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着面前這張帖子已經發呆發了整整一個晌午了。
“要是不想去,回了就是。”元澈其實很清楚我爲什麼這麼糾結。他也知道這帖子是珣陽公主讓人送來的,這可就不是我能不能輕易回絕的事了。
“雖然我跟她早晚都要見一面,但總覺得不應該是現在。”時機差一點點,並不算剛剛好,以我們現在的身份變化,見了面也只會覺得尷尬更多一些。“你知道仇寧王也來到茳延城了嗎?”
元澈正在更衣,轉過身來的時候,身前的帶着還沒來得及系。“倒是聽說了,只是還不確定他藏在哪兒了。仇寧王和珣陽公主幾乎是同一時間抵達,但是他們分成兩路進了茳延城後,仇寧王就避開了眼線躲起來了。”
“嗯,現如今盯着他的人那麼多,肯定要小心一些,這麼說來,他就更加不可能藏在珣陽公主身邊了。”那他會躲在哪兒呢?婆婆的人也在找他,大曆的人也在找他,他躲到哪裏才能逃過這些人的眼睛。
劉元澈卻發現了另外一件事,“你怎麼知道他也來了茳延城。”隨後又說,“你見過他了?”
“他們進城當日,他來找過我一次。”不過那次來去匆匆,連詢問一下仇寧現如今狀況的機會都沒有,“說了沒有兩句話,他就走了,感覺很奇怪,好像特別小心似的。他還提醒我,說是茳延城裏出了叛徒。”
仇寧王冒險而來,只是提醒我小心叛徒,可其實叛徒的事,豫王死的時候倒也留下線索了。
“你既然見過他,爲什麼不說。”他坐了下來。
“不說什麼?”我看了過去。“又沒什麼特別的,一時也就忘了。前兩日事情特別多,自然也就拋到腦後了。”
“除了他,你這兩日還見過誰。”元澈探身過來問。
“也沒有誰了,紅連金淮天天跟在我身邊的,高思容時不時會冒出來,不過也算不得打擾,只是詢問過我一些日後的打算,然後就是秦夫人”這麼算下來,確實沒有見過什麼人了。
“嗯。”他鬆了口氣似的。
“怎麼?你在懷疑我什麼?”就算我有些遲鈍,也感覺得出來。
“那你知道,李熠也來了茳延城的事嗎?”元澈遲疑,倒也算坦白,沒有藏着掖着,試探過後便大大方方說了。
“李熠果然到了茳延城嗎?”想不到元澈的消息,倒比金淮更加快一些了。“數日前沈青陽起兵造反,出事的時候我有預感,擔心紅蓮中計就讓金淮去找她了,順便搭救李熠父子一把。可金淮後來說,沈家輕而易舉就佔領了綽陽城,李熠和小皇子不知所蹤,不過有人看到他們來了大曆。我記得,李熠在茳延城裏有一個落腳的地方,便以此想到茳延城裏可能有人在幫他,金淮那邊還沒查出來,你竟已經得到消息了?”
“沈家造反了?”元澈沉眸思索了片刻,“那沈青陽真有這樣的膽子?”
“要是他自己,肯定不敢,可沈青陽特別聽沈輕衣的話,而且沈青陽造反之事,婆婆也在背後推波助瀾。可她一定沒有想到的是,沈輕衣不是個一般的女人,是絕不會被她利用的。”每個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盤。
“你覺得,沈青陽不會想要自己做皇帝?”元澈對沈家庶出的這兩姐弟欠了些瞭解,琢磨起來他們的目的時,便有些猶豫。
我既沒有告訴他會,也沒有告訴他不會。而是賣了個關子,“等着看吧,我讓金淮已經派人在留意了,沈家那邊有丁點動靜,我們都會得到消息的。”
“說起來,這幾日沒見到那個成天跟在你身邊的紅蓮。”元澈說。
之前,紅蓮總是與我同出同進,即使元澈來探望,也不會特意迴避,緊張兮兮隨時防備着在一旁盯着,連我都免不了捏一把冷汗。
“紅蓮說了,要是在靖王府裏你都能眼睜睜看着我出事的話,那以後她就不會讓我過來了。”對於紅蓮現在態度莫名的大轉變,我也覺得很意外,可能是因爲金淮一直陪在她身邊,漸漸的也讓她看清了心裏需要的是什麼吧。
“轉告紅蓮姑娘,請她務必放心,你在靖王府裏肯定會十分安全的。”元澈開了個玩笑,但是對紅蓮的畏懼還是有的。“想好了嗎?決定是去見她呢,還是回絕她呢?”
“見肯定是要見的,就算時機不對,也得去見一面。”我嘆了聲說,“珣陽公主與我有些交情,關係尚且算是不錯,當時我在仇寧她也幫了我許多。我離開的時候,還欠了她一個大人情,總歸都是要去說清楚的。”
當年不得已,在仇寧王的高壓逼迫下,只得借珣陽公主的馬車逃出來,把她矇在鼓裏,可能也受了不少委屈和誤解。是我對不住她,她此番來大曆,哪怕是來怪我攪亂了仇寧一灘渾水,罵我忘恩負義,我都能理解。眼下仇寧的困境,我有脫不開的干係,仇寧王都要小心翼翼地到處躲藏。“珣陽公主纔來到茳延城沒兩天,便要見我,想來,話一定說得不大好聽,反正我理虧,仇寧變成這樣,成爲我和婆婆鬥法第一個受到波及的地方,我的責任不可推卸。反正她說什麼我聽着就是了。”
一轉過頭,我發現元澈正用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很納悶。“你看什麼呢。”
“爲什麼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這樣的覺悟呢,認打認罰絕不還口。”他取笑我,何嘗又不是在安慰我。
在我憂心忡忡,不知該如何面對珣陽公主的時候,逗我開心。
“元澈,其實我之前有想過,爲什麼當我想到毀掉大策的時候會覺得對不住李熠,想到毀掉仇寧的時候對不起仇寧王,偏偏在你這裏,無論我覺得我怎麼做,我都不會覺得對不住你,除了想到要和你分開的時候,我心裏會難過,會覺得失望,心灰意冷,淒涼,我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會覺得我下手重了。”我看着他在我身邊坐下,我的手覆在他的臉頰一側,“我應該,很早就發現我特別喜歡你了吧,因爲喜歡你,覺得委屈,因爲喜歡你,覺得不安無論多麼無理取鬧,總覺得自己是理直氣壯的那一個,不會覺得過分,不是因爲不在乎是因爲太在乎了,就看不到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