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頓時大驚失色,極力維持着面上的冷靜。
我,我怎麼會我記得我是在虞戰投宿的客店與他說完話,虞戰接受了我的說法,當下便離開了大曆,然後就在我起身的時候,突然之間好像聞到了一股怪異的味道,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我整個人便已經昏厥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這兒了這是,這是哪兒?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我摸到身下是草地,周圍有樹,聽得見溪水潺潺的流動聲,映着慘淡的月光,我看到了站在我眼前的人。
婆婆!
“沒想到一別才半個月,你竟然能夠開口說話了。”婆婆轉過身來,令人生畏。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突然就能夠開口了。”我讓自己平靜下來,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慌張,否則我在婆婆面前真的毫無勝算了。
“朝凰啊,你恢復記憶了,對吧。”婆婆冷笑一聲,完全不理會我剛纔的解釋。
婆婆知道我恢復記憶了,所以這一句,應該並不只是詢問我而已,我違抗她的命令也要上倉珏山的那一刻開始,等於就是違背了她。那麼我剛纔一個人去見虞戰,虞戰前腳剛走,我就昏倒了,醒來就到了這裏,所以我見虞戰和虞戰說的那些話,婆婆應該都知道的。
瞞是瞞不過去了。
“恢復了一些,但,許多記憶還很亂,有很多的狀況依然分不清楚。”我試着想要站起來,但一雙腿軟得厲害,怕是這藥力還沒退。
婆婆點頭,對於我的狀況她有些瞭解,我沒有對她撒謊,她還是挺欣慰的。
我看不出她現在到底是生氣,還是不生氣,可就是這樣才讓我覺得危險。
“朝凰啊,那你回倉珏山,可想起什麼了嗎?”婆婆又問。
“我”我心裏七上八下,四周不見燈火炊煙,這裏應該不是茳延城裏,難不成在我昏厥過去的同時,已經被帶到了城外?“我想起了幼年在倉珏山上學藝的事,婆婆對我極爲嚴厲,許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住在倉珏山上,與山林裏的飛鳥爲伴。”
“還有呢?”婆婆似乎是在試探我到底記起了多少。
我搖頭,“沒了。”
婆婆長舒了口氣,“可你們是從密道裏出來的。”
“即使在從前,我也不知道倉珏山上還有個密道,若不是靖王無意間發現,我從來都不會懷疑自己生活慣了的地方有這麼一個密道”我說的是真的,但我卻看到婆婆嘴角那時隱時現地笑。
“你以爲,你在此之前真的沒有進去過那個地方嗎?”婆婆的笑令人脊背發涼,“看到那些,你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呢,朝凰啊,你忘記了你就是在那裏失去記憶的嗎、”
我在,那裏失去記憶?!
怎麼“不,不可能,我對那裏一點印象都沒有,我失去記憶我失去記憶是因爲因爲我乘着馬車,從懸崖上摔了下來,我”
“你當時就死了。”婆婆突然沉下臉色。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不自覺地抖動了兩下,一口氣堵在胸口。那麼一個瞬間,我竟然毫無懷疑地信了婆婆的話我曾經死過。
即使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朝凰啊朝凰,從那麼高的地方連人帶車的摔下來,你以爲你還有命活嗎?哼哼”婆婆的眼神,尖銳而苛刻,一如從小開始她給我的印象一般,“你以爲幾次醒來,你以爲你掛在樹上僥倖逃過一劫朝凰啊,你可還記得那時候你手腳縫着的棉線嗎。”
棉線什麼棉線,我我那個時候,在那個木桶裏泡着藥水醒來,我的身上確實縫了許多棉線
“手腳都摔得散架了,婆婆我幫你一點一點的拼上去,縫起來,怕你想到這些會難過,便封了你的記憶,讓你以爲自己落在了樹上,逃過一劫。沒想到你還真信了,唉就算聰明如你,也還是逃不過自己的私心啊,只願意去記住你想記住的,而不願意想起那些殘忍的,難過的,掙扎的事情。”婆婆看着我,用她一貫冷嘲的眼神,似乎在同情我。
我當時,死了?摔得手腳都散架了
“先死才能活啊,先死,才能活”婆婆那刺耳的聲音,在我身邊不停地念起那一句,曾經在我下山之時她告訴我的話。
我死了當我醉酒後坐上了馬車,我以爲李熠會還我自由,但其實他們卻送我上了絕路。馬車在山裏一路狂奔,駕車的人中途跳車離去,前面就是懸崖,馬車的輪子撞在了小路的石頭上,車搖晃了幾下,翻了。馬兒還在託着翻到的車廂,瘋了一樣的狂奔,然後,衝下了懸崖
我死了,當時我就摔死了,摔成了一地的零碎。
婆婆將我一塊一塊的搬了回去,修補好,泡在藥水裏。
就在那個我們路過密道發現的祭壇上,婆婆施法,讓我忘記了前塵過往,忘記了一切,然後,重新醒來。“我,我那時候我死了。”
我始終難以接受。
我死了。
死在了兩年前,死在了沈秀荷手裏
“孩子啊。”婆婆嘆了口氣,伸手點在我的眉心,我恍然之間只覺得像是冰了一下,但渾身上下逐漸復甦。婆婆向我伸出手,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你從來都不聽婆婆的話,你啊,和你娘一樣,分不清誰是對你好的,誰是對你不好的。婆婆怎麼會害你呢,婆婆可是你的親婆婆呀。”
“親婆婆?”我啞然,模糊之間想起那個夢,我扒在窗邊看到,婆婆站在一個懷抱嬰孩的女人面前。
“你孃親,是婆婆的親閨女,婆婆怎會害你們呢。”她看起來,更加蒼老無力了些。
我不敢掉以輕心,這一切都可能是婆婆的陰謀,或許是她知道我的記憶逐漸恢復了,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樣控制我了,所以纔會纔會,說出這樣一些不可思議的話。“我不記得我孃親了,我孃親她我連她的樣子都不記得了。”
“那是當然了。”婆婆的聲音突然之間聽起來可憐極了,“你孃親過世的時候,你還未滿週歲,怎會記得她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