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公公說得不錯。”元澈也認爲從宮裏着手的難度同樣不小,“陛下身邊的事,雖然主要是由嚴公公管着,可嚴公公大多時候都要跟着陛下寸步不離。從陛下一早醒來開始說,身邊的宮人,便都有機會接觸到陛下的。”
“說的是啊。”嚴公公連連附和,“這從陛下一早醒來開始說的話,早伺候陛下洗漱更衣的就有十二個宮人了,陛下的一日三餐分別由不同的御廚掌勺,這早最少也得二十個人能夠接觸到陛下的喫食,陛下前往大殿,二十個宮人婢人跟着,寢殿裏的宮人就開始收拾打掃,等陛下到了殿中,滿朝文武數百人都能見到陛下,這誰也說不準,誰能夠突然間接觸到陛下的呀。這還不算路偶然碰見的,他們見了陛下都要行禮跪拜退到一旁等着陛下過去”
“這麼說來,一個早陛下要見的人就有二三百了。”想不到這門禁森嚴的王宮之中,也不太平,“想找出能夠在身邊害陛下的人,確實不容易。”
“那現在該怎麼辦啊,總不能讓陛下一直這麼等下去吧。”嚴公公開始擔憂起來,小皇帝近來的情況可是一天比一天糟糕了。
“我雖然盡力在控制陛下的病症,可是實在能力有限,也只是盡力在拖延時間,讓陛下的病症惡化得慢一些而已,卻無法阻止繼續惡化下去。”我對此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嚴公公失望極了,我頭一次在他的眼睛裏看到這樣絕望的神情,他一把年紀,雙鬢蒼白,如今在得知小皇帝反而要先走在他前面的時候,他連聲音都變得哽咽起來。“這麼說,就是沒辦法了”
“嚴公公”元澈叫他。
“沒事沒事。”嚴公公抿了抿嘴,神情呆滯,“老奴,還撐得住。陛下還能撐一日,老奴就撐一日,靖王爺請放心,老奴不會放棄陛下的,直到最後關頭,也要盡心竭力的照顧好陛下,才能不復先王所託啊。”
他說着,踉蹌轉身,朝着後院走去。
“看着嚴公公的樣子,我真的有些難過了。”我起身坐到元澈對面,挪開了宸王的杯子,將一隻新的茶杯放在面前,“元澈,我們”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沒有退路了。”元澈淡然提醒,“朝凰,此事已不是你一個人同情就能挽回的,比起個人的感情得失,最後的結果纔是至關重要的。”
我默默認同了。“是啊,你說的對。”
“接下來,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吧。”元澈說。
“好。”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下去了,“你說,我們能騙過他嗎?”
“一半,一半。”
“哦?”我抬起頭。
元澈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如深夜的雲海一般,“他要是想猜,不難猜到。可你已經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至少他現在,是不會與我們翻臉的。只希望其他的事情就此打住,他不至於爲了貪心真的將自己送絕路纔好。”
“你很心疼嗎?”我看元澈的樣子,我倒心疼起他了。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有心思故意同我開起玩笑來。
“真話。”
如果是平時,這些玩笑會讓我覺得他更無賴了。
“當然會覺得有些失落了。”元澈並不掩飾。
我無法完全體會到他現在的心情,可是大致的感同身受也多少能夠感覺到一些,“是因爲,這個權力的位置嗎?”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伸出手來握住我。“是啊,不過幸好,你還在。”
我覺得這話聽着很溫暖,幸好,你還在。“權力總是會讓人矇蔽雙眼的,越是聰明的人,就越容易被騙過。我們是一樣的,不過”
“不過什麼?”他問。
“不過,我在想,什麼時候揭開他的假面具合適呢。”我寧願希望,元澈可以不必這麼淡然,哪怕突然間發火,徹底的宣泄一場,我都是可以容忍的。“如果你做不到,就交給我來吧。”
我不希望勉強他去做什麼。
“不。”元澈握着我的手貼在脣邊,深深地吻了一下,“你只要躲在我身後就好。”
“元澈”我看着他的樣子,那種疲憊的神態,我有些擔心他快要撐不住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他說,“我終於明白,你爲什麼要我放棄了。”
“是嗎?那這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我感慨說。
“越高的地方越寂寞,可是明明會寂寞,還有那麼多的人止不住的想要往爬。”元澈說。“或許,這就是人的本能吧,受利益趨勢,一輩子都在追逐。我們何其有幸在**之間重逢,這一次,我會陪你走到最後的。”
“我相信。”我相信他會陪我走到最後,“那你也要相信我,我可以獨自去面對婆婆,也可以獨自解決這所有的事情。將一切歸於原位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裏”
“嗯。”他點頭答應,“等一切歸於原位之後,我們就離開。”
“別擔心。”我撫摸着他的側臉,在月色的籠罩之下,如那月色一般的清冷“我會解決這一切的,你要堅守你的戰場,我也有我的戰場要堅守。這一仗,我們都不能輸,好嗎?”
他微微笑着,這樣子,哪怕看一輩子都是看不夠的。“朝凰,我只要你活着回來,如果你不在了,我也會死的。”
“我不會死的。”我說,“別說傻話,無論五年十年,甚至一輩子,我都會回來。”
我們經歷了這麼多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的,我不想放開
“元澈,如果時間倒回兩百年前,你還會願意遇見我嗎?”
“會。”
“沒有猶豫?”我本以爲他的答案起碼會猶豫一下的,沒想到他想都沒想的就回答我了。“難道,不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沒什麼必要。”他的手指從我手指的縫隙中穿過,十指緊扣。“我唯一擔心的,只有錯過你。”
我撐着桌子傾身湊到他面前,稍稍的遲疑,卻還是在他額頭吻了下去。
是啊,我也一樣,我唯一擔心的,只有錯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