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庭聽到雲眠的話一頓, 這纔想起雲眠是在東山長大的, 很少聽說塗山的傳聞也屬正常,便答道:“塗山生活的,也是狐狸, 而且都是白狐。”
雲眠愣了一下, 驚訝地說:“原來除了青丘之外,還有別的仙境也是都住狐狸呀。”
她歪了下頭。
雲眠一直以來修煉唸書都很用功, 早已將山海地理志背了下來, 可是卻不記得其中有塗山, 難免迷惑。
她忍不住問道:“可是我在山海地理志上,好像沒有看到過這個地方呀?”
“嗯,凡間有《塗山歌》和衆多傳說爲證,皆是塗山曾經活動的痕跡。”
聞庭回答道。
“塗山狐皆爲女子, 不以尋常方式繁衍,人口稀少, 仙境亦小, 這千年來行事都很低調,故不曾記錄在山海地理志上。你現在所學的地理仙族都以山海地理志爲基礎, 我們又有近二十年不曾與塗山聯繫了,你之前沒有聽說過也正常。”
事實上, 不要說雲眠和別的偏山小狐, 即便在青丘城內,也有不少人不清楚塗山是怎麼回事。塗山神祕清高,塗山氏輕易不大出山, 出身在青丘城世家的狐狸,大多也只是從父母那裏聽說,或者從書上看到過而已。
“噢。”
雲眠聽得怔怔,她對這個話題是感興趣,而且也覺得好奇的。
她將手上的信紙捏在指尖翻翻,只見上面的字體娟美端正,像是出自高雅的女子之手,讓人嚮往。雲眠下意識地問道:“那塗山的仙主這回來,會像凰後孃娘那回一般,舉辦仙宴嗎?”
聞庭搖了搖頭:“我們與塗山身爲同族,天然便很親近,與別的仙境不同。看爹孃的意思,好像是更傾向於私下接待相聚,而非大張旗鼓。”
他見雲眠好像很新奇的樣子,就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不過我聽爹孃說,塗山仙主在我出生不久時還見過我,這回塗山仙主來了之後,爹孃或許也會讓我們兩個過去的見人的。你要是在意的話,到時候準備一下便是了。”
“嗯!”
雲眠其實聽得還有些懵懵的,她將聞庭說的關於塗山的話都默默記在心中,變得愈發期待好奇。她聽到聞庭說沒準兒可以見到塗山仙主,果然十分欣喜,立即點點頭,應了下來!
聞庭看着她淺笑,說:“我爹孃等我興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眠兒,那我先過去了。要是有什麼新的消息,我再回來告訴你。”
“好的!”
雲眠回過神,趕緊揮着尾巴與他道別。
聞庭也留戀地朝她揮了揮尾巴。
兩人道別後,他就轉道去狐宮最爲華美的主殿,等進入狐主與狐主夫人的書房後,便簡單地躬身行禮,道:“爹,娘。”
狐主與狐主夫人正坐在書房中,兩人正在對弈。見到聞庭,狐主夫人就將手中的棋子放下,笑着道:“庭兒,你來了?”
說着,她便示意了一下她身邊的座位,讓聞庭坐過去。
聞庭走上前去,在狐主與狐主夫人中間的位置坐好,順便抬眸看了眼棋局,只見兩人勢均力敵,還看不出勝負。
狐主夫人說:“我和你爹今日找你來,主要便是想說塗山仙主來青丘拜訪之事。塗山仙主的信你已經看過了,大致情況便如信中內容,還有狐七轉述的內容所說。塗山女君在你小時,還抱過你呢。”
聞庭想了想,道:“我已經不記得了。”
狐主夫人用袖子掩脣而笑:“你這要怎麼記得?那個時候你纔剛出生呢!便是天生九尾,也記不得的。”
狐主夫人簡單地將接下來塗山仙主來訪青丘的多種事宜、人員安排,都對聞庭仔細地說明了一遍。待說完後,她又端莊地微笑着說:“這回招待仙主,主要是我們私下裏來往,不會像之前那樣公開,涉及的公事也不會很多,只是尋常聊聊罷了,因此規模很小。這次的事情原不準備交給你打理,可能和你關係不大,不過我和你父親商量之後,覺得還是應該同你詳細說說。”
聞庭聽了就明白了,這是爹孃特意知會他一聲的意思,連忙表示聽明白了。
狐主夫人講完了塗山這等要事,又暫時撤了放在桌上的棋盤,改爲茶水點心,好讓一家三口一起品茶。他們一家三口個個都很忙,平日裏少有機會聚在一起休息,今日算是難得。
狐主夫人欣慰地看着聞庭,覺得短短幾年的時光,聞庭已成長得這般芝蘭玉樹了。他們聊了一會兒,狐主夫人忽然關心地問道:“庭兒,眠兒最近如何?身體、學業、修煉方面,都還好嗎?”
狐主夫人一向非常喜歡雲眠,提起團團,她的眸子都清亮了許多。聞庭提起雲眠,心情也很好,與狐主相似的清冷神情馬上就軟化了,他回答道:“很好。眠兒一向是很認真的,即便在往屆弟子之中,也算得上進步極快。而且她近來,好像越來越好了……”
聞庭誇了雲眠不少,狐主夫人看着他淡笑,見兩人關係這麼好,心裏極爲欣慰。她過了一小會兒,感慨道:“說來,也不知眠兒的九尾什麼時候能生出來。她前面的五尾和七尾生得都算很快的,雖說有機緣巧合的緣故,但若是九尾也能這麼快生出來就好了。”
“九尾?”
