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月光之中。

艾倫一直在安慰自己。

斯黛拉會沒事的。

她應該只是貪玩。

不知道跑哪去了。

等他搞定了範達爾這個老東西,他就去找她。

他會找到她的——那個藍頭髮的貪喫鬼肯定躲在哪裏偷喫。

然後他會把她拎起來,她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然後大喊——

“恩人!你怎麼纔來呀!”

艾倫想起來,到月光林地之前,她還在說那個地精隱形裝置馬上就要研製成功了,她想第一個給艾倫用。

她說要帶着自己回烈酒村,到時候,她會讓艾倫見識一下世界上最烈的酒,看他還能不能千杯不醉。

她說,“烈酒村的大家一定會喜歡你的。”

如果說,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回溯———不是免費的。

如果說,每一次他死亡,時間倒流,一切回到起點——都是有一個人在替他按下那個按鈕。

那個人會因此受到影響嗎?

如果自己回溯的次數,超過了那個人的極限......

那她會不會……………

艾倫的心猛地一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範達爾·鹿盔。

對方正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

該死的老東西。

如果不是他在月光林地佈下了這場覆蓋所有人的夢魘陷阱……………

殺了他。

必須復仇。

血債血償。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衆人突然發現。

艾倫頭上那皎潔的圓月,正在慢慢變黑。

一輪黑色緩慢地浸染整個月面。

銀色的光芒在觸及那輪黑暗的核心時,便像是被黑洞捕獲的光,最終被拖入那片不可測度的黑色之中。

月亮正在變成暗夜精靈們所知的最無情的月相。

暗夜精靈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黑月——”

“是黑月!艾露恩的黑月!”

“女神從未————從未在賜福儀式中降下過黑月——”

泰蘭德也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艾露恩.......正在展現她從未見過的最黑暗的面容。

月亮井的池水變得漆黑。

池水漆黑如同艾澤拉斯最深的夜空。

然後點點星光在漆黑的池水中亮起。

艾倫浸泡在這片星空之中,他的身體被那些星光託住,頭髮在水中散開,每一根髮絲都被星光纏繞。

然後,一道從黑色月亮垂直落下的復仇意志,灌輸進他的體內。

艾倫的雙眼睜開了。

他的瞳孔在井水中發光,他的皮膚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浮現。

兩道面紋如同兩道黑色的月刃劃過他的面頰,純黑色的面紋之下,閃起點點星火。

艾倫從井水中站了起來。

漆黑的池水從他身上滑落,那些水在離開他身體的瞬間便化作了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你已是月夜戰神」

既然艾露恩配合他真的降下神蹟了,艾倫就順勢真的裝起神棍來。

“現在,你們也看到了。艾露恩降下了神諭——從現在起,我也是她的代言人之一。”

沒有人反駁,神蹟就在他們眼前,他們無法否認。

艾倫向前邁了一步。

他走過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銀紫色的、緩慢黯淡下去的足跡。

“我感受到了艾露恩的憤怒,有人背叛了卡多雷,背叛了女神,背叛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

“我承載了艾露恩的復仇意志。我將會爲你們的暗夜族羣,剔除一個——”

“——一個從根部開始腐爛的毒瘤。”

他的手抬起來,指向範達爾·鹿盔,那隻手的指尖亮着星光。

“那就是你,範達爾·鹿盔。”

暗夜精靈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驚愕的低語。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範達爾,那些剛剛從夢魘中甦醒的德魯伊們——看向範達爾的目光中,開始浮現出他們自己都尚未意識到的懷疑。

“你這個卑劣的背叛者。薩維斯的走狗。你要爲你的背叛付出代價。”

範達爾·鹿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用盡全力維持着體面。

“荒謬。我是塞納里奧議會的大德魯伊,我是瑪法里奧·怒風的愛徒,我守護卡多雷已經數千年——你一個凡人,有什麼資格指控我?”

艾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環視四周。

“艾拉瑟隆告訴我,是大德魯伊範達爾邀請了所有甦醒着的德魯伊,來月光林地參加春節......有這麼一回事嗎?”

範達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是。”

“那你能告訴我嗎,爲什麼你這個召集人,卻不在月光林地?”

“我有事情被耽擱了。後來我不是來了嗎?我在所有人陷入沉睡之後趕到了月光林地,是我主持了救援工作,是我——”

艾倫有點厭煩了。

厭煩了遊說,厭煩了解釋,他沒有時間陪範達爾·鹿盔玩辯論遊戲。

“不。”

艾倫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冰冷。

“你是去夢魘之中見你的主子薩維斯了。”

範達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敢對着艾露恩發誓說你不是嗎?”

艾倫的手還指着範達爾,指尖的星光還在流轉。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會老老實實承認自己的卑劣。

然後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所以——”

“說是!”

艾倫特地在後半段的“說是”二字上使用了命令術。

【豁免檢定:失敗】

【目標點數:26】

【投擲點數:1(觸發厄運,範達爾·鹿盔處於劣勢,投擲十次取其最低值:1)】

【你記得的。你當然記得。你跪在薩維斯面前的那一天,你親口說的——“我願意”。沒有人強迫你。是你自己選擇了夢魘,是你自己選擇了背叛。你記得的。對着艾露恩發誓?你當然不敢。因爲黑月之下,一切謊言都會被月

光照穿。承認吧。承認這一切。承認你就是薩維斯的走狗。承認你背叛了卡多雷。承認你——】

“是。”

那個字落在月光林地冰涼的空氣裏,落在所有暗夜精靈的耳中。

當範達爾·鹿盔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說了是。

暗夜精靈們譁然了。

艾倫笑了笑,“看來你還有一點良心,那就由我來替卡多雷清理叛徒吧。

範達爾·鹿盔的面孔扭曲了,他發出了一聲嘶吼。

他的身軀開始膨脹,皮膚上浮現出黑紅色的腐爛紋路,他的四肢變得粗壯,手掌化作滴着夢魘膿液的利爪。

一頭腐化巨熊出現在艾倫面前。

“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義的!”巨熊的口中發出範達爾的聲音,但那聲音已經被夢魘扭曲得支離破碎,“我不欠卡多雷任何東西!!!”

它撲了過來。

艾倫勉強躲過了這一擊。

他的右手亮起了月夜星光。

那光芒從他臉上那兩道面紋中流淌而出,沿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腕,一路匯聚到他的拳頭上。

他一拳砸在那巨熊的胸口。

範達爾·鹿盔化作的巨熊被那一拳打飛了出去,撞斷了數棵大樹都沒有停下,在地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劃痕。

煙塵緩緩升起。

艾倫收回拳頭。

好暢快。

一直以來,艾倫空有蠻力,卻不知道那力量該如何發揮,現在,復仇的力量在他胸膛中翻湧,月夜戰神之力正在指導他該怎麼動,該往哪打。

艾倫朝着那煙塵慢慢走去。

暗夜精靈們看着他走過。

他們下意識地紛紛讓開了道路。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質疑,沒有一個人提出——一個外人暴揍他們的大德魯伊有多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