“是的。大林子離這裏一百四五十裏的路,那邊常年大雪封山的,裏邊有好多鄂溫克的人,他們馴鹿什麼的,也不怎麼出來和外人接觸。鹿角在他們眼裏就是柴火。”
兩個人聊着天,不知不覺便日頭過半。
任秀秀眉頭皺得更深了,又挖了幾株白芍,看了一眼,大半天的時間,也只挖到了三十多顆草藥。
“那個.......嗯嗯,我今天有一些不舒服,便先回去了。”任秀秀說着便背起來藥簍,但是眼前卻有點發昏。
董良傑眼疾手快,扶住了任秀秀。
“我送你吧。”
任秀秀沒有拒絕,她現在確實很不舒服。
本來今天任秀秀是不太想出門的,結果.....
從山坡下來,任秀秀也沒有像上次那樣說讓董良傑自己回家,而是直到走到了任秀秀家門口前邊一片小藥園的時候,任秀秀看着家裏跑出來的兩個妹妹,輕輕拍了拍董良傑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豆丁和豆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