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馬車進了村子
沿途果然得到了圍觀。這鄉下的地裏到處可見家奴苦力正在做事,相距青塢城不過四裏地,但是這裏和青塢城卻截然天與地的差距。
沈朝凰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看向了四周圍,這裏的人十分貧困,可是卻在種着尤其豐盛的良田,田裏的莊稼生得極好,他們卻瘦得皮包骨頭,身體曬得黝黑髮亮
“小姐從未來過鄉下嗎?”紅蓮問道,她從沈朝凰的眼睛裏看到了對這一切的驚愕,而這些,似乎沈朝凰從不知道
“曾經聽說過,但沒想到,有一天親眼看見,竟然也是這麼震撼。”她忍着心裏的不適,隨着那人的恭敬指路,一路走向了槐女住的地方。
“就在前面了。”
從剛纔他就是這麼說的,都走到了這裏,可還是沒看到槐女住的地方,紅蓮都有些失去耐性了。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紅蓮不由得擔心起來,這人說的可都是真的嗎?
“她們娘三的住的地方,還是村子裏的人實在看不過去,幫着搭建起來的,實在破敗不堪,跟沈家是絕對沒得比的能有個這樣的地方住,倒也是很好了。”他說着,窘迫極了,“至少,對他們來說,是很好的了。”
“還遠嗎?”沈朝凰問了一句。
“就在,就在那兒了!”他指着前面一個院子說道。
遠遠的,也看不太清,但是看到那茅草屋裏點着一盞昏暗的油燈。
他領着沈朝凰才走到門口
“娘,娘”屋子裏就哭叫着。
他臉色一變,也顧不得沈朝凰了,轉身跑進了屋子裏。
紅蓮謹慎地看了看沈朝凰,“小姐,這槐女不會是死了吧”
沈朝凰抬頭仰望星空,暗自算了一把“她氣數未盡,應該,只是昏過去了而已。”
說完,沈朝凰領着紅蓮走了進去。
牀上雖說是牀,但是這木板隨便搭建起來的,也實在是太簡陋了。鋪着一牀髒兮兮的褥子,躺着一個要死不活的女人,蓋着一團又髒又臭的像是被子一樣的東西牀邊守着方纔進屋的那人,另一邊是一個年歲比她略大的女子,還有一個和沈明威看起來差不多的少年沈朝凰猶豫片刻,想到他二人身份的時候,就笑了
他們就是二孃最擔心的人啊,沈輕衣和沈青陽?
不知眼前這衣着華貴的女子是誰,沈輕衣下意識把她的弟弟往身後擋了擋,警惕地看着方纔進屋那人,“舅舅,舅舅她是誰啊”
“不能,不能這麼說話”他是這兩個孩子的舅舅,聽到沈輕衣的話當時就嚇得他渾身冷汗了,“人家是沈家的大小姐,你們要懂規矩的!”
“不必了。”側目瞧見他們要跪拜她,沈朝凰一句話就回絕了,她走到那女人的身邊,“這就是槐女?”
“是。”
看起來,很一般嘛。還以爲能夠從二孃手裏搶走沈雲承的人,或許是怎樣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但現在看來,果然是她對槐女的期望過高了
沈輕衣和沈青陽不知道沈朝凰來到這兒是做什麼的,可是本能的,他們對沈朝凰好像很牴觸,唯恐沈朝凰會害他們一樣。只見沈朝凰突然向着牀上的女人伸出了手沈輕衣嚇得花容失色,“你要幹什麼!”
沈朝凰被突然一聲,驚得暫且定住,隨後,倒是懶得理會她,用手指翻開了女人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把了把脈象“她病了多久?”
“問你們話呢。”紅蓮催促道。
“病了,病了一年半了這次就沒好過,一直反反覆覆的”沈輕衣說。
“我問你,她這一次,病情是從什麼時候突然嚴重的?”沈朝凰一邊問,一邊還到處打量了一下,這屋子裏一股怪異的味道,好像是老鼠死在了角落然後腐爛發臭的味道
“是六天前。”
“病了這麼久,大夫都不來?”看來大夫這是要幫着二孃弄死他們呀。
“大小姐也會看病嗎?”沈青陽躲在沈輕衣後面怯怯地問。
沈朝凰偏過了頭,“這世上,沒有我不會的。”
“大小姐,那你能不能救救我娘”沈輕衣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猛磕頭請求說着。“求求您救救我娘吧,求求您了”
沈朝凰嘆了口氣,“在這兒,我實在沒辦法”
“騙子,你剛纔還說世上沒有你不會的!”沈青陽直指她大罵道。
“我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可是你們這裏,別說沒有藥,沒有針了,恐怕連乾淨的水和食物都沒有吧。”沈朝凰都不免同情他們了,“能在二孃的打壓下撐這麼久,也真是爲難你們了。”
“大小姐,那那有什麼辦法嗎?”孩子們的舅舅問。
“去村子裏找兩個壯碩的年輕人過來。”沈朝凰說,“讓車伕儘可能的把馬車帶過來,先把人送回城裏在這兒,就算是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她。”
“城城裏?”他突然猶豫了,如果把人帶回城裏,那不就是都知道了嗎?
“你在怕什麼?”沈朝凰問,“你去擋我馬車的時候,難道沒想到這一點嗎?要不然,你希望我怎麼救她?只是毫無作用的送一些食物乾糧衣服被子器物還是錢來?”
“這”他當然爲難了,因爲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沈朝凰會來到這兒,更要把槐女接進城裏去他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要些錢財而已。
沈朝凰看了看沈輕衣和沈青陽。“那你們呢?是跟着馬車一起去城裏,照顧你們的孃親,還是留下來留在這裏,守着你們的破家。”
故意加重了破家兩個字充分表明瞭沈朝凰對於這裏的嫌棄。
她以前也是一個人住在山上的,並不是所有人所想的那種沈家大小姐式的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也喫過苦。但是來到沈家的地裏,她所看到的這一切,完全讓她驚訝了。
人竟然能這麼活。
被壓榨到了極致,沒有任何尊嚴的勞作着
沈雲承真是個混蛋,沒有同情心,也沒有同理心,只知道不停地爲所欲爲,將不幸推給別人。正如他當年狠心把她送上倉珏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