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又一次遠遠看見了那扇巨大的門。
只是這一次,是他們自己開啓的遠征之門。
遠遠地就能看見洛薩之子的營地,沿着黑暗之門兩側鋪展開來,帳篷連綿,炊煙裊裊。
“那是什麼?”溫蕾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她的目光落在黑暗之門右側那片荒涼的山崖下。
那裏有一個黑點。
溫蕾薩的視力遠超凡人,“好像是個獸人。”
他們跳下馬車,艾倫和溫蕾薩騎一匹馬朝那個方向奔去。
越來越近,溫蕾薩眼神變得凌厲,真的是個獸人!
艾倫卻覺得咋越看越眼熟。
待斯黛拉坐着火箭靴噴氣噴着噴着緩緩趕到時,艾倫和溫蕾薩正無語地看着面前的獸人亡靈。
那是艾倫當初用死者交談喚醒的那個高級軍官——那個告訴他“薩貝里安王子”的獸人。
它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那張綠色的,已經失去所有生機的面孔上,那雙眼睛正望着艾倫。
然後它的嘴脣動了一下。
“先生,你還有問題沒問完呢。”
艾倫扶額,站在原地,望着那具已經坐了十幾天的屍體,沉默了半晌。
然後他開口,“一加一等於幾。”
“不懂,先生。”
“......就是一朵花加一朵花等於幾朵花?”
“不知道,先生。”
“一個獸人加一個獸人等於幾個獸人?”
“不知道,先生。”
艾倫深吸一口氣。“一塊羊排加一塊羊排,等於幾塊羊排?”
屍體的嘴脣動了一下。“兩塊,先生。”
啪。它躺回去了。
艾倫和溫蕾薩虛驚一場,轉身往回走。
斯黛拉吵着鬧着要跟艾倫坐一匹馬。
艾倫看了看她那雙小短腿,又看了看馬鐙的高度,把她拎起來放在身前。
她坐得很直,兩隻手抓着馬鬃,小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們回到馬車旁的時候,馬伕正指着遠方揚起的一串塵土,臉上還帶着沒消的驚訝。
“艾倫先生,風行者小姐————剛剛庫爾提拉斯家的小姐和洛丹倫的王子好像騎着馬一溜煙跑過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跑得可快了,我喊都沒喊住。
艾倫和溫蕾薩面面相覷。
“他們倆,不會是找我們來了吧?”
“追上去看一眼,這倆傻孩子。”
黑暗之門就在前方。
門後的扭曲虛空在緩緩翻湧,將整片天幕染成一片永恆的、不眠的綠色。
但此刻,在那之中,聯盟的士兵們正來來往往。
一隊駐守此地的步兵扛着長矛從門中走出,領頭的士官看見溫蕾薩那頭標誌性的銀髮和尖耳朵,立刻站定,“風行者大人,您好。
溫蕾薩微微頷首。
身後的車簾被掀開,艾倫正好走了下來。
士兵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就不動了。
他們的眼睛裏亮着同一種光,但卻怕驚擾到什麼不敢靠近。
私下裏,他們叫他“星隕的賢者”——那個從天上召喚星辰,將獸人大軍砸進深淵的人。
領頭的士官上前一步,嘴脣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不太利索的話。“尊敬的星......行路的旅人,很榮幸見到您。”他的臉漲得通紅,旁邊的士兵們拼命點頭。
艾倫滿臉疑惑,搞啥呢?但他沒有深究,只是開口問道:“你們見到一男一女來過?”
士兵們很尊敬地看着他,齊刷刷地點頭。“報告大......人,是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剛剛進了黑暗之門。他們拿着庫爾提拉斯和洛丹倫的印信,說是去送信的。”
那個士官說到這裏,忽然意識到什麼,臉色大變,“難道他們是細作嗎?!”
“不不不,不是細作。”艾倫擺擺手,“只是我們有事找他們。我們能過去嗎?需要辦什麼手續嗎?”
士官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那種近乎虔誠的笑容。“您說笑了。您二位哪裏還需要什麼手續。如果知道你們來了,門那邊的兄弟們都會振奮人心的。”
斯黛拉從艾倫身後探出腦袋,藍色的辮子晃來晃去。“我呢?還有我呢?!"
士兵們面面相覷。
艾倫咳嗽了兩聲。“這位是烈酒村的斯黛拉——一位大工程師。
士兵們連忙說:“原來是您,您去了門那邊,一定能幫助到大家夥兒。”
斯黛拉滿意地點點頭,叉着腰,跟在艾倫身後。
艾倫站在門前,仰頭望着那遊戲裏不知道穿越過幾次的黑暗之門,破天荒地有些緊張。
“走吧。”溫蕾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他們並肩跨入那道綠色的光幕。
那一瞬間的感覺很難形容,感覺好像世界在腳下被抽走。
艾澤拉斯的氣息、詛咒之地的味道,身後的士兵們,一切熟悉的東西都在同一瞬間被撕離。
耳朵嗡鳴,眼前的光綠得刺目,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往前推,胃在翻湧,像第一次坐船出海時那種暈眩。
然後綠光褪去。
艾倫的雙腳落在堅硬的石板上,風從前方湧來,帶着某種燒焦的、腐朽的氣息。
他抬起頭。
被邪能浸染的塔納安叢林展現在眼前。
天是綠的,雲層低垂,被邪能火焰映成一片永恆的暮色。
陽光照不透那層霾,只有幾道渾濁的光柱從雲隙間漏下來,落在遠處大片大片已經枯死的森林上。
艾倫站在黑暗之門的高臺上,往四周看了很久。
階梯很長,盡頭是一片枯死的林地,林地邊緣有幾條被踩出來的小徑,蜿蜒着伸進更深的叢林中。
“他們到底去哪了?”艾倫皺眉,“怎麼跑這麼快?”
他伸手從懷裏掏出埃提取什短杖,閉上眼睛。
默默使用了生物定位術。
這片被邪能榨乾的荒蕪之地,所剩無幾的一片叢林小徑中。
吉安娜和阿爾薩斯不得不下馬牽着馬行走,
他們小心翼翼張望着四周。
“阿爾薩斯,你靠不靠譜啊?怎麼回事,你確定他們是坐馬車走的?”
“我都看見了,還能不確定嗎?”
“他們坐馬車能有這麼快?我們都馬不停蹄地跑了快一天了!”
“我哪知道啊?艾倫大師的馬車這麼快,總有他的原因。”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