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回來了?”林爲森嗤笑一聲,“這是衝着錢來的。”
宋蘭芳嘆氣,“當初方大出事後,她帶着兒子改嫁,這些年一次都沒回來探望老頭子。這下有得吵了。”
林瓊華問父母,“方家的拆遷款,他們有沒有份?”
林爲森搖頭,“沒份。那房子寫的是方老太的名字。她是招贅的,生了三個兒子都隨她的姓。她沒死呢,怎麼可能將宅基地給三個兒子。再說那時候也沒分家啊。”
林瓊華恍然,“那還好,至少他們打官司行不通。”
“強的行不通,但人家來軟的,我看方老太未必招架得住。”周蘭芳跟方老太只能算是點頭之交,但是她很同情方三,長得一表人才,可是被一場炮火毀了。
林瓊華問爸爸,他們家多久搬家。
“不着急。水泥地得養護,要不然會開裂。”林爲森琢磨好多人家還沒簽字,他們至少可以住到年底。
之所以會拖這麼久,是因爲許多青年在外地打工,家人無法通知,得等他們回來,再簽字。
聊完八卦,一家三口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宋蘭芳忙着整理衣服,要搬新家,肯定要把不穿的衣服扔掉,再把東西歸整。
林爲森幫着林瓊華熬涼粉,用的是紅薯粉,水燒開後,將紅薯糊糊倒進鍋裏,不停攪拌。林瓊華幫着按住鍋,免得鍋被他掀翻了。
煮好後,將鍋裏的糊糊倒出來,放進盆裏,等着成型。
“老三?你在家嗎?”林爲木過來找他。
林爲森還以爲他是衝着涼粉來的,忙指向盤裏,“我給你做了兩盆。夠不夠?”
林爲木看了一眼,忙不迭點頭,“夠了夠了!我過來叫你,是去方家。他們家老太請我們幫忙。”
林爲森不明白他能幫什麼忙,不過一個村子住着,互相幫忙也很正常,他跟宋蘭芳說一聲,就往外走。
林瓊華握住爸爸的手,也跟他一塊去。
林爲森不放心女兒,“你去可以,但是大人說話時,你別搗亂。”
“曉得了。”
兩人到了方家,堂屋坐了好幾個村民。
林爲森瞅一眼就明白了,這些人全都是方老太特地找來的,也是平時捨得施捨方三飯菜的村民。
比如村長,婦女主任,周強。林爲森和林爲木反而是裏面年紀最小的一輩。
之所以叫他們過來,也是方老太想聽聽年輕人的意見。
方老太等他們坐下後,就給每人發了一包煙,請他們幫忙想辦法,“你們也知曉我家老三的情況,我年紀也不小了,也不知道能照看他多久。”
這話說得傷感,大家忙寬慰她,勸她好好保重身體。
方老太擺擺手,“我當然會保重身體,但是我說句不好聽的,老天爺三更收你,我活不到五更。我只剩下這一個兒子,我得保他下半生。”
村長率先表態,“老姐姐,你有什麼話只管說,我們能幫的一定幫。”
方老太把大兒媳婦帶着孫子回來的事說了,“我知道她是衝着拆遷款來的。但是老三的親人只有我和孫子,如果他都不能照顧老三,我還有什麼人能信任呢?”
她的話也是實情,林爲森好奇問,“梁露改嫁到哪裏了?是咱們本地人嗎?”
梁露就是方大的媳婦。
“對!路程也就半個小時。”方老太嘆氣,她也能理解對方要改嫁,畢竟家裏也沒個男人,只靠她自己養孩子確實困難。
林爲木追問,“你有沒有問大孫子,後爸對他好嗎?”
方老太遲疑好半晌,“他說挺好的。但是我感覺他說得很勉強。可能也怕他媽不要他。”
周強倒是覺得她沒必要這麼急,“拿到拆遷款,你先去別的村子買一塊宅基地。讓老三有個落腳的地方。至於錢,你一半留在自己的卡裏,一半留給老三,全部存死期。”
方老太之前也想過這招,但她不放心,“萬一我沒了,梁露哄騙老三,把錢取走。老三該怎麼辦呢?或者也不用哄,直接把存摺和身份證拿走,銀行就給她取了。”
這時候取錢壓根不用密碼,身份證或戶口本加存摺就行。
存錢不靠譜,林瓊華見大家沉默着不說話,她輕咳一聲開了口,“老太,我覺得你可以把拆遷款分爲三十份,每年花用一份,由村委和民政局聯合監管。”
方老太覺得村委也未必靠譜。人員混雜,要是有人起了壞心思,她兒子可就死了。而且村子已經拆遷,村委會也要解散了。讓民政局監管,她也不放心,這年頭的貪官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怎麼都割不完。
婦女主任建議她可以接大孫子到身邊,“平時上學就算了,寒暑假的時候,你可以接他過來。先培養感情,多照顧這孩子。他在後爸家,寄人籬下,日子未必好過。說不定真能把他的心拉回來。如果這孩子人品好,將來你就把財產分他一半,另一半留給老三,讓他給老三一口飯喫。人心都肉長的,他倆又是親人,興許孩子能好好贍養老三。”
