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熠淺淺而笑,他看清楚了我的問題之後,拍了拍那玉龍的脖子。“玉龍跟隨寡人多年,今日是第三次將寡人摔下來。”
第三次?我不解。
想着照他這麼說,他應該和這玉龍也十分默契了纔是,可是相處了這麼久,卻突然把他給摔下來,未免有些……
“第一次的時候,是寡人與朝凰成婚的二年,朝凰力阻寡人出徵,寡人年少氣盛不肯聽從她的話執意渡河,朝凰從大帳裏衝出來朝着玉龍大喊了一聲,玉龍在棧橋前停了下來,活生生的把寡人給甩了出去。”李熠繪聲繪色地說着,忍俊不禁。
我從他描述的語氣中,也大概能想到那時的畫面……
李熠笑了一會兒,面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可是,寡人當時很生氣,甚至要處死朝凰,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棧橋就斷了,二十幾個已經踏棧橋的將士摔下了深淵……”
我也怔住了。
沒想到,沈朝凰竟然是爲了救他纔在陣前喝住了玉龍。
那,第二次呢?
我覺着李熠的神色實在哀傷,便想着轉開這個話題。
“第二次……”李熠好像想什麼想得出神,他低下頭從懷裏掏出那塊帕子,“應該就是初遇你的那一天。”
初遇我……我看了看他手裏的帕子,猛不丁地想起來,那日我發現他的時候,他跌在草叢裏摔斷了腿的樣子,繼而,恍然一笑。我說,原來那是第二次。
那麼今天,就是第三次了。
“看樣子玉龍也誤會了。”李熠的一雙眼睛看向玉龍,稍顯黯淡,他撫着玉龍若有所思,“玉龍一定把你當成了王後,纔會一而再的如此。”
我知道他們也都一直在想這件事,但這一次李熠借玉龍的舉動隨口說出,他的坦然還是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想來昨日,我無意間和綿綿走到了馴馬場,正與靖王說着長安的事,沒想到李熠的玉龍卻突然竄了出來,還險些誤傷了我。如果這玉龍真的像他所說的那麼有靈氣,難不成當時是看到了我,誤會了我就是它曾經的主人之一,纔會掙脫漆沅拼了命的向我跑過來嗎?
再往遠了想,李熠所說的初見那日。他一直留着我當日讓他咬在口中的帕子,莫不是渾渾噩噩之間便已經將我錯認成了他那個下落不明的王後,纔會如此掛心嗎。按照李熠的暗示,當日玉龍是覺察到我在附近,於是纔會將他從馬背摔下來,造成了那一次的“偶遇”。李熠如果不是也相信我和沈朝凰之間存在着某種必然的聯繫,他會這麼想嗎?
大策國君也認爲,我就是失蹤的大策王後沈朝凰是嗎?
我瞧了眼四周圍,在確定沒有其他人之後,才向李熠問了出來。
他看到我的意思,沉默半晌,點了頭,“沒錯。無論是你當時出現的時機,還是出現的地點,甚至……”
大策國君應該已經派人查過我了吧,你那日無意間說出的事,我想你已經知道我在兩年前因爲經歷過一些事,所以受過傷失去了記憶。我說,所以對於大策國君的疑問,我想我現在沒有辦法給你回答,因爲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我不能肯定的告訴你我一定不是她,但也不能因爲一時無助就告訴你我可能是她。這兩個答案無論哪一個,想必對於大策國君而言,都算不好消息。
“那你今日來見寡人,是爲了求證?”李熠多少有了些懷疑。
沒錯。我坦誠,向他解釋說,因爲現在似乎大家都形成了這樣一種默契,誰也不說,可在心裏都認定了我是失蹤的那個人,可無論是不是,我以爲我都需要來證實清楚。我畢竟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憶,我對國君你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的,你所說的那日在大策的初遇,其實並不是我在出事之後留在了那裏,這一點,想必國君也查清楚了。
所以我懷疑的是,如果從出事地點尋找,那麼我出事是在錫嵐國境內,而不是在大曆或者大策,沈朝凰爲什麼會好端端的跑到錫嵐去呢,況且以她當時的身份,她是一個王後,怎麼可能一個人跑到錫嵐,受傷,然後失憶?單從這一點便說不通吧。
“這件事……”李熠分明有所隱瞞,“朝凰她確實坐着一輛往南去的馬車,然後下落不明瞭。”
他沒有說,沈朝凰是爲何一個人乘着馬車往南去的。
以沈朝凰的身份地位,若不是遭到迫害,她身邊連一個親信都沒有嗎?
我接着問,那麼在王後失蹤以後,國君得知消息就沒有派人尋找過嗎?
“當然不是。”李熠一瞬間的反應有些激動,驚得玉龍都發出了受到驚嚇的聲音,他自覺失態才緩了緩情緒,“這些事並不像你想得那樣,朝凰起先不是失蹤,是她自己要離開大策王宮的,這是……是她自己用交出鳳印向寡人換取的條件,她要了一輛馬車,寡人爲她安排了一場晚宴,本以爲她會就這樣離開。可是……”
可是什麼?我不解……沈朝凰用鳳印交換了一輛馬車。鳳印?難道真如外面所流傳的那樣,他們爲了讓沈朝凰的庶妹進宮,逼迫沈朝凰交出鳳印,結果誰也沒想到的是,沈朝凰以此爲條件竟然向李熠換了一輛馬車離開王宮?!
“可是,她中途便離開了。寡人還以爲她是不願待到最後,所以提前走了。未曾多想,直到……朝凰她身邊有一婢女,功夫了得,但她只聽從朝凰一人的話,她夜半殺入王宮,逼寡人交出朝凰。寡人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朝凰並沒有那輛寡人爲她準備好的馬車,寡人派了多有能派出去的人,都去找。”或許是李熠想起了那時候最不快的記憶,他的雙眉皺在了一起,仿若心如刀割。薄脣在掙扎了一會兒之後,才重新發出聲音來,“沒有人找到她……她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後來有人在大策的邊境看到朝凰所乘的那輛馬車往南去了,自此,寡人便真的失去了她最後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