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呢,喚你許久不見你應聲。”安頓好溫如瓷,離竹回到靜月軒,本想問問少主狀況,誰知墨回像丟了魂一般,怎麼喊都不應。
墨回抱着手臂靠在院外的樹上:“我在想少主到底喜不喜歡溫姑娘。”
離竹:“少主不是說了嗎,只拿阿瓷姑娘當做妹妹,少主的話你都不信?”
墨回眸底疑惑不減,少主自是沒有必要對他們說謊,可……
蘭氏一族是如今底蘊最爲神祕的古老世家,蘭家的存在,比之奉天帝朝還要悠久,追根溯源,也無從得知蘭氏到底起源於何處。
總之,蘭家有一不爲外人知曉的祕辛,蘭氏的血脈中,每隔幾代就會出現這世間罕見的體質,蘊靈聖體。
蘊靈聖體對天地靈氣,靈物的感知與吸收超脫於常人,在修行上也日行千裏,事半功倍。
然而,蘊靈聖體有一個極爲特殊的弱點,每當重傷,又或是心緒不穩生出雜念之時,身體便會本能散發出一種異香,也稱慾望之香,攝魂之香,凡是靠近之人,也包括蘊靈聖體自身,皆會被迷惑心智,沉淪於本能的慾望。
從慾望中得到身體上或精神上缺失的反哺。
是以,蘊靈之體又被世人稱做,先天爐鼎聖體。
蘭芝珩所修習的玉清決,剛好是壓制蘊靈聖體本能缺陷的功法,從前對於功法掌握不得當,受傷之時曾出現過向今日這般的失控,幾乎每次他都將自己關在在房中泡冰浴,多日不出。
可自從兩年前,蘭芝珩的玉清決修至巔峯後,哪怕傷得再重,他也能夠將異香壓制得很好,從未有過今日這種情況。
墨回想到蘭芝珩重傷導致靈力紊亂,也是從前不曾出現過的,今夜失控或許與此有關,心中熄了蘭芝珩會對溫如瓷動心的念頭。
他看向離竹:“你都被少主發配出去了,不去守着溫姑娘,來此處轉悠什麼?”
離竹:“……溫姑娘一個女兒家,總要歇息的吧,我能守着她睡覺不成?”
他說完,問道:“少主傷勢如何?”
有關蘭芝珩蘊靈之體一事,除了蘭老夫人,只有墨回知曉,墨回自是不能與離竹說起蘭芝珩的異常,只道:“少主醒了,這幾日還需靜養。”
…
凌霜院,寺中客齋佈置簡陋,牀榻不比家中那般柔軟舒適,溫如瓷躺在硬榻上,用薄毯將頭蓋住。
她吸了吸鼻子,明明已經沐浴梳洗過,可總覺蘭芝珩身上那濃郁奇特的香氣還殘留在鼻間,擾人心絃夜不能寐。
溫如瓷捏了捏滾燙的耳垂,控制自己不去想方纔對蘭芝珩的輕薄之舉。
她被拒絕後還恬不知恥的湊上去,蘭芝珩此刻定是煩擾極了。
溫如瓷揉了揉眼睛,心底委屈。
她心有怨氣,這怨氣卻並非因蘭芝珩,而是所謂的劇情與人設。
蘭芝珩從未對她不起,相反,他真的很好。
幼時溫如瓷身體孱弱,溫家爲她調理身體,她的身材也因藥物很長一段時間變了形,那段時間剛好是被蘭芝珩選中做伴修後半年有餘,胖如豬,形如桶,當時有很多人私下裏如此形容於她。
她還記得,某一次外出,那些世族子弟不悅她搶了蘭家伴修的名額,對於她身材的嘲笑言語肆無忌憚,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衆人眼中溫柔好脾氣的蘭小少主氣紅了臉,不顧身份的與人當街扭打起來,打斷了對方的腿,自己也落得滿臉傷,受了蘭家的家法,卻轉身告知她,她很可愛,一點也不醜。
她因肥胖的身材自卑了兩年,他卻好似總是能看出她的心事,不動聲色替她擋住他人或好或壞的異樣目光,也是自那時起,衆所周知,溫家阿瓷不僅是蘭氏少主的伴修,更是被蘭氏少主當做親妹妹般看待,愛護,不僅是她,就連溫家在外行事也方便許多。
她若不是什麼女配就好了,就算蘭芝珩不喜歡她,她也不想對她這般好的他,會因她受到傷害。
其實她可以只將他當做兄長,安安分分做一個乖巧的妹妹的……
這般想着,溫如瓷迷迷糊糊的睡去,朦朧之際,那好聞的香氣好似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有些透不過氣。
渴,好渴……
溫如瓷閉着眼眸搖搖晃晃走下牀榻,拿起水杯,整杯溫水見底,喉間乾涸之感不曾消退半分。
身體上的寢袍因房中悶熱的蒸汽而沾染溼意,溫如瓷這才察覺不對,睜開困頓的眼眸。
四週一片漆黑,入目一方青霧縹緲的寒潭,溫如瓷赤足踩在潭邊溼黏的苔蘚上,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驚懼後退。
她在腦海中呼喚着系統,遲遲不見答覆。
寒潭上空青色的霧氣似是結了冰霜般寒涼,溫如瓷打了個冷顫,她想離開此處,可四周的漆黑令她十分害怕。
“譁!”
