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顧解桑所料,李言卿見霍森出手,當即便暴露了身份,前去護住花錦繡。而花錦繡見李言卿受了重傷,也是沉不住氣了。
顧解桑重活了一回,對某些人和事終究是瞭解得透徹。當然,不包括霍森的出現,據顧解桑說,霍森和夏君蘭的事,乃是在他重生以後恢復仙身之後方纔想起的。
前生裏,他倒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說起來,他前生也是死的夠悲慘的。與我提起之時,顧解桑都是支支吾吾,說起來他是死於李言卿和花錦繡的算計。但,他最終卻是被一個丫鬟縱火燒死的,雖然那個丫鬟似乎也是妖邪所化,然而到底不過是個小蝦米。身爲戰神,並非戰死,而是被一個小妖怪放貨燒死。
顧解桑說起這事兒,自己都覺得丟人。自然,那也是他的噩夢。有一些東西,無論過了多久,無論自己變得多麼強大,依舊是難以忘記的噩夢。譬如顧解桑的前生的死,即便……即便是有一天他反悔了,要履行一個戰神該有的職責,要了我這個魔女的性命,再歸神位,那樣的噩夢依舊是他永生永世也無法忘記的。
正如,我到現在依舊會有些瑣碎的記憶一般,那些記憶並非是我要的。但總會莫名其妙的浮現,叫我害怕。
我不知道現如今的一切,有一天是不是會變成噩夢。不知爲何,看到隔世再見的霍森和顧解憂,我竟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那麼一天,我和顧解桑可能也會如同他們一般。終有一個不再記得另外一個,或許,我們都記不得對方。
顧解桑以往都是不緩不急的,如今卻想盡法子的要將自己的妹妹送走。那種感覺,就像是當年父君和哥哥要遠赴戰場,便將我和孃親安排好一般。
爲了能讓顧解憂安全的渡過此生,他設計李言卿。許是因爲李言卿的確在乎花錦繡的緣故,他便中了計。
顧解憂見自己愛慕了十多年的太子哥哥竟爲了保護要謀害自己的兇手,而受了重傷,心裏不好受,自然也是明白了。
顧解憂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言卿和花錦繡,一瞬間淚水奪眶而出。花錦繡她是知道的,曾經風月樓的頭牌,自顧解桑出事以後又莫名消失。如今再出現,卻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還有花錦繡方纔叫李言卿將軍。這下可算是徹底暴露了。
對上顧解憂那雙含淚的眼睛,李言卿恍然大悟,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於是李言卿乾脆不再僞裝,跌跌撞撞的站起來,面色慘白,陰沉沉的問花錦繡道:“青羽,沒事吧?”
“將軍……對不起,青羽無能,青羽……青羽不但沒有完成任務,還暴露了您的身份!”花錦繡看了看顧解憂,又聽李言卿這樣說話,自然知道因爲自己讓李言卿暴露了身份,說話都有些結巴。
而顧解憂始終沒有說話,只得是呆呆的看着李言卿。李言卿的臉色極其難看,正想說話。
顧解桑卻捷足先登,先開了口:“你不是太子?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七公子不是早已經知道了麼?今日設計這麼一出,不就是爲了拆穿我的身份,讓你妹妹死心嗎?”李言卿不是不知道這是顧解桑設下的計謀,他本是可以不出手的,終卻爲了花錦繡而出手。
顧解桑同我說起這個計謀的時候,我還提心吊膽的,擔心李言卿會爲狐族利益,心狠手辣到完全不管花錦繡的死活。畢竟他看起來很像是那般的人。可顧解桑說,李言卿本是狐身,與花錦繡相識多年,這二人皆是心狠手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他們都有軟肋,那就是對方。
起初我還不太相信,畢竟這二人平日行事的狠辣勁兒完全沒有半分會爲誰而犧牲的樣子。然此刻,看到李言卿的反應,我便是信了。無論他再狠毒,也無法置伴隨多年的紅顏知己不管不顧。
李言卿雖然受了重傷,依舊擋在花錦繡身前,神情冷峻道:“青羽,你先走……”
“將軍,我……我不走……”花錦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解桑,接着看了看霍森,神色堅定道。
倘若單憑我和顧解桑二人,未必能拿他們怎樣,當然加上霍森,也不能如何。顧解桑是仙身,他修爲雖高,卻也不能隨意出手。就是要李言卿的命,也得有個像樣的理由,讓狗皇帝自己弄死他。若是直接要他性命,我與顧解桑便罷了,我們一個是魔一個是神,直接跑了就是。可顧解桑家裏的其餘人則不一樣,他們多是凡人。若是顧解桑殺了李言卿,狗皇帝必定追究,顧解桑逃了,便將罪過都加諸在顧家人身上。
若是要李言卿的命,唯有讓狗皇帝自己判他的罪。當年,傅衡以妖孽之罪被斬殺。倘若……狗皇帝知道養了十多年的兒子並非自己的兒子,在身側相伴十多年的妻子並非自己的妻子,不知會有怎樣的反應。
那倆人正是磨磨唧唧之時,霍森突然出手,顧解桑見狀,趕緊出手阻攔。霍森不知這北朝是怎的一番情況,甚是不解,一邊提防着李言卿和花錦繡趁機逃走,一邊問顧解桑道:“顧兄這是何意?你難道瞧不出來麼?這個北朝太子,他根本不是北朝太子!他是狐妖!定是這廝冒充害死了真正的北朝太子,現如今又要來謀害解憂姑娘,今日我便除了這妖怪,也省的他日後再冒充太子來謀害解憂姑娘。”
“他……就是太子。”沉默良久的顧解憂忽然開了口,輕輕推開擋在她身前的霍森,緩緩往前走,神色間有幾分淒涼,兩個眼睛無比紅腫:“這麼多年了,你裝得倒是很像啊!真正的太子哥哥……去哪裏了?”