這不失爲一條好辦法,方老太連連點頭,“可以試試。”
她重重嘆了口氣,“我活着時,可以管老三。但是萬一我死了,還請大家幫忙。”
村長見她鞠躬,忙扶住她,“老姐姐,你說。”
“我打算只留十萬買宅基地和生活,剩下的拆遷款分成三十份,全存死期。如果我有一天真的不行了。這三十份定期存款就是老三的生活費。麻煩你們幫個忙,每人照顧老三一年,誰照顧,誰就領一份存款。也不必喫好,餓不死就行。”
衆人面面相覷,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林瓊華覺得方老太雖然沒什麼文化,但是懂得看人。她找的這些人都是善心人,真心真意爲她打算的。
以前沒給錢的時候,大家也都樂意照顧方三。現在有了生活費,大家就更不會拒絕。
林爲森第一個表態,“老三是爲了國家才變成這樣,要是沒有他,哪有我們的安生日子。方嬸子,你放心,真有那麼一天,我第一個幫忙照顧老三。雖然不能保證天天喫魚喫肉,但是我向你保證,我女兒喫什麼,老三就喫什麼。”
方老太喜得連連點頭,“好好好,多謝。”
林爲森都這麼說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保證。
村長笑道,“要是你大孫子孝順,你也不必必讓我們幫忙。”
方老太頷首,“如果我能活到他長大成人,那就不麻煩你們。要是等不到那天,還得你們來。”
如果大孫子沒長大成人,他自己都得親媽後爸照顧,哪能照顧方三。方老太考慮得很周全。
從方家出來,林爲森感慨,“方嬸子爲了方三真的費盡心思。”
林爲木覺得老人家還是很智慧的,就是命不好。三個兒子沒一個給她養老送終。
林爲木有一點不太理解,“她爲什麼這麼急啊?好像交代身後事一樣,太不吉利了。”
不是他多想,他覺得方老太對梁露找上門特別害怕,當天就找他們這些人過來,立下身後事。難不成梁露還能明搶不成。
林爲森也覺得方嬸子想太多。
林瓊華看了兩人一眼,表情一言難盡,“爸,大伯,錢財動人心,梁露找上門,遲遲拿不到拆遷款。方老太也是怕夜長夢多,萬一她動了歪心思……”
她沒有說得太直白,怕嚇住兩人。
可她修飾過的話還是把林爲森嚇了一跳,他忙將女兒抱起來,擔憂地看着她,“你怎麼會這麼想?”
林瓊華撓撓頭,“我就是這麼想的。咋了?”
林爲森揉了揉女兒的腦袋,“一定是看小人書影響的。你一個小孩子不能總看打打殺殺的小人書。晚上做噩夢,怎麼辦?”
林瓊華無語,她才說了幾句,爸爸就開始擔心她心理健康了。雖然被爸爸關心,很受用,但她還是寬慰他,“我瞎猜的。”
林爲森和林爲木對視一眼,“以後別去晴晴家看小人書了。那水滸傳裏面的人可不是好漢,全是地痞、無賴、強盜,整天不幹好事。”
林瓊華更尷尬了,她打着哈哈,“爸,我不看了。明天我要跟大伯去擺攤賣涼粉。”
“好。賣涼粉好。”林爲森支持女兒做生意,反正比看電視強。
三人走到家門口,就看見隔壁林爲林家來了客人。
一箇中年女人帶着個年輕姑娘。林爲森認得女方,是二嫂孃家大嫂,那年輕姑娘應該是二嫂孃家侄女。
林爲木小聲跟三弟說話,“興許是來借錢的。”
自打拆遷款下來,各家都有親戚登門,理由也都類似:借錢。
林爲木跟媳婦商量好了,錢全存死期,誰來都不借。
林爲森倒覺得不像借錢,很有可能是來相看的。
“這姑娘也到了歲數,可能二嫂想讓她嫁進大林村。”林爲森盤點他們村,還有不少青年沒結婚呢。
事實上,還真如林爲森猜想的那樣。
晚上,二嫂就過來找宋蘭芳,想請她幫忙問一問黃家老三,有沒有對象,如果沒有,請她幫忙給侄女牽線。
要是別人開這個口,宋蘭芳說不定真就答應了,但是二嫂開口,她根本不作考慮,“二嫂,我又不是媒婆,你找我幹嘛?你找姜媒婆啊?你跟她關係不是最好嗎?我笨嘴拙舌,別再壞了你侄女好事。”
她記得年初那會兒二嫂還跟她說侄女有對象,暑假她要回孃家喫喜酒,這怎麼突然就分開?又要重新給她找對象了?二嫂孃家大嫂該不會是看大林村拆遷,棒打鴛鴦,讓女兒嫁給他們村的小夥子吧?萬一這姑娘結了婚心裏還念着前對象,那她可成罪人了。
二嫂忙道,“你嘴笨?咱們村就沒有嘴甜的了。誰不知道你跟黃嬸子關係最好。你幫個忙。”
“二嫂,你就別爲難我了。我不喫這口飯,萬一沒撮合成功,反生了埋怨。就像前幾天你三弟跟董亮打架,二哥不幫忙,我心裏一點都不介意。”
她嘴上說“不介意”,但是又特地點出來,傻子也能看出來,她心裏不僅嫉恨,而且就等着報復回來呢。
二嫂氣得臉色鐵青,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