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眠在青丘時, 就已經不止一次聽說過鳳族與惡妖交戰一事了, 但是至今爲止還沒有真正弄清楚是什麼情況,只隱約曉得很是險惡,讓南禺山的仙族喫了大苦頭。
錦嵐問:“你沒聽說過嗎?”
雲眠搖了搖頭, 面有困惑之色:“開戰時我靈智未開, 青丘那邊也離得遠,知道的不多。”
錦嵐道:“說來其實也是件簡單的事。世間生靈脩善爲仙靈, 修惡爲妖邪, 善惡不兩立, 妖邪雖可修煉得道行,卻不可順天道居於仙境,他們住在凡間,卻還想滅天理、佔重天。先前叱吒一方的大妖正爲惡禽成妖, 集結了一大批大小妖鳥成軍,而我們南禺山鳳凰自上古便爲天下百鳥之首, 他妖心入骨, 便想取而代之,號令羣鳥, 因此大舉攻入仙山。”
“鳥族修爲好的可日行千裏,他們又準備周全、計劃得十分嚴密, 南禺山被打得措手不及。且妖禽極善繁衍生息, 一窩妖鳥蛋就能有七八枚,他們靠食凡間生靈血肉增強修爲,小鳥喫人後一兩年就可以成長爲戰力強大但心智有如嬰孩的戰力, 但相比較而言,南禺山鳳族繁育要困難許多,天鳳天凰通常百年千年才能育有一枚仙蛋,即使是尋常仙境百姓,一家也只有兩三子女,而且只能憑天地靈氣修煉成長,育成一隻像樣的鳳凰少說也要十幾年,要成天凰天鳳更是百年千年也不嫌久。妖族襲擊得突然,雙方兵力又懸殊,南禺山起初不敵,偏山居民死傷無數,纔不過三兩個月,兩座偏山便被他們佔去。”
錦嵐說到這裏,想起當時的淒涼慘狀,亦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雲眠聽得入神,卻也感到緊張,她忙追問道:“然後呢?”
錦嵐頓了頓,情緒似乎振奮了些,他說:“當時,幸好有凰後孃娘在!她是上代仙主長女,又正值千歲盛年,在鬥術上天資異稟,自百歲時便有戰凰之稱!自七八百歲後,便是上任仙主都不能鬥勝於她!凰後孃娘本在九天上探訪前代仙主,得知南禺山境內的消息,當即從九天外連夜飛了回來,不日不夜地與數萬妖軍大戰十日,當即穩定了戰局,奪回一山!此後又是數年僵持,只是——”
說到這裏,錦嵐不禁看了眼雲眠,放緩了聲音道:“姑母是我南禺山戰神,也是衆鳳凰士心所在。鳳凰爲百鳥之主,百鳥柔弱,鳳族理應身先,但妖族兵士衆多,用的是車輪戰,姑母身陷如此惡戰,數年來幾乎不曾閤眼,再怎麼身強力壯,也難以一直堅持。惡妖之首也看出這一點來,有意設計將姑母與鳳軍分離開來,用數千大妖組成的精銳軍獨獨追擊她一人,最後妖首也現了身……聽說姑母是與對方糾纏惡鬥了千裏萬里之遠,不慎被逼離開了南禺山山境,最後纔會在青丘一帶不敵,落入仙境……惡妖以爲我姑母已死,且青丘國強盛,當夜就被狐族武官發覺連斬數妖,令他們倉皇而逃,姑母這纔沒被發覺。她怕打草驚蛇,落入青丘仙境後便也沒有主動現身,只自己調養身體,幸好……幸好她遇到了山林中好心的小狐狸。”
說到這裏,錦嵐深深地看了眼雲眠,再次俯身行禮,向她道謝。
雲眠也知道那隻小狐狸說得是她,卻感到有些侷促。她當時靈智懵懂未開,只是無心之舉,卻沒想到她當時沒怎麼多想做出來的事,竟然對千裏之外的另外一個仙族意義如此重大。
雲眠坐在原地,頗有些窘迫地受了錦鴻的禮,但她想了想,又擔心地問道:“我之前聽說與惡妖交戰期間,惡妖摧毀了南禺山許多用於種植鳳凰草的田地。是不是惡妖當時已經入侵到山境內很多了呀?現在田地都恢復得怎麼樣啦?”
錦嵐一愣,沒想到雲眠居然連鳳凰草的事都知曉。
他道:“……說來慚愧,的確是的。妖族操控的許多妖禽都是食血肉孕育出來的戰鳥,根本沒有神智,橫衝直撞的,也不要命,甚至連南禺仙城內飛進來許多。它們中有不少還會長大,因爲食人食生靈而擁有強壯的身體,雖然沒有心智卻會自行找隱蔽的地方,一窩一窩下蛋繁衍出更多。凰後孃娘戰勝了妖首後,我們一直在想方設法清理境內的這些沒有靈智的妖鳥,如今應當是清理得差不多了。”
話到此處,他又說:“之前我們的仙官從青丘那裏收集到許多鳳凰草,聽說是正好有偏山的小狐狸種了許多。現在受損比較輕的土地也漸漸恢復了,情況已經好了許多……多謝仙子關係。”
“……噢。”
雲眠聽到“正好有偏山的小狐狸種了許多”這句話時,忍不住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自信地豎起了耳朵。
兩人話到此處,雲眠想問的都問完了,便想專心喫菜,但錦嵐卻還有話想說。
他看了看雲眠的模樣,想到之前姑母對他們之間似有似無的有意撮合。他自己雖是無心,但卻也有點好奇雲眠和聞庭兩人,他問道:“雲眠仙子,說起來,你同青丘的聞庭少主,應當是有婚約的?”
