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沈姑娘?”霍雍很驚訝,會在這個時候見到我。在他下意識看了眼周圍以後,那一聲夫人並沒有脫口而出,而是改口稱道沈姑娘。
“真是讓人懷念的稱呼啊。”我笑說,“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啊。”
事實上,我知道他每天這個時候要從城外軍營趕回靖王府。
所以纔會故意等在靖王府的門口,製造巧遇。
“我剛從軍營回來,今年招了些新兵,我負責盯着他們訓練,再回來回報給王爺。”霍雍的答案,似乎沒有讓我覺得意外,全在猜測之內。“沈姑娘,倒是你,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裏?你是來找王爺的嗎?”
“本來只是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悶得慌,就想出來走走,沒想到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來了。”我解釋說。
霍雍鬆了口氣,噗嗤笑了,“原來是這樣啊。”許久,又說,“既然是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那你,需要找個人聊聊嗎?”
“或許吧。”本來我也不抱什麼希望的,想來想去,除了紅蓮我都沒有一個可以說說這些話的人,可是紅蓮我實在找不到人可以聊聊了。
“這會兒,他們應該都休息了。”霍雍抬頭看了看靖王府。
“不,我不想進去。”我真的,不想要再踏進這個牢籠了。
“那”霍雍努力想着,突然有了主意。“沈姑娘,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出來。”
讓我等他?
霍雍說完,便悄聲溜進了大門裏。
我漫無目的地仰着頭看着月色,好像現在,我已經不知道疲倦了。也許,是因爲我太累了。
霍雍很快就出來了,牽了兩匹馬,我認出他的馬,所以當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笑了。
我們騎着馬離開,出了城,向着荒山野嶺跑去。
一路馬蹄聲,冷風嘶嘯着刮過身子,是徹骨的寒冷,卻讓人格外輕鬆。大概跑了很遠很遠,我們從小路上到山頂,天邊的太陽已經露出了一線光亮,他將馬拴在一旁餵了些乾草。
“怎麼樣?”霍雍走過來。
我望着天邊日出,心情突然好了很多,“這裏真不錯,你怎麼發現這兒的。”
“小時候,我特別皮,我娘就總打我,我闖了禍,害怕我娘又打我就躲進山裏來,然後發現了這兒。”霍雍毫無隱藏地和我分享他的祕密之地。
“霍大娘一直都很在乎你,你一聲不吭自己跑到山上來,她當時一定很着急吧。”我都可以想到,霍大娘找不到他,一定急壞了。
霍雍笑得有些心虛,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對了,霍大娘現在還好嗎。”昨天也沒機會見她一面。
霍雍點點頭,“很好,特別有精神,自從把我爹的霍家槍傳給我之後,我娘就真的什麼都想通了。現在對我也是放開了手,不過偶爾知道我做錯了什麼,還是動不動就打人。”
霍雍抱怨着,好像又捱打了一樣,摸着自己的頭。
我還記得,霍大娘一巴掌拍在他腦袋後面的樣子,又被逗笑了。
“沈姑娘。”霍雍沉了沉語氣,瞧見我終於有些釋懷,才漸漸放下心來,“這幾年我,我們一直都在找你。你過得還好嗎?”
我,我們?
你過得還好嗎?本來終於覺得輕鬆一些了,但突然提起這些年的事,就像是心頭壓着的那塊大石頭一樣,忽而變得沉重起來。“不好。”
霍雍動容,他的樣子很奇怪,像是懊悔,也像是不忍。“我”
“不是不好,”天亮了,我漸漸又能感覺到自己活着的跡象了,白天我是活着的,夜裏我卻像是死了一樣,這樣的生活每一天都在反覆,不停地折磨着我,不停地提醒着我,我和別人不一樣。“是生不如死。”
他皺了皺眉頭,呼出的氣息沉重了一些,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握起了拳頭。“如果,我能更早一些,找到你就好了。”
“找到我又能如何呢。”我重新感覺到生命的恢復,心口隱隱有了跳動,這樣的時候,才讓我覺得自己是活着的。我坦然輕笑,“在婆婆身邊,不停地被利用,被關在一個碩大的籠子裏,失去自由,被控制在手掌心裏這和我之前在靖王府又有什麼不同呢。霍雍,你就算找到我,也只不過能夠將我從婆婆的牢籠帶出來,然後,再關進靖王的牢籠裏。”
而我註定是失去自由的。
我見他面色不太好,我笑着,拍了拍他,“我沒事,”又說了句,“早就習慣了。”
“沈姑娘,對不起。”霍雍突然向我道歉。
“什麼呀。”我只能苦笑,卻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如果當年,我沒有把王爺帶到村子裏,就不會害你牽連到這些事裏來了。”他是因爲這個錯誤的開始,而覺得對不住我。
是說,這件事啊。
心裏的感覺有些奇怪,疼疼的,麻麻的。“這不怪你。”
他卻認爲,是因爲他纔會使我遭遇後來這一切不幸。
“其實,雖然知道你是靖王的人,是他的心腹。但我還是很高興遇見你。”我轉過身,鄭重地看着他,“在這之前許多年裏,我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生活的,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可是遇到你之後,你是那個讓我覺得可以依靠的好朋友。”
我從沒後悔過。
“沈姑娘”霍雍艱難開口。
“湖邊的那個臺子,我很喜歡。”時隔四年,我終於可以放下了。
“臺子?”霍雍遲疑了一下,竟沒能想起我指的是什麼。
我很喜歡,他在湖邊搭建的那個臺子,那裏的風景很好,頭一次,讓我被困靖王府的那些日子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只是,當時靖王騙我說,那是他親手爲我搭建的。
我很感動,所以我答應了他,要嫁給他。
其實從那一刻開始,他就準備着要和我大婚,利用我來削弱秦家手裏的勢力吧真是太可惜了。
明明我,那麼喜歡那裏的。
“沈姑娘,你真的沒事嗎?”霍雍覺得我奇怪,他很擔心。
我搖頭,“我只是要去做一件事了,一直都狠不下心,一直都沒辦法將自己徹底撇清。所以我一直都在猶豫差一點就動搖了。謝謝你,霍雍。”
要不是你,我恐怕現在還困在這一段感情的束縛之中
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