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的服侍風格都以素色爲主, 祭祀禮服亦不例外。
雲眠穿的是白色的紗衣, 但花紋點綴的是鮮豔的紅色,赤色的花紋中又明顯嵌有白狐的樣式。外紗輕盈飄逸,臨風吹起, 頗有些飄飄欲飛的仙意。雲眠的長髮間簪了白玉簪子, 額間的紅蓮印被有意用妝容點亮,額前依舊配着青丘的標誌紅繩金珠, 看上去極爲別緻。
雲眠神色還有點迷濛, 她一會兒左看看, 一會兒右看看,像是不確定自己這般對不對。但偏生這種神態更讓人爲她着迷。
聞庭的眼神沉醉地晃了瞬,他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住雲眠。
幫着雲眠打扮的塗山狐狸笑着問道:“你看小妹妹穿塗山的仙服, 是不是很適合她?很漂亮吧?”
實在太合適了。
聞庭沉吟了一下,方纔略帶害羞地扭頭應道:“……嗯。”
何止是漂亮, 簡直光彩奪目。
聞庭都不知該如何表達這般心情, 只能按捺住心跳緘默,扶着雲眠往祭壇的方向走。
雲眠今日被墊高了鞋底, 禮鞋上亦有很多流蘇裝飾,仙服裙襬極長, 因此不大好走路。她被聞庭和塗山姐姐們包圍着走了一段路, 但等走到主道上,雲眠就靦腆地道:“聞庭,還有姐姐們, 你們不用幫我啦,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試試。”
因是雲眠拜山,他們的確不好給予太多幫助。聽雲眠這般說,大家也只好順她的意將手鬆開。
“團團,你要小心呀。”
其中一個白狐仙子不放心地說道。
聞庭薄脣微抿,但未說話,他其實也不放心得很。祭壇設在山頂上,雖說塗山的路都修得很是平坦,但從這裏到仙殿前還有相當多的臺階,他看着雲眠衣着繁複、走路又搖搖晃晃的樣子,總覺得很慌她。
然而雲眠不好意思一直讓他們護着,聞庭亦只能在後面默默地跟着,準備在必要的時候上前幫她。
於是雲眠提着裙襬,望着最高處的仙殿和祭壇,自己一步步沿着石階走了上去。聞庭和其他白狐們擔心地跟在她身後。
石階總共有一百級,雲眠每走十步就必須要行禮拜山一次。
雲眠其實對自己的身世仍舊懵懵懂懂的,沒什麼真實感,但她對這座仙山的敬慕卻是真心的,好像有一種奇異的熟悉,讓她感覺到自己身上的仙氣在塗山變得分外通透舒服。
她緩緩地跪下來,將雙手置於額前金珠的位置,鄭重地叩頭行禮。塗山的行禮,這幾日娘娘和姐姐們都教過她了,雲眠學得很認真,現在已能一絲一毫都無錯處。
她端莊地叩首、起身,爬登十步,再次叩首、起身。
雲眠的姿態十分優雅標準,只是等她磕到第九十級山階的時候,額心的蓮花印似乎比之前要紅了,周圍點綴的金色描花亦閃閃發光。
雲眠爬到山頂的仙殿時,塗山仙主娘娘已經站在那裏等她。
山頂的仙霧更爲濃郁,恍然間猶如置身仙雲中。祭壇設在仙殿之前,周圍都被清得乾乾淨淨的,有一種莊嚴的隆重感。
塗山仙主娘娘今日亦着盛裝,她特意在額間也描了赤色的花樣,以示莊重。此時只見她抬起手,指了指祭祀桌前的蒲團,道:“便在此處拜過山神山祖吧。”
塗山仙主娘孃的聲音與平日不同,少了親和輕鬆,卻多了許多嚴肅穩重之感。
雲眠趕緊認真地在蒲團上跪下,按照仙主娘娘之前教她的,清脆地朗聲念出祭祀詞道:“我名爲雲眠,生於十九年前正月初七,曾爲塗山仙主娘娘庭院中仙靈花樹下的靈石,後在青丘化出狐身,如今身世清明,特來歸山。”
塗山仙主娘娘道:“拜天行大道。”
雲眠趕緊回過身,對塗山山頂的霧天仙雲行禮,道:“願請天道。”
塗山仙主娘娘又道:“拜山神。”
雲眠再次面向祭壇,清聲行禮道:“見過塗山山神。”
塗山仙主娘娘說:“拜山祖。”
雲眠再次對着塗山一拜:“見過塗山山祖!”
三拜結束,雲眠又自覺地面向塗山女君,真誠地行禮喚道:“見過塗山仙主娘娘!”
女君娘娘對她略一頷首,只見她從祭祀桌對面翻開塗山仙譜,執起筆,流利地牽了一縷雲眠的仙氣入墨,然後在仙譜上順利地寫下了她的名字。
雲眠其實在三拜完成後,就感到身上的仙氣有些沸動,而塗山女君將她的名字記入仙譜後,雲眠立即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她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灼熱,渾身上下的仙氣都往尾巴上流。雲眠雙手不由地撐住了地面,眉頭喫力地蹙起,只見她額間紅印猶如烈火,身後的七條白尾迸發出奪目的金光,最靠兩側的白尾逐漸有伸展、蓬鬆之勢,最後各自從兩邊裂開,分成了兩片!
