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既然已經隱瞞了這麼久,爲何要在今日告訴我?我黯然表示。
“如果你今天離開,你總要知道自己是誰,該躲着誰,該小心誰。”靖王嘆了口氣,終是移開了目光,他淡然望向遠處,好像不抱任何期望。“李熠和他的人已經見過你了,你還活着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回大策,虞家的人勢必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尋回去,沈家的人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派人在暗中等着殺你,接下來將會等着你的恐怕纔會是真的險惡。”
我笑了,問道,王爺是一早就算準了這一切,所以纔會在今日特別送我離開吧。
一如往常。
他根本算準了這一切,想必昨日我和他說起小產的計劃,他就早已想到我今日的安排,所以纔會一大早把我帶到這裏來。他知道我接下來要面對的情況是怎麼樣的,權衡之下我根本沒得選擇。
一旦,離開大曆,我既要躲避沈家的暗殺,也要躲避虞家的人,虞家此次在大曆行刺之事敗露,若真是讓他們將我找了回去,那便是免死金牌,他們經此一劫估摸着會真的懂了他們控制不了沈家的庶女,那麼我勢必又要被送回大策的王宮
我想着這一切可能將要發生的事,不自覺地伸手捂住了喉嚨。
我的嗓子
如今七七這零碎的記憶已經可以拼出個大概。
“可你若是願意留下來,本王可以幫你報仇。”他說。
幫我報仇
接下來大曆和大策同盟在即,馬上就要一起攻打仇寧了,回到茳延城中,王爺要面對的是是非非恐怕也不見得比大策少到哪裏,況且若是我還活着的消息傳了出去,王爺如何保我?我問他說。
“本王活着,便自然保得了你,本王乃堂堂靖王,還沒有人敢在本王面前動本王的女人。”他一直都是這樣自信,而這樣的話對他來說又好像再平常不過。
我忍不住挑眉看向他,難得這一次,我並不討厭他這樣的自信。
靖王許是不知道我到底在看什麼,遂轉過頭來的時候是滿臉的疑問。
“王爺早就知道我不可能離開大曆,所以纔會在今日提出放我離開,是嗎?”
久違的聲音,仿若在出神的那一刻,毫無預料的恢復了。
說罷,我一愣,靖王也是一愣。
我摸着自己的喉嚨,驚訝在這一刻我恢復了嗓音,我又能說話了。
在怔過片刻之後,靖王反應過來,會意的笑了。“原來你先前不能說話,是一直不敢。”
“不敢?”我如今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和印象中是一模一樣的,很熟悉,但時隔兩年也顯得很不適應。
“不是嗎?你若不是一直擔心開口便會有人要害你,你爲何不敢說話。”他好像也因爲我突然能夠說話了而感到同樣的欣悅。
“我是因爲,不敢纔不能說話的嗎?”我處於震驚當中,久久不能平復內心的激動和狂喜,“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嗓子受過傷害,可是早先我已經調理得很好了,卻不知爲何一直都不能開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倒是有兩次情急之下發出聲音的時候,但那之後,確實一直都開不了口。”
可是這一次,爲什麼我不自覺就突然恢復了呢。
“那你可還記得發生過什麼嗎?”他問,與我同樣困惑。
我想了想,“先前在宮裏,被秦太妃懲罰跪了一天一夜的時候,淋了雨燒了起來,被嚴公公派人揹回去的時候,倒好像記起了些回憶。模模糊糊的,好像記得一羣人按着我,往我嘴裏強迫着灌下湯藥的事。”
許久都沒聽到他說什麼,我下意識偏過頭去,卻看到他的眼神格外可怕。
“你,怎麼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引得他又生氣了,時隔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了,這一時間好像倒也不記得該如何說話了。
“之前便聽說過,你在大策王宮遭到過毒手,看來逼着你交出鳳印,太後也是功不可沒啊。”他這番話,讓人聽着總覺得話裏有話。
功不可沒“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更多的事情,我還沒有想起來,所以對於他所說的毒手我也記不得什麼了。
“沒什麼。”他回頭望向長安,儼然從一段思緒中醒了過來,和方纔那副樣子判若兩人。“那麼現在,你想好了嗎?隨着本王回去,接下來的日子未必太平,可本王會盡力護你周全,若是就此離開,以後的路便由得你自己做主。”
“不,我沒得選。”我深知這個道理。
靖王再如何不好,終歸是我現在所能找到的最大靠山,外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會對我多少客氣一些。有這靖王妃的頭銜在,有些事也容易了許多。可我一旦離開了他,對我而言則難逃“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命運。
“你要報復?”他從我的反應上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而這些是他一開始並未考慮到的。
我走上去撿起一把枯草喂到長安口中,“王爺初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表明過太多了,害我如此的人我不會輕易放過,更何況,他們對我所做的如今更難被原諒。”
單單是現在想起來的,都難以讓我釋懷,嚥下這口氣斷然沒有這麼容易。
“你想怎麼做?”靖王走了過來。
“就按照王爺想做的做吧。”我回頭輕笑。
他今日告知我就是沈朝凰的真相不也是爲了同樣的目的嗎?因爲這個身份既可以是王牌,也可以是死穴,就看怎麼利用了。
只是想到李熠這個人,我對他的感覺仍然很複雜,我記不得一絲一毫我癡情於他的過去,卻無法忘記他對我曾經做過什麼,他是如何縱容那些人對我造成的傷害,以及兩年之後他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無比懷念的樣子,都讓我覺得噁心。
我曾經怎麼會愛慕這樣的人。
可事已至此,婆婆交代的事始終還是要做的。
“長安它小時候就是這麼聽話的嗎?”我試着自己去輕撫長安的鬃毛,它並不排斥我接近它,和靖王說的一樣,它很溫馴。“我以前,好像也認識一匹很聽話的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