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姑姑?他方纔喚雲若什麼?姑姑?雲若不是轉生鏡的鏡魂麼?怎的又成了這狼妖的姑姑了?她也是狼妖?
我滿心困惑,小心翼翼的躲到雲若身後,我記得雲若曾經說我乃是她的少主什麼的!是少主還是莊主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她的本事看起來是不小的,想來是能將這狼妖制服住。
如此一想,我頓時就挺直了腰桿,滿面平靜的看着眼前的兩個人。透過黑衣男子的眼眸,我看到一抹淡淡的悲傷,更多是激動,那種激動就好似出嫁多年的女兒回孃家見到老母親。
然雲若卻是沒有任何的表情,或者是說她是同我一般疑惑,冷眼掃視黑衣男子,最終冷厲的吐出幾個字:“誰是你姑姑!別瞎套近乎!”
“雲若姑姑,我是……”男子的情緒萬分激動,簡直就跪地抱着雲若的大腿哭爹喊娘了!激動成這般模樣,不應該立馬說出自己的名諱嗎?然男子話說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似乎沒有要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難道說,他和雲若之間並非他所表現的這般親密,不過是因打不過雲若,所以故意套近乎。
“雲若姑姑,您怎麼了?”此計不通,他又生一計,愣是裝出一副雲若親兒子的樣子,滿目淚光:“您……不認得我了?我幼年之時,一直是您撫養的,您都不記得了?”
瞧瞧這人,額不對!是這妖,這狼妖可真是會睜着眼睛說瞎話,雲若這樣年輕貌美,怎會在他年幼時撫養他!他看起來比雲若還要老!雖然我看不到他的臉,但就憑他身上那種氣質,我就知道,他肯定比雲若老!
這麼老了還叫人家姑姑,還說人家撫養過他,真是不要臉啊!於是我戳了戳雲若,也變得同他一樣不要臉,完全不顧及他曾經替我與顧解桑打退紅衣女子的恩情,低聲對雲若道:“雲若你別理他,他是故意套近乎,故意混淆視聽的,你一旦鬆懈,他便會殺了我!”
黑衣男子未曾預料到我會這等忘恩負義,那雙看上去很是熟悉的眼眸中滿目驚訝:“阿凌,你……”
“小子,想動少主,你還嫩了點兒!”黑衣男子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雲若已經飛身朝他襲去。
我則抱着一雙手臂在旁觀戰,黑衣男子的法力也不低,但他一直沒有出手,只得防守。雲若恰好相反,幾乎是招招致命。
不過……我想以黑衣男子的修爲,他也不至於被雲若打死吧!就是打不過,他還會跑啊!難道他還會傻到打不過都不跑,站在那裏白白送死不成?他看起來挺聰明的,應該不會做這等傻事吧!
我同雲若說他想要的我的命,也不是希望雲若殺了他,只是希望他莫要再糾纏。他說他與我乃舊友,這話我是信的。並非因他屢次出手幫我,而是因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太過熟悉,他身上的那種感覺也很熟悉。我總覺曾在哪兒見過,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
總之,我能肯定我是認識這個人的。也許他讓我離開顧解桑是爲我好,可我不想那樣做,我自己的事情自然是由我自己決定。結果好壞我自己擔着,將來若是後悔了那也是我自找的,我都不願意多想,我只知現在我若是離開了,害得顧解桑死去,我必定會一生後悔。
所以,我必須得掃平一切障礙,包括眼前這個相助與我的黑衣男子。
“雲若姑姑!”男子屢屢躲閃,卻始終不肯出手,還在試圖勸說雲若停手:“雲若姑姑!您即便記不得我,也應當記得沉香姑姑吧!阿凌這樣做後果會如何,您心裏應當比誰都清楚,她這是在自尋死路,她會毀掉自己的!”
“少主做什麼那都是少主自己的事情,哪裏輪得到你一介狼妖來管!”雲若聲色俱厲,出手愈發兇狠。
黑衣男子被逼得無路可退,卻還是遲遲不肯離去,幾乎是垂死掙扎,卻依舊在勸說雲若:“雲若姑姑!阿凌若是做得對了,自然是由着她,現下她要毀掉自己,您也要縱容麼?您不記得我,可還記得這面具!”
“哼!面具?現任閻王?”聞言,雲若的怒意更濃了幾分,幾乎是由怒轉恨,手中瞬時出現一把長劍,直指男子,眼眸裏的仇恨猶如熊熊烈火,要將男子化爲灰燼一般,咬牙切齒道:“你還敢替這面具!你們這些個妖物,當初是如何從主子手中奪去了閻王之位,你當我雲若不知道?我雲若從來只認寧沉香,你以爲用那陰謀詭計篡位,你就能執掌轉生鏡!你以爲那忘恩負義的天帝老兒讓你掌權,我就會聽命於你!去死吧!”
