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城。
卡特拉娜的宅邸,此刻,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兩道身影投射在厚重的掛毯上。
卡特拉娜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着一縷烏黑的長髮,漫不經心地看向房間角落的陰影處。
那裏的黑暗濃稠得不似尋常。
緊接着,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先是一雙燃燒着幽綠鬼火的眼睛,然後是覆蓋着漆黑甲冑的軀體,最後是一張慘白得近乎腐爛的面孔。
死亡騎士。
他自陰影中踏出,周身繚繞着腐朽與死亡的氣息,手中幽綠的火焰跳動不休,彷彿能看到海倫尼房間內的景象。
“他們已經追查到我了。”
他的聲音如同墳墓深處的迴響,沙啞、陰冷,帶着令人戰慄的寒意。
“黑龍,你什麼時候才能完成我們預定的計劃?!”
卡特拉娜的神情瞬間變了。
那慵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即被一層陰冷的寒意取代。她緩緩坐直身體,紫色的眼眸中湧現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角落裏的女僕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額頭抵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卡特拉娜的聲音冰冷如霜:
“注意你的言辭,渺小的蟲子。”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死亡騎士。每走一步,那無形的威壓便沉重一分。
“如果不是我父親的眷顧,你們這些骯髒又醜陋的綠皮雜種,什麼事情都辦不成。”
塔隆·血魔的眼中綠焰暴漲。
憤怒如同岩漿在他胸腔中翻湧,他,塔隆·血魔,部落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竟被這頭母龍如此輕蔑地羞辱。
但他忍住了。
那燃燒着鬼火的眼眸死死盯着卡特拉娜,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仇恨。
早晚有一天。
他會讓這頭黑龍,像紅龍女王阿萊克絲塔薩被龍喉氏族奴役那般,跪伏在偉大的部落面前,讓黑龍一族成爲部落征戰的坐騎與武器。
但此刻,他還需要她。
塔隆·血魔低下頭,聲音沙啞而剋制:
“尊敬的卡特拉娜女士,請問我們還要多久,才能按照預定的計劃開始行動?”
卡特拉娜冷哼一聲,那威壓稍稍收斂。
“急什麼?”
她轉身走回軟榻,重新斜倚下來,姿態慵懶得彷彿方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後天我就要返回洛丹倫。回去之前,我一定幫你完成。”
塔隆·血魔抬起頭,面上浮現出感激的神色。
“感謝您,卡特拉娜女士。部落不會忘記黑龍一族的恩情。”
卡特拉娜得意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傲慢得如同俯視塵埃中的螻蟻。
“還有一點。”
她的聲音驟然轉冷。
“隨便你怎麼在暴風城折騰,但是艾倫·普瑞斯託,是我的人。你不準讓他死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笑容:
“否則……”
在那一瞬間,塔隆·血魔看見了......
卡特拉娜身後,彷彿有無形的陰影在翻湧、膨脹,凝聚成一個巨大龍影。
他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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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要塞。
深夜。
議政廳內成排的蠟燭在夜風中搖曳,瓦裏安伏在堆滿卷宗的長桌後,眉頭緊鎖,手中鵝毛筆不停地在羊皮紙上劃過。
一隊衛兵肅立在廳門兩側,身姿筆挺。幾名軍情七處的特工隱在角落的陰影中,目光警惕地掃視着每一個入口。
瓦裏安放下鵝毛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跟着艾倫跑了一趟之後,他才發現,暴風城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欣欣向榮。
以往他被困在王座之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
那些貴族們呈上來的奏報,永遠寫着“政務平穩”、“民生安康”。
可跟着艾倫四處冒險,他才窺見真相。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那些貴族們想讓他看到的。
就連暴風城腳下的閃金鎮,都飽受狗頭人、豺狼人、魚人的侵擾和威脅,近期還興起了一批紅巾盜賊。
而更偏遠一些的夜色鎮,更是危機四伏,民不聊生。
這些天,一路上,他也聽艾倫說了許多關於治國的想法。
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傢伙,偶爾說出的見解卻讓他耳目一新。
所以回到暴風城後,他便沒日沒夜地埋首政務,勵精圖治。
他要成爲讓艾倫普瑞斯託打心眼裏崇拜、讓國民幸福的君王。
就在這時,馬迪亞斯·肖爾的身影出現在廳門口。他快步走近,躬身行禮。
“陛下,卡特拉娜女士有急事求見。”
瓦裏安頭也不抬,繼續翻閱手中的卷宗。
“她找我幹什麼?”
“卡特拉娜女士說,她有要事即將返回洛丹倫。在此之前,她想看看是否有機會與您共進明日的午餐。”
瓦裏安眉頭微皺。
“可是艾倫還沒回來。下次吧,時間還長,將來有的是機會。”
那一天,艾倫再三跟瓦裏安強調了,上次他們之所以會撞到那個場面,是因爲艾倫懷疑自己的姐姐有些不對勁,試探一番的結果。
他再三提醒瓦裏安,千萬不要單獨和其相處。
但也不要打草驚蛇。艾倫說他會親自再去試探。
瓦裏安相信艾倫的感覺。追殺斯塔文這一路,他的預感向來很準。
“可是……”馬迪亞斯的聲音頓了頓,“卡特拉娜稱有要事需要稟報。即便不能明日共進午餐,也希望能在今晚見您一面。”
瓦裏安頭也不回:
“不見。實在緊急的話,叫她的弟弟來跟我說。”
“哎——”
一聲嘆息。
瓦裏安的筆尖頓住了。
那嘆息聲輕柔、幽怨,那不是馬迪亞斯的聲音。
“何必呢,小國王。”
那聲音繼續說下去。
“就不能好好配合我一下嗎?”
瓦裏安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馬迪亞斯·肖爾的身形正在扭曲、模糊。
那面孔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盪漾開來,緊接着,一道妖嬈的身影從中浮現。
卡特拉娜·普瑞斯託站在那裏,紫裙曳地,笑容妖冶。
“肖爾呢?”瓦裏安的聲音驟然緊繃。
他的手已經按上劍柄,口中大喝:
“衛兵!!!”
然而那些衛兵,此刻卻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
卡特拉娜輕笑一聲。
指尖暗影的光芒如同活物,緩緩蔓延向瓦裏安。
瓦裏安想要拔劍,卻發現手臂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想要呼喊,喉嚨卻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
他的身體被緩緩按回座椅。
“別掙扎了,小國王。”
卡特拉娜走到他面前,
“乖乖睡一覺。等你醒來的時候……”
她頓了頓,笑容愈發妖冶。
“……一切都會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