“他在多年前便已經徹底去了……”李言卿對上顧解憂的眼眸時,有一絲躲閃。也許,他對顧解憂的確是有那麼一些感情的。但這點兒感情比起花錦繡,比起狐族就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
而於顧解憂而言,曾經……李言卿就是她的一切。她自小的的夢想便是當太子妃。並非喜弄權術,而是因爲喜歡李言卿。喜歡那個走到哪裏都帶着她,時常說她愛哭鬼,鼻涕蟲,卻始終還是會帶着她的李言卿。
顧解憂眼中一震,隨後忽然笑了,笑得那麼淒涼:“難怪,我說太子哥哥怎會忽然就變了。忽然就變得不再喜歡旁人靠近了,就連年紀最小的雲商弟弟,你也對他發脾氣。原來……原來……你這個妖怪早就害死了太子哥哥!”
“你……你爲什麼要害太子哥哥!”顧解憂瞪大了雙眼,忽然往前一步,絲毫沒有畏懼花錦繡和李言卿狐妖的身份,情緒十分激動,歇斯底裏道:“你這個妖怪!你殺了太子哥哥!我……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說着,顧解憂就拔下頭上的簪子,她身上也沒有旁的利器可以當做武器,她只得選擇簪子。
李言卿倒也沒有反抗,只是定定的看着顧解憂,嘴裏緩緩吐出幾個字:“小九兒,對不起,是我……奪走了你的太子哥哥。”
“倘若他還活着,你定是他唯一的太子妃罷。”李言卿苦笑,看着顧解憂道:“我本是狐妖,狐族將軍。青羽,亦是狐妖。我們狐族本不願害人,倘若不是爲了保命也不願如此。你若是恨我,便動手罷!”
“呵……你以爲……我會傻到殺了你?”顧解憂忽然抽回手,冷笑道:“我若是殺了你,你便是死在我護龍山莊,護龍山莊上下幾百口必遭株連,你以爲……我真有那麼傻麼?我不會殺你,我要讓皇帝舅舅親自殺了你!!”
言罷,她又回頭對霍森道:“霍公子,勞煩你了。”
霍森聞言,立即上前將李言卿擒住。顧解桑隨即跟了上去,想來是要帶着李言卿和花錦繡前去見顧朝陽和李晚鏡,這才帶到狗皇帝面前。
眼見顧解桑和霍森帶走了已顯露出狐狸特徵的李言卿,顧解憂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兩眼空洞無神。受了這樣的打擊,也有神不起來。
我沒隨顧解桑他們走,站在顧解憂身旁,也不說話。
“我……是不是很傻?”我沒有說話,顧解憂卻開了口。
她緩緩側眸,眼中悽色:“你們是不是都認爲我很傻?都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其實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北朝妖物橫行。我知道皇後是蛇妖,我也知道……太子哥哥蛇妖。可是……太子哥哥從小就待人很好,即便知道他的那些個兄弟們陷害他,他也從不曾將他們往絕路上逼。他是整個皇室裏最善良的人,他排行第九,我也排行第九。小的時候,我總喜歡跟在大孩子身後,旁人都嫌我年紀太小,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玩兒,只有太子哥哥,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就變了。變得開始嫌棄我,變得……開始對我不耐煩。”
“有一回,因爲我無意間闖入他的書房,他便吼我。我嚇得哭了,他又跟我說對不起。我以爲,一切只是我的錯覺,原來……太子哥哥……早已經不在了。”
“小九兒……”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小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