深不見底的寒潭掀起波動,溫如瓷再管不了那麼多,抬步向後跑去,剛跑了三兩步,溫如瓷腰間一緊,整個人被捲入寒潭之中!
想像中的被水淹沒的窒息感沒有出現,少女柔膩的指尖掙扎一瞬,而後落在她腰間滑動着的,熠熠生輝的堅硬磷片上。
溫如瓷試探地睜開眼眸,周身昏暗,蜷在她腰間的東西正拉着她身體緩慢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潭水中有了光源,溫如瓷垂眸看去,瞳孔一縮,纏繞在她腰間的是類於一條泛着青色縈蘊的白色長尾,蛇,或者蟒?
像,又不像,那長尾上覆滿了鋒利的磷片,磷片硌在溫如瓷腰間,有些痛,又有些燙。
溫如瓷試圖掙扎,轉瞬間身體下墜的速度變快,眼前化作一片虛影。
“砰!”溫如瓷重重摔在潭底一座圓形玉臺之上,她下意識揉了揉手臂,卻恍然發覺沒有痛感。
她撐着身子坐起,呼吸一滯,仰頭看着面前半身豎起,一雙巨大眼眸宛如青色湖泊,又似流盈寶石的白龍。
溫如瓷只在古籍上見到過龍,可眼前的這條,比她在古籍畫卷上見過所有有關龍的畫像,更爲驚豔……漂亮。
好看到,溫如瓷忘記了對面前處境的懼怕,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瞧,它的磷片閃爍着幽光,通身流動着淡青色的靈蘊,長長的睫羽,飄逸的龍鬚,就連龍角的形狀都好似被精心雕刻出的形狀,極爲優雅美觀,半分不顯粗獷。
溫如瓷鬼使神差地抬手想要觸碰它,誰知面前的龐然大物忽然間像是沒了力氣般,轟然倒下,一雙淡青色的清透眼眸虛弱的半闔着。
玉臺很高,足有兩層樓閣那麼高,溫如瓷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出身子,半身懸空,溫如瓷緊張的抓緊玉臺邊緣。
趴在潭底的白龍掀起半闔着的眼眸,在搖搖欲墜的少女掉下來之前,動作緩慢的將身子挪動到玉臺旁。
溫如瓷想到方纔落下也沒有痛感,咬了咬牙,鬆開叩在玉臺上的指尖,身子一仰,剛好掉在了白龍的身上。
她並未注意到白龍方纔挪動的過程,只以爲是自己不小心砸到了它,一時有些失措。
它不會一怒之下喫了她吧……
溫如瓷這般想着,心中卻並無半分懼怕之感,對於這個第一次見到的白龍,心中竟詭異的覺得十分親近。
白龍半闔着眼眸,懶倦地看着溫如瓷,溫如瓷吸了吸鼻子,只覺它周身的香氣似曾相識。
她靠近白龍嗅着,指尖落在它的磷片之上,磷片灼燙的溫度透過掌心滲入脈絡般,溫如瓷只覺燥熱難耐,喉間更是乾渴。
她呼吸凝滯,臉頰像是飲了酒水般泛起酡紅,腦海中渾渾噩噩,指尖下意識扯開寢袍上的緞帶。
輕綢從雪白柔膩的肩頭滑落,被修長的指尖勾住,重新攏好,遮擋住綢料下的春色。
溫如瓷瞪大眼眸,還未等看清對方的面容,眼前覆上一層迷霧般的霧氣……
溫如瓷既震驚又羞愧從牀榻上坐起,胸口處不斷起伏着,面色如同蒸紅了的蝦子一般。
她怎麼會做此種夢境,還,還在陌生男子面前衣衫不整……
汗意浸溼了鬢間碎髮,溫如瓷抱着膝蓋,腦中思緒又飄回了夢境中那條既有神性又不失美感的白龍。
那人……是白龍變的?