塗山山頂的雲氣都不知不覺散了開來,霧氣順着雲眠仙氣的方向在她身邊流動環繞,金光熠熠,還有羣星一般的光點。聞庭眼睜睜看着雲眠的七尾破開化成了九尾,雲眠如此一身塗山的盛裝坐在其中,九尾展開,他竟不由看呆了許久。
聞庭當初自己迴天時也不是沒有一番異象,可此刻看着雲眠,感覺竟是不同。
雲眠良久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睛,她回過頭,看到自己背後已經有九條羽扇似的白尾巴了,竟有些許出神。
塗山女君笑着說道:“如今你雖生了九尾,但這並非意味着你的修爲比原來有非常顯著的增長。塗山狐天生便有九尾,現在你歸山有了九條白尾,但等回去後,切記仍舊莫要忘了好好修煉。”
“是。”
雲眠紅着臉道。
“多謝娘娘教誨。”
塗山女君仙袖一展,便將祭祀用的東西都收了起來,淺笑着說:“嗯。回去休息吧。”
“嗷!”“嗷嗚!”
塗山女君話音剛落,立刻高興起來的倒不是雲眠,反而是周圍的塗山狐狸仙子們一下子歡樂了起來,她們紛紛一改之前個個穿着正式的模樣,變成狐狸撲到雲眠身上,歡喜地玩她的尾巴。
雲眠見狀,一直鈍鈍的腦袋終於回過了神,她連忙也“嗷”的一下變成了狐狸,撒嬌似的跳來跳去,和姐姐們撲來撲去,開心地玩鬧。
塗山仙主看着她們一羣姐妹玩鬧也覺得可愛,脣角溫柔地揚起,只是她又不得不叮囑道:“你們今日便好好玩吧,不必再帶着團團修煉了。不過記好時間,莫要帶着團團玩得太晚,現在拜山儀式已經禮成,明日一早,他們便要回青丘去了。”
拜山儀式結束就回青丘,這是雲眠他們來時就約定好的,聞庭亦還要回青丘辦事情,自是不會變動。
可是塗山的白狐狸們前一刻還在爲團團生出九尾感到高興,後一刻聽到塗山仙主娘孃的話,便都怔了一下,失落地垂下耳朵,不捨地道:“團團,你們要回去啦?”
“嗷嗚。”
雲眠點點腦袋。她其實也很捨不得姐姐們,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青丘和塗山兩邊都想要,還想要經常見南禺山的凰後孃娘。
她湊上去和別的小狐狸們蹭蹭臉頰,說:“我會想你們的嗷。”
“嗷嗚嗷嗚。”
“嗚嗚……”
其他小白狐們也哼唧起來,都湊過去和雲眠磨蹭面頰、耳朵,親熱地互相舔舔。
這一日,她們果然在塗山奔跑玩樂,瘋也似的玩了整整一天,將能夠一塊兒玩的事都溫習了一遍,直到黃昏時分,方纔依依不捨地告別。
……等重新回到雲眠的住處,竟然就已是晚霞懸空的時分了。
聞庭跟着雲眠一起回來,只見她一回到屋子裏,就馬上“咚咚咚”地跑回內室,躥到鏡子前,翹起自己的尾巴。
雲眠對自己的九條尾巴還感到非常新奇,像是不敢相信它們長在自己身上了一般。
雲眠一會兒將尾巴左右搖搖,一會兒上下晃晃,一會兒從左邊看,一會兒從右邊看,然後又躺下來,蜷起身體好奇地往鏡子裏看。
她在鏡子前轉悠了好久,然後又跑回聞庭面前,第三次豎起尾巴跟他說道:“庭庭你看,我有九條尾巴了嗷!”
聞庭等她躥到自己面前,就立即舔了一口她的眉心,應道:“嗷。”
於是雲眠開心地蹦蹦,用自己的九條尾巴一條一條勾住了他。
這是在聞庭迴天生出九尾以後,雲眠第一次能夠重新和他每一條尾巴都勾上了。他們上一次能這般做,都已是好幾年前,兩個人在東山,都尚是三尾的時候了。
明明只是個很簡單熟悉的動作,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雲眠覺得自己幸福得都有點想哭了。
聞庭勾着她的尾巴未松,卻照例將她往懷裏一卷,將小毛球摟住,然後低頭蹭了蹭她。
……
次日一早,狐七就準時抵達了塗山,接雲眠和聞庭回青丘的仙車,也早早在仙殿外停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眠眠九尾啦!!
真的完結倒計時了,我估摸着最多也就剩十來章了。
=3=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嗷,這篇文我真的寫得超級開心,下次有機會還要寫青梅竹馬毛球球,希望以後寫別的文也要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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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喵大人妹紙、蘇喬妹紙和正在吸貓的比比妹紙都給我扔了一顆地雷,拼命搓你萌毛毛,親親抱抱舉高高(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