聞庭聽到狐主夫人提起這個,遲疑一瞬。
他心裏喜歡雲眠的每一條尾巴,不管她拖着幾條尾巴都覺得好可愛,因此並不怎麼着急,聽到狐主夫人忽然在意雲眠的九尾,反而難得的流露出一絲不解的神色。
狐主夫人見兒子難得露出這般神情,笑說:“急是不用着急的,你和眠兒年紀都還不大呢。不過青丘的少主和少主夫人要雙方都爲九尾纔可成親,眠兒這般努力,又已經有七尾了,想來九尾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但早日生出九尾,也能早日覺得安心。”
聞庭聽到狐主夫人說“成親”兩個字,頓時就串出了她全部的意思,腦海裏“嗡”得響了一聲,白皙的臉上微微泛了些粉色,嘴上卻道:“沒關係,我會等的,眠兒慢慢來就好。”
聞庭說完,狐主夫人就笑了。
她是見過聞庭和雲眠相處的,看聞庭那樣的眼神,不要說他想不想和雲眠成親,便是說他哪天直接叼着眠兒私奔跑了,似乎都不是很奇怪。
不過狐主夫人問過就算罷了,沒有真的強問到底。她笑了笑,只說:“你們可以多在一塊兒修煉,你在少主侍讀、入室弟子中都是修爲最好的,多和眠兒待在一起,說不定她的九尾也能生得快些。”
說完,狐主夫人頓了頓,回憶起她今天將聞庭叫來其實是爲了塗山仙主之事,又再次叮囑道:“還有塗山女君前來拜訪一事,儘管這回不會大操大辦,但你還是務必要放在心上。”
“是。”
聞庭應道。
她原在爲狐主夫人說他與雲眠的事臉紅,但聽到塗山仙主的事,又不由一頓。
事實上,不止是雲眠,聞庭對於這座連山海地理志上都不曾記錄過的仙山,亦是感到好奇的。他生在青丘城中,又去過東山,見識比許多年紀大的狐官還要廣遠,可是關於塗山,卻始終覺得虛無縹緲,彷彿是個傳說一般。
他想起雲眠之前新奇,聞庭默默將塗山仙主來訪的細節也都記下,打算回去同雲眠說。
……
塗山女君將攜弟子們來訪青丘的事,沒多久就在狐宮中傳了開來。
狐主和狐主夫人將塗山仙主來訪的事宜告訴聞庭之後,狐宮中的許多狐官自然也馬上知道了消息。他們本也沒有有意瞞着,塗山又是少有的同族仙境,狐宮內年紀小的入室弟子們不少也是第一次聽說塗山的事,立刻都興奮了起來。
三日後,塗山仙主駕臨這一日,入室弟子們正好無課,等差不多到了時辰,一大羣沒事做的小狐狸都簇擁着跑去看,甚至還有許多是本來應當聽課修煉卻偷偷溜出來的。
小月也一大早就專程跑過來找雲眠,將她從仙殿中拉了出來,十分期待地道:“團團!聽說塗山女君的仙車已經快要來了!其他人都已經過去了,我們也去看吧!”
雲眠自己本也在意得很,不必小月說,她都已經準備出去看了。兩個人手拉手跑到狐宮正門甬道,只見狐主和狐主夫人都已經在等了,道路附近也圍滿了人。
塗山仙主這日其實是沒有特意安排接人的,但是着實架不住小狐狸弟子們熱情、好奇心重,甬道附近還是同之前一般被圍得滿滿當當的,甚至還混了些出來看熱鬧的狐官。所有人都仰着頭望着天空,看仙車什麼時候來。
雲眠和小月挽着手臂,亦跟着抬起頭,只見今日晴朗無雲,涼風習習,天空一片湛藍。
突然,遠處出現一行華美的車隊,整行車列所有仙車都爲玉色,外頭蒙着白色與月白色相間的薄紗,風一吹便如晨霧消散一般揚起。
塗山車隊繞着青丘四座偏山都行了一圈,然後又在青丘城上盤旋了一遍,等仙車行到近處,雲眠只見車身上繪着青嵐和印月白泉,風雅悠然。
青嵐月泉玉車緩緩落地,落地極輕,像是風沾了地一般。車上的人也很快走了下來。
從車上走下來的是一大羣白衣仙子,個個都拖着九尾。而從中間走下來的那位女子看上去尤受敬重,從尾巴來看也是最爲年長的,她的尾巴最大、最爲舒展,只是頭上罩着帷帽擋風,看不清容顏。她馬上就被衆人圍在正中,其他的白衣小仙都恭敬地列在她身側,低眉順眼。
只見那九尾白狐仙女待衆人站定之後,便緩緩移步,往狐主與狐主夫人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眠眠當初沒出事的話,很可能就要這樣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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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的主要世界概念還是基於《山海經》,《山海經》裏是隻有青丘,沒有塗山的嗷,塗山主要是出現在大禹和塗山氏女嬌的傳說和《呂氏春秋》、《楚辭》之類的古籍裏。
之所以在這篇文裏引入塗山的概念,主要是我很喜歡《塗山歌》,塗山歌裏的“綏綏白狐,九尾痝痝”,意思是一隻白狐狸從遠處走來,九條尾巴大大的而且毛茸茸。
感覺好可愛嗷_(:d∠)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