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竟然會逗得沈朝凰笑了起來。她站在那裏,茫然地看着沈朝凰。“小姐,紅蓮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呀”
“不是的,只是你說了一句大實話。”沈朝凰說,“對於連肚子都喫不飽的人來說,當然是饅頭更爲實在,這些點心看上去花俏,卻又甜又膩的,着實不算是什麼好東西。”
“關鍵是,還不頂飽。”紅蓮說出她覺得點心不如饅頭實際的理由。
“沒錯,是不頂飽。”沈朝凰擦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她在紅蓮面前毫無架子。
這也讓紅蓮莫名地感覺到輕鬆了很多,“小姐,其實之前紅蓮一直以爲這點心就像是肉包子一樣的,外面和饅頭一樣,然後裏面有實實在在的東西。喫了好喫,還頂飽所以主人家餓的時候纔會說先喫點點心墊一下可是現在覺得,這點心,只怕是會越喫越餓吧。”
“我有同感,其實我也是喜歡肉包子多過這些點心呢。”沈朝凰偷偷告訴她一個祕密。
“真的啊。”紅蓮喜不勝收,她幾次打量沈朝凰,都覺得這大概纔是老天爺可憐她,聽到了她心裏訴求吧。
“紅蓮,你年紀不大,怎麼也會到沈家來做事呢?還是做着最粗重的活兒?”沈朝凰對她有些疑惑,而這些疑惑大抵是來自於她對紅蓮的好奇,到底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子,總是會讓她有一種近乎渴望的親近感,就好像她們原本就是該認識的。
“到沈家之前,也在別的地方做過事。可是紅蓮笨手笨腳的,不討人喜歡,主人家都不願意要紅蓮。然後管家們就會把紅蓮送回到黑市上然後再賣掉,來來回回的,折騰了好多次,紅蓮纔來到沈家的。”紅蓮對於過去的那些不幸,倒是記得一些。
“那你一開始爲什麼會被賣掉呢?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兒嗎?家裏還有什麼人?”沈朝凰愈發覺得不可理喻,她和紅蓮似乎完全沒有交集,那麼這種感覺又是怎麼回事呢?爲什麼她會覺得,紅蓮好像是她曾經認識,甚至是特別要好的一個朋友。她看着紅蓮的時候,似乎能夠看到紅蓮長大後的樣子。
“紅蓮記得不太清楚了,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紅蓮癟着嘴,“關於小時候的事情,其實紅蓮沒什麼記憶了,只是偶爾,隱約會想起來,有馬,有人,然後還有兵器”
“有人的話很正常,有馬有兵器這樣的條件下能夠想到的地方也很多,比如軍營,或者山寨。”沈朝凰想了想,還是沒有找到兩個人之間的相似之處。“關於那些人,你還記不記得他們有什麼特徵呢?”
比起在馬或者兵器上尋找特徵的話,或者從人身上的特徵入手,更容易發現紅蓮的身世吧。因爲很多時候,馬兒和兵器,都是可以在市場上流通的,單單靠着一匹馬,一把兵器的特徵尋找線索的話,很可能這件東西已經易主了。如果是人那就不一樣了,生活在同一地方的一羣人,肯定有他們共有的特徵,譬如服飾、禮節、妝發都可能說明了他們的身份,他們的民族,或者他們到底是山寨裏的山賊,還是官兵。
紅蓮聽了她的話,很仔細的回憶了一下然後皺着眉頭,“這,特徵的話和很多人都一樣吧。小姐,紅蓮實在記不得了,很混亂,而且所有的記憶都是片段的,一點一點的,有的甚至都聯繫不起來。”
“聯繫不起來?”沈朝凰坐直了身子,“紅蓮,把你的手給我。”
“手?”紅蓮伸出手,儘管她不知道沈朝凰到底要做什麼。“小姐”
沈朝凰握住她的手,把了把她的脈象“沒錯,和我想的一樣。”說着又站了起來,她在紅蓮的後腦上查看了一下,“紅蓮,你後腦上的這一道疤是誰打的嗎?”
“疤?”紅蓮詫異的樣子,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的後腦上有道疤,她伸手去摸了摸,才知道沈朝凰說的是什麼“不是啦,小姐這個是紅蓮的胎記,從出生的時候就有的。不是被誰打的。”
“紅蓮,那你學過武功嗎?”沈朝凰大抵已經有了些懷疑,種種線索似乎都在證實着一個猜測。
“好像學過吧,可是忘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被人在黑市上賣來賣去以後,就沒有學過了。不過紅蓮的身體很好的,比一般的女孩子有力氣,所以紅蓮可以去做粗活”她說,“對了,紅蓮還記得,紅蓮有個爹爹,爹爹把紅蓮送到了一位伯伯家裏,說過要來接紅蓮的。”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那位伯伯”
“那位伯伯怎麼樣了?你還記得,那位伯伯住在哪裏嗎?他家裏有什麼人?”沈朝凰問道。
可這些,紅蓮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她只能茫然地搖着頭,“小姐,紅蓮不記得了,紅蓮那個時候太小了,所以只記得,爹爹說過會來接紅蓮的。可是爹爹後來沒有回來然後,好像有火光,好像死了很多人”
有火光?還死了很多人?
這麼說的話,紅蓮的親生父親曾經將她託付給了什麼人,是一位伯伯,這個人收留了紅蓮,那應該是她父親十分信任的人纔對。可是紅蓮說,她父親答應她會回來接她,最後卻沒有回來莫非紅蓮的父親遭遇到了什麼不測,然後纔沒能回來的嗎?
那麼紅蓮的父親之所以會將她託付給那位伯伯,其實就是已經知道自己將要遭遇不測了嗎?所以紅蓮記得的火光和死了很多的人,不對,她當時已經被託付給了那位伯伯,自然不可能看到她父親遇害時的場面。那麼,難道是她那位伯伯遇害時的情景嗎?
或許,因爲收留了她,導致她的那位伯伯也惹來了殺身之禍,一門慘死的話這樣大的案子大概只有四年前鰲山高氏一門滅門慘案了。沈朝凰記得,鰲山高氏一族,是因爲和長寧衛扯上了關係,纔會招致殺身之禍的
長寧衛,難道眼前這個紅蓮,是長寧衛的遺孤?!
她會是,長寧衛已故老首領留下的小女兒嗎?長寧衛的內亂似乎還在加劇着,很多人都想要找到她的,沒想到她這些年卻輾轉流落於黑市被人當做女奴販賣。看來鰲山高氏一族遇害的時候,她跑了出來,之後的日子也不見得好過到了哪裏去。
“小姐,您在想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