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怒視着我,或許是因爲我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胡鬧吧。
而我是打定主意賴在這裏了,今日我必須要換回岑華碧洛不可。
他從小就拗不過我。“算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只是這一刻難免令我失神,因爲像極了那年我慫恿他陪我去偷蟠桃,也是這樣,拗了半天還得是從了。
“我會吩咐下去,把岑華碧洛給你換回來。”三哥的語氣頗爲無奈。“不過你也要明白,岑華和碧洛畢竟是聖女的人,不得不防。而且,你切莫有其他打算。”
“其他打算?你以爲我把岑華和碧洛弄回來,是私底下想要和聖女聯手做什麼嗎?”我在他的位子坐了會兒,從這裏往下看過去,卻平白讓我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受。
這應該就是我沒有野心的原因吧。
看他沉下臉來,我才輕笑着。
“曦凰,都到了這個時候,你怎麼還是事事不上心。”三哥說。
“你還不知道我嗎,從小便不喜歡這些,算計來算計去,實在沒勁。”
我只是......看透了。
“不過既然你今日來了,那也正好。我剛纔還在想着,你那位凡世的弟弟,似乎與他父親不同,或許能得重用。”三哥不再去糾結我的漫不經心。“你說呢,你對他的瞭解應該更多一些吧,你覺得此人如何?”
“沈青陽?”我問,此時能想起,被三哥問過的“弟弟”,應該就是沈雲承的私生子沈青陽了吧。可是說起沈青陽......“怎麼,大策又亂了?要失控?你此時需要一個人過去,而選中了沈青陽,莫非,虞家老爺子趁着這會兒作亂......”
“曦凰。”
三哥低聲警告。
“看來我猜對了呀。”我也很驚訝,不過,倒是能理解,李熠和沈雲承父子都不在綽陽城裏,老爺子挑選此時下手,似乎也有窮兵陌路之意。他先前在我的事情上失算了太多,已經摺損了元氣,如若再不趁着此時起兵造反,恐怕這就覆水難收大局已定了。“......沈青陽自然是可用之人,你如果需要有一個人取代李熠,沈青陽都是最好的人選,不過,沈青陽這孩子重情重義,容易成爲他性格裏的弱點。他上面還有一個母親,槐女是沈雲承在大婚之前一個女人,原是家中伺候的下人,後來,虞家的女兒死了以後,沈雲承將他的側室迎進了家中,側室對這槐女十分打壓。槐女和她的女兒沈輕衣一心翻身,可惜這二人只看眼前,格局太小,你若想重用沈青陽,不得不防這二人在沈青陽得勢以後左右他的耐心。”
“你有何高見?”三哥翩然轉身。
“沈青陽這一步棋,用得好了,就是一隻猛虎,能爲你開闢四方。用不好了,他也是一隻猛虎,回過頭來咬你一口。你要是放虎歸山,讓他生了爪牙,難免失控,但若是爲他插上翅膀,那這猛虎就非凡類。”我大剌剌坐着,漫談沈家的狀況,“沈雲承這隻老狐狸都對付不了虞家的老爺子,你指望沈青陽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去對付虞家老爺子,也實在太天真了。”
“除了沈青陽之外,你還有其他人選?”他瞭解我,自然明白我那麼說的意思。
“紅蓮。”
三哥頓時愣住,“紅蓮?”
紅蓮是我的人,而且,失蹤了許久。他故意讓我陷入困局,避免我與一切人的接觸。
“紅蓮。”我說,“紅蓮是長寧衛首領的後人,而且,她跟了我許久,對於沈家和虞家,拿捏妥當,她見識過老爺子的手段。如果由她輔佐沈青陽的話,既能督促沈青陽不落入老爺子的陷阱,又能防範於未然,讓槐女和沈輕衣無法左右沈青陽。關鍵的是,有長寧衛和寒衣門相助,老爺子可是抗衡不了的。”
三哥將我的話聽了進去,暗中思忖。
我也不急,說完了要說的話,我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在椅子上坐着,把玩着手裏的衣帶子。得意洋洋的等着......
“可這紅蓮,是你的人。”
“嗯,紅蓮是我的人。”我承認,“她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也只有我的人,有這本事能對付得了老爺子,不過,你若是介意我對紅蓮的影響,會讓她叛變你回頭來救我出去,那就算了。”
“她不會?”三哥疑心。
“我交代給她的事情,她從沒有辦失誤過。”我說。
“可是......”三哥自然對我的動機有疑問了,“你爲何會讓紅蓮輔佐沈青陽呢,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我依舊還是那一副玩世不恭漫不經心的語氣,“對付老爺子,還有......我也知道,你想找人取代了李熠,這個人,不能是老爺子,也決不能......是沈輕衣的丈夫。反正,我已經發現了,不管我們怎麼努力,命運早已經給我們安排好了結局,我們掙不脫的,所以最後,大策還是會亡......李熠的皇位早就坐不穩了。如果非要找個人取代他,我情願是沈青陽,只是這個孩子,從小長在外面,還需要一些歷練啊。”
“好,那便讓紅蓮去輔佐沈青陽吧,虞家的人,不能留。”三哥只有這一個條件。
他不會容許任何威脅活下去的。譬如,老爺子這樣的......
我想我唯一的遺憾,就是這一世不能親自逼得他在我面前自縊了。但,紅蓮就是我,由她去做這件事,我是放心的......
這大概,也是唯一的安慰了。
“好,”我硬撐着那股悲傷的情緒,仍然故作振奮,“那我就去安排,讓紅蓮準備準備出發吧。”
說完,我便站了起來,要走。
“曦凰。”三哥出聲叫住我,“你到底是怎麼了。”
“什麼?”我停下腳步,緩了下才轉頭看過去。
“其實,你有足夠的本事,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爲何......”三哥大概是在聽過我對那件事的看法後,纔會突然間心存顧慮的。
“噢,你說這件事啊。”我點了點頭,正色道,“說不要就是不要,需要什麼理由嗎。”
“可是你知道你放棄的是什麼嗎?!”他對我的態度還是很不滿。
“嗯。”我點頭,正經的樣子總是繃不住的,“我還知道,我守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