也不知長什麼樣子。
過了片刻,溫如瓷伸手敲了敲腦袋,一個離奇的怪夢而已,自己怎麼還當真了。
次日,墨回以蘭芝珩需靜養爲名,守在靜月軒前不許人靠近,連守衛都遣退至寺外。
溫如瓷既是自私自利的惡毒女配,自然不能安分待在自己的院落中,她在系統的放風下,瞅準守衛用膳輪換之機,悄悄溜了進去。
“吱呀…”
溫如瓷閃身進入蘭芝珩的房間,房中冰窖一般,凍得溫如瓷打了個寒顫。
意外的是蘭芝珩並未在牀榻上,內閣中傳來些許聲響,溫如瓷躡手躡腳向內閣而去。
半透的屏風中若隱若現青年赤裸的上半身,溫如瓷揉了揉耳垂,心中慌亂極了。
她垂下眼眸盯着足尖,半分不敢看正在沐浴的青年。
“宿主,愣住做什麼,男主受傷了,你該去幫幫他纔是。”耳邊又傳來系統惡魔低語般的獻計。
溫如瓷:“我,我又不是登徒子,這樣不合禮數吧…”
“劇情中女配就是如我所言一般,這才哪到哪,宿主既然決定依照女配劇情行事,就別在意禮數不禮數了。”
溫如瓷微微翹起的睫尾顫了下,系統說的對,日後例如假孕那般更加過分的事她也要做,總歸會把他的耐心耗費殆盡的,既是劇情,她不想做也要做的。
她輕咬住舌尖,繞過屏風。
青年背對着她,傷口滲出了血跡與水珠混雜在一起流淌在白皙堅實的脊背上。
溫如瓷拿着手帕一點點擦拭掉他背脊上的血水,蘭芝珩睜開雙目,語氣並無因溫如瓷出現而不悅,依舊平和。
“阿瓷,你爲何會出現在此。”
溫如瓷握着帕子的手一緊,而後垂下頭:“我擔心你,想來看看。”
她是偷溜進來的,蘭芝珩既不讓人打擾,此刻定是不悅的。
她悄悄抬眼,這才發覺,他的浴桶中漂浮着許多冰塊,
青年並沒有責怪她擅自闖入,指尖一動,懸掛在屏風上的新袍披到他肩上。
他慢條斯理地穿上衣袍,溫如瓷小聲道:“我可以服侍你沐,沐浴。”
蘭芝珩挑了挑眉,溫如瓷臉頰滾燙,也不知是她臉皮薄還是怎地,室內的寒氣比剛進來時散了許多,溫度上升。
她又瞟了一眼他的浴桶,發覺裏面的冰塊都融了。
“阿瓷是我的伴修,又不是奴僕,談何服侍。”
水珠從青年的髮絲垂落,轉瞬間便乾涸,蘭芝珩走出內閣坐到桌前,他對溫如瓷輕輕頜首,示意溫如瓷坐到一旁。
溫如瓷剛坐下,一本名冊被青年修長的指尖推到她面前。
溫如瓷茫然地翻開名冊,上面竟是許多年輕男子的畫像,畫像背頁記載了詳細出身,品性等一概信息。
“我既自認是阿瓷的兄長,那無論什麼,都當要給阿瓷最好的,阿瓷可在名冊上挑一挑,若無閤眼緣的,我再命人去擬一份仙都之外的,若有閤眼緣的……”蘭芝珩停頓一下:“便先試着接觸,觀一觀品性。”
蘭芝珩說完,許久沒得答覆,抬起眸子。
少女眼圈泛紅,纖若無骨的指尖彷彿要將手中的帕子扯斷了般。
溫如瓷猛地站起身,奪過蘭芝珩面前的名冊摔在地上踩了兩腳,而後跑了出去。
聽到聲音趕來的墨回茫然地看着地面的名冊和怔愣的自家少主,他小聲問道:“怎,怎麼了這是?還是第一次見溫姑娘在少主面前這般沒有禮數。”
過了片刻,墨回只見青年回過神,竟是笑了起來。
“是啊,還是第一次見阿瓷生氣呢。”
炸毛的雪貂一般,有趣的緊。
蘭芝珩撿起地面上的名冊,墨回難以置信地看着名冊的半邊鞋印,想替他擦拭乾淨。
“重新擬一份吧。”
墨回疑惑地看向他,只見青年將那髒污的名冊放入錦盒中收了起來:“阿瓷第一次對我發脾氣的證物,得好好留着纔是。”
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