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大曆的小皇帝看診?!
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靖王對我提出的請求,竟然會是這樣的。所以在乍一聽聞此事的時候,我還是愣住了。
“如何?”靖王又問了一遍。
我……我以爲……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我這一刻的窘迫。
“你以爲,什麼?”靖王淺笑着問,分明早已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其實我知道你們的身份後,我大概能想到,你們遇險極有可能是小皇帝想要致你們於死地,所以你讓我爲大曆小皇帝看診,我很驚訝。我和他坦然我心裏的疑惑。
“他現在只是還不懂事,被身邊的人一挑撥,就不知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靖王說。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因此憎惡小皇帝的樣子,反而那雙寂如月夜的雙眸深處,有些感覺很無奈,“元宸是我王兄唯一留下的子嗣。”
原來,他是掛念這一份隱忍的親情。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想要看清楚眼前這個被外面的人傳得神乎其神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以爲他是冷漠的。
也和外面的其他人一樣,以爲他虎視眈眈王位,使得小皇帝不得不聯手外戚將他除掉。
但他好像並不是……
我想起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滿身是血,盔甲都碎了,奄奄一息的躺在牀榻上,僅憑着最後的一口氣吊着,要不是霍雍拼死將他從戰場拖回來,恐怕現在連命都沒有了。
實在,又不像是外面所傳的那樣,不可被打敗。
我忍不住笑了,笑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儒雅地問了句,“怎麼?”
我強忍着搖了搖頭,沒事。可看見他現在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是出自我的手,救回了一個備受爭議的人,還是忍不住。我告訴他,如果我幫他,他是不是可以幫我找到我失去的那些記憶。
靖王應是早已覺察到,我會提出這樣的條件,所以他表現得很平淡,即使如此,也是遲疑了一會兒,才答應道,“好,你如果能治好元宸的病,本王一定幫你找到你的身世。”
答應得經閉我預料的還要簡單。
小皇帝究竟是什麼病?我問。不得不想,萬一小皇帝的病沒那好解決,我會不會有危險。
可說到這裏,靖王卻一臉嚴肅,心事重重的。“不知道,許多太醫看過了,但都沒什麼法子,只能拖着。”
連太醫都沒辦法,通常來說,能幫病人續命,一直拖着活下去的大夫,除了本身所用的藥材名貴之外,也是有些功底的。更何況堂堂一個大曆國,是這世上最大的一個國家了,不可能連一個能治病的大夫都找不到啊。
“沈大夫,你既然爲小孩子看過診,應該有辦法對付那些頑劣的孩子吧。”靖王突然的一句話,也等於是解開了謎底。
頑劣……
他用這樣一個詞,來形容先前差點殺了他的小皇帝。
……
這一夜格外長。
我像是被困在夢裏的一個,幽靈。
我在沉入泥潭的夢境中,沒頭沒腦地四處亂撞。周圍是一片黑暗,陰森、冰冷,彷彿我每一口呼出的哈氣都會凝結成霜,我仍在掙扎着……
我看到了自己,一個身着華服的自己,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
起初我嚇了一跳。
但當我緩過來之後,我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去,那個與我長得幾乎一樣的人了無生氣,就像是死了一樣,她冰冷的身子,半浸在藥水之中。
她到底是誰?
亦或者,我到底是誰?
我不會去否認這世上或許有兩個相似的人,但兩者之中應該存在某種關係。這世上的一切都不應該是毫無理由的。
我確定,她應該是死了。那個可憐的女人躺在我冰冷的夢境之中死去了……
而我在心疼,像是被撕裂般的疼。
我伸手捂着胸口,很困惑這種疼,到底,在我失去的那段記憶之中發生過什麼事……
“沈大夫,沈大夫!”霍雍把我晃醒,才讓我終於從那段黑暗的夢境中解脫出來,我驚出的一身冷汗,乍一睜開眼睛的時候,驚恐萬分的樣子嚇得霍雍收了手。許久,他才反應過來,試着上前將我叫回魂兒來,“沈大夫,我……我是霍雍啊,沈大夫。你沒事吧?”
我清醒過來之後,第一時間已經看清楚了這房裏的一切。想起了這裏到底是哪兒,還有前些時候發生了什麼。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擠出一個笑來讓霍雍搖搖頭。
“沈大夫,你該不會是做噩夢了吧。”霍雍大抵也明白了我剛纔爲什麼那麼害怕。笑說,“你們這些文人啊,就是膽子小,這樣,回頭呢我教你點功夫,有了底子就沒那麼容易嚇着了。行吧?”
讓我學功夫?
我鬆了口氣,笑了。霍雍他大概以爲,我就一箇中看不中用的男人,不過還好,他並未嫌棄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也就不會發覺我和他們不同了。
“霍雍。”隔壁房間裏,傳來靖王輕輕一聲。
霍雍想起來他爲什麼來找我了,“沈大夫,趕緊起來收拾一下吧,咱們要出發了。”
出發?這麼快……但我還是向霍雍點頭,示意他先出去,我好起牀。
本來只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但讓霍雍看蒙了。霍雍輕笑,“沈大夫,當着我你怎麼就不能起牀了啊?”
糟了,差一點就露餡了。
“霍雍!”隔壁房裏又傳來一聲。
霍雍無奈聳眉,壓低聲音說,“行,我過去看看,沈大夫你趕緊準備吧。”
我難得,鬆了口氣。等霍雍離開之後,才撩開被子輕手輕腳的上前去把門給關上了。
小藍在窗子外撲騰翅膀的聲音,讓我知道它來了。回望了下門外,我朝小藍走去。
回去告訴婆婆,靖王邀我去大曆王宮裏,幫小皇帝看診。
小藍懂了我的意思,飛走了。
“沈大夫,你快點啊!我先下去牽馬了!”霍雍從隔壁房走出去的時候,故意大聲喊了一嗓子提醒我。之後,他毫無警覺地下了樓。
我走到牀邊,粗略整理了一番,映着水盆裏的影子,收拾了下頭髮,將衣服重新穿戴整齊,才把自己的東西都收回了揹簍裏。
忙完了這後來所有的活計,我才背上揹簍,打開門走了出來。
“走吧。”靖王幾乎與我同一時間走出,嚇得我差點丟了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