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發生的事,今早就已經在城裏傳開了。
當然,這其中不乏寒衣門的功勞,能夠在短的時間內就把消息散播到茳延城的每一個角落,寒衣門的能耐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無人知曉昨夜發生了什麼,只是更多的人知道,豫王妃瘋了。
沒錯,就是那個來找茬的豫王妃。
前夜她好端端的離開我住的地方之後,如同尋常一般回到豫王府,更衣、沐浴、休息然而昨日一大早起來,她就瘋了,豫王府的下人們眼睜睜的看着她蹲在角落裏撿了泥土就往嘴裏喫,她神情呆滯動作緩慢,如同魔怔了一般,不停地重複着同樣的動作。
所有人都知道,是豫王要棄妃,所以逼瘋了她。
街頭巷尾對豫王議論紛紛,無不是責罵他如何背信棄義,拋棄糟糠之妻,倒沒有人知道,前夜豫王妃曾經來找過我。今日我從宮裏回來,沿途便聽見茳延城百姓對此事議論紛紛。
“這幾日怎麼沒見司徒老伯?”我此時纔想起司徒老伯。
“怕是去找他那寶貝女兒了。”綿綿說。
“孫思君?”可以想到,經過那日的交心長談,孫思君就算不能諒解司徒老伯當年的種種,多少也會解開一些心結了,“司徒老伯這幾日都住在外面嗎?”
“也不都是,偶爾會回來得特別晚,大多數時間,其實他都是從孫家小姐的墓前回來。”紅蓮說,“金淮讓人看着他呢,也說司徒老伯在孫家小姐的墓前一坐就是一天,孫思君只有幾次去見他,也不知道他們打開心結沒有。”
“其實,司徒老伯也沒錯,孫思君也沒錯,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們父女弄成了現在這樣。”綿綿有些替他們惋惜,“小姐,要不然請靖王幫幫忙吧,也許靖王有辦法能夠讓他們父女和好如初呢。”
“胡說什麼!”紅蓮立刻訓斥她,“難道靖王比我們小姐還聰明嗎?司徒老伯可是服真正有本事的人,他爲何不跟着靖王,這些年來反而一直跟着我們小姐呢。”
“紅蓮姐姐,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綿綿向她解釋,“我是說,小姐雖然聰明,可其實小姐並不善於處理這些感情事,也許靖王知道該怎麼做呢。”
我忽而冷笑一聲,“一隻泡在池子裏兩百的狐狸,倒是可能知道。”
“什麼?”她們顯然並未聽清我說了什麼。
“沒事,”我說,“不必去問靖王了,他現在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於司徒老伯和孫思君的事,給他們點時間,讓他們慢慢解開這心結吧。”
時間,或許能夠撫平這一段傷痕。
抬手,撩起簾子。“停一下。”
金淮勒住馬車停了下來,回望車裏等着吩咐。
我拿出那把撥浪鼓,想了想,咬破了手指,滴上一滴血,補上一輪明日。
“小姐。”紅蓮當時就驚住了。
“綿綿,你拿着這把撥浪鼓,去找那個老人家。你告訴他,餘生他都可以在這裏擺攤子,不必擔心亂世將至,我可以向他保證,傾我所能,定護這盛世無雙。”我說着,把撥浪鼓交給了綿綿。“有朝一日,大曆一統天下,請他再做一個獨一無二的給我。”
“是。”綿綿接過撥浪鼓,就下了車。
“小姐這是定了心嗎?”紅蓮看着綿綿的背影問道。
“你可知,一個什麼樣的君王纔是這天下需要的嗎?”我笑嘆,“仁。”
小皇帝恰恰有這點特性。
“小姐是看上了小皇帝的本性,纔會想要把這一切交給他。”紅蓮說。
“不錯。”這正是我的心思,“從一開始,我就認定了他會是一個好皇帝,他心裏有這個天下,可以做到心繫百姓,權謀之爭,最終歸於王統,仁義的君王纔是蒼生的福氣。”
“那小姐呢?”紅蓮問道,“小姐的宿命”
“生爲沈家人,我無可選擇。秉承宿命而生,我已盡到本分,可我不會再允許任何人控制我的一生,我雖沒有把握能夠與婆婆鬥到最後,但若是同歸於盡尚且還是有些把握的。”我看到紅蓮詫異的反應,笑着同她說道,“放心吧,我不會輕易下此決定,我身邊還有你,還有許多人要顧及,相信婆婆也不會捨得她那一身的修爲。”
她逆天之事做盡,若真要一同死去,她會遭受比我更慘痛的代價。
“小姐,不管你要做什麼,紅蓮都跟着你。”
我笑着抬手,將她額前的髮絲攏起,“你知道,你的這些話纔是對我來說真正有用的威脅。我不會讓你跟着我一起死的,所以,一定會想盡辦法活下去的。”
紅蓮淺笑,那笑容甚是少見,當真如一朵綻開的紅蓮一般絢麗。
“回去告訴娑娘,按照我們原本的計劃,明天動手。”
我聽到院子裏有些動靜,還以爲是司徒老伯回來了。
躡手躡腳的打開門探出頭來,沒有看到司徒老伯,卻看到了沈雲承。
他也看到了我,當時的表情便很不自在。接着,我看到他手裏的酒罈子
披了件衣裳,我走了出來,和他坐在長廊上,看着他現在的模樣,“怎麼,二孃出事,給你的打擊那麼大?”
自從聽了金淮說,二孃自己擔下了刺殺太後的罪名之後,沈雲承就一直怪怪的,這兩日也不像之前一樣動輒就往外跑,和那些茳延城裏的王公大臣們坐在酒樓裏,嬉笑寒暄,拉攏關係了。
他嘆氣,瞥了我一眼,這一眼裏情緒很複雜,或許有無奈,有憤怒,有憎惡,有自嘲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轉過頭去看着他,但漸漸的,我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問我,是怎麼做到像現在一樣,冷血,沒感情的
“我也以爲,我可以不在意,可以像你一樣,沒關係。但好像並不是這樣,我就算沒有那麼喜歡她,也被這些時日耗得磨光了感情,可得知她頂罪將死的消息時,我心裏還是很難受。”沈雲承冷笑着,笑他自己的無能,笑他自己的笨拙,“我還是放不下,怎麼說,都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朝凰,爲父,不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