隨着一陣地動山搖,周圍忽然多出無數巨石,皆朝着黑衣男子滾去。
直至此刻,黑衣男子才肯退去,臨走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句話。隨着男子消失,雲若身上的戾氣也逐漸消散,那些圍攻男子的巨石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林中平靜得好死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我站在原地,呆若木雞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泥地,耳邊不斷響起雲若方纔說的話。現任閻王!那戴了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是……閻王!傳說中的閻羅王!
閻羅王不就是掌管人間生死的人嗎?那是陰間的王啊!手中有着生死予奪的權力,我竟然攛掇雲若殺了他,我隱隱感覺,我似乎是得罪了什麼了不得的人!不對!是神仙!那地仙也是仙啊!
“少主……少主!”我被嚇得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直到雲若纖細的手在我眼前晃動,我這纔回過神來。
驚魂未定的問她道:“他……他是閻王?”
“他不過是那天帝老兒的走狗罷了!”雲若嗤之以鼻,滿面不屑:“少主不必懼怕,他奈何不得你。”
“可是他……他不是閻王嗎?這人若是死了,便是要赴黃泉的!”我還是忐忑:“到了地底下,那不得任閻王宰割!況且,他若是提前要了我的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想想都是害怕的,冷汗都跟着冒出來了,這這這……這得罪誰不好,非得得罪閻王。雖說我前生乃是地府執筆女官之女,但聽雲若這意思,只怕那執筆女官早已經不在這世間了,弄不好已經魂飛魄散了。
人間爭權奪利,人死還尚且有一縷幽魂在,可這閻羅殿裏的執筆女官死了,我想,肯定是沒有靈魂。就是如李言笙她們那般有元神在,現如今也不知在那個陰冷角落裏。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我哭天喊地的求救,也還是沒有什麼用。
“少主放心,您的命不歸他管。”雲若面無表情的吐出這麼幾句話:“就是那天帝老兒也不敢動您!”
什麼!傳說中的天帝也不能動我?這……這也太離譜了吧!光是那些個蛇妖狐妖馬妖的就能把我五馬分屍了,雲若竟然說,我的命不歸閻王管,連天帝也不敢動!
我不相信,很不相信!我以爲她是在安慰我!我左右喵了一眼,眼見那黑衣男子走的徹底,才湊上去問雲若:“此話何意?我不過是一介凡人,縱我曾是執筆女官之女,現今也只是個凡人,況且……執筆女官而今都……”
“少主,您不僅是執筆女官的女兒,也是魔尊唯一的女兒,天帝不敢輕易動您!”雲若接下來的話,是我聽過最離譜的,她……她說我……我是魔尊唯一的女兒。
可是……魔尊的女兒……不是……不是那紅衣女子嗎!我聽顧解桑說起過,是那名叫柳清鳶的紅衣女子!雲若竟說我是魔尊唯一的女兒!我感覺我有些承受不來。
我愣住許久,結結巴巴道:“你……你在開玩笑吧?魔尊的女兒不是那……那紅衣女子麼?”
我越聽越糊塗了,顧解桑說過,按紅衣女子乃是魔尊之女,因而才能使得那幫妖物聽命於她。現在雲若說什麼我是魔尊的女兒,光從外形修爲來看,顯然紅衣女子更像是魔尊的女兒,話本子裏所說的魔界公主。
“紅衣女子?”雲若眉頭緊蹙:“什麼紅衣女子?魔尊唯有您一個女兒!難道……是旁人借魔尊的名義爲惡!”
魔尊……唯一的女兒,魔女,能夠讓衆妖聽命的魔界公主。紅衣女子,衆妖都聽命於她,顧解桑親口告訴我說,那紅衣女子乃是魔尊之女,但她卻不能要我的命。那日她出手傷我之時,我雖然受了傷,可是……好像身體裏有一股力量竄入,就好像……吸收了旁人的內力。
而紅衣女子當日卻在觸碰之時,瞬間收手。此前,她出手傷我,顧解桑卻都不曾與她動手,並且,他看着女子的眼神,真的很奇怪,可以說是滿目深情,卻又夾雜着另外一種情緒。女子看着他的眼神,多是恨意。
我問他與那女子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屢屢岔開,後來實在是避不開了,又說是暫且無法解釋。他……他自然無法解釋,因爲那紅衣女子並非旁人,在未曾變成柳清鳶以前,她還有另外一個名字——謝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