雲眠點點頭,道:“是啊。”
錦嵐說:“聞庭少主,大約挺喜歡你的吧……?”
雲眠一聽這話,不禁微微紅了臉。但聞庭的確明確說過對她有男女之情,還不止一次,雲眠便乖巧地點點頭,然後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的呀?”
錦嵐道:“大約是因爲坐在我們對面的這位仁兄,一直在瞪我吧。”
“嗷?!”
雲眠喫驚地轉過頭去,果然看到坐在她正對面的聞庭,一直深深地擰着眉頭,直勾勾地瞪着她身邊的錦嵐看,面色發黑,好像不是很高興。
雲眠和錦嵐討論南禺山和惡妖之間的戰事時,他們一來一往說的話很多,而且宴會殿內喧嚷,爲了聽清彼此的說話聲,雲眠和錦嵐都微微低側過頭小聲交談,看上去像是聊得很親近似的。聞庭看見,自是有些不愉快。
雲眠其實本來沒覺得這個座位有什麼不好的,她起初覺得不能像平時一樣和聞庭在仙宴的桌子底下勾尾巴了有些遺憾,但轉念就發現這樣的座位安排她不用轉頭就可以比以往更輕鬆地猛盯着聞庭看,還可以看着他下飯,聊天的話只要大聲一點也很方便,頓時就開心了起來,但沒想到聞庭居然這麼不高興。
雲眠微微怔了下,忙起身道:“那我去和對面的仙官換個位置!娘娘說要以南禺山公主之禮待我了,我應該是可以換個座位的吧?”
錦嵐想了想,忙笑着攔她道:“算了!你坐在這裏,我去和聞庭換位置吧。鳳主是我姑父,聞庭旁邊的鳳官我也認識,我找個藉口過去換位置,比較不得罪人。”
“……嗷,多謝你呀。”
雲眠趕緊道了謝,是真感激錦嵐願意爲他們着想。
但她旋即又歪了歪腦袋,有些迷惑地道:“不過聞庭今天有些奇怪呀,這個距離,他應該聽得清我們在講什麼,我們又沒講什麼不對的事。我平時和別的男孩子說話,也沒見他這麼不高興的。”
錦嵐停頓了一下,說:“我與聞庭在東天時有些交集,聞庭心思敏銳,他可能是有所察覺了吧。”
雲眠更爲困惑:“察覺什麼?”
錦嵐笑道:“姑母想將你留在南禺山仙境,在試圖撮合我們兩個。”
“……?!”
雲眠是第一回聽說這個,不免喫驚,嚇得往後退了一點。
錦嵐想了想,淺笑着說道:“也不用慌。姑母似乎並不是很強硬的意思,她大概是看你沒有表露出很明確心悅聞庭少主的意思,當初的婚事也不算是你自己決定的,這纔想讓你再見見別的男孩子而已,特意將你和聞庭安排到與我所在的一輩弟子中修煉,想來也有這方面打算。”
錦嵐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姑母大約是希望你能在成婚前好好比較一下,不要輕易做決定,在我和聞庭之間選,看誰更適合你吧。若不是如此,她今日就不會只將聞庭安排在對面,亦或是讓你和聞庭還在同一輩中修煉了……無意冒犯,仙子和少主起點不同,修爲還是有些差距的,仙子如今是五尾仙狐,已經算天資相當出衆,但少主自出生起……就已經是九尾了。不過仙子不用太過擔心,如今我們兩人看起來擦不出什麼火花,姑母約莫過段時間,就會自己放棄的。”
話完,錦嵐又謙和地拱了一下手,便主動起身走到對面,和聞庭換了座位。
聞庭的修爲的確能夠輕鬆地聽到他和雲眠之間的對話,在聽到錦嵐這般說話時,已是頓了一下,見他當真走過來與自己交換,便立刻感激地向他道了謝,然後換了位置,走到這邊,在雲眠身邊的軟墊上坐下。
聞庭一走到雲眠身邊,雲眠馬上轉過來看着他的臉,然後歡快地去勾他的尾巴,在桌子底下將兩人的尾巴圈在一起。
雲眠近日看聞庭也頗有些心緒不寧,與他對視一會兒,就感到心跳加快,人也忍不住有點害羞。她的眸子閃了閃,想到她是因爲對凰後孃娘表達喜歡聞庭的態度不夠強烈,娘娘纔會希望她更爲慎重,不禁有幾分茫然。
雲眠問:“剛纔的話你都聽到啦?”
聞庭應道:“嗯。”
錦嵐沒有刻意隱藏,因此聞庭聽得十分清楚,正因如此,他反而表現得有點不自在。
雲眠說:“我們接下來還要在南禺山和他一起修煉的!他看起來人還不錯,而且對我沒什麼好感,就算娘娘將他介紹給我,你也不用擔心的嗷!”
聞庭聽雲眠用相當雀躍的語氣說這話,心情略有幾分複雜。
在他看來,這可是說不準的事,雲眠這麼可愛,全山海都應該喜歡他的未婚妻。錦嵐即使現在對雲眠沒有男女方面的好感,也難保朝夕相處以後還會沒有,着實令人揪心。
但他沒有當着雲眠的面說這話,而是掃掃周圍,見凰後孃娘宣佈百無禁忌之後,也有許多鳳凰化作原形,在仙殿裏放浪不羈地隨仙樂炫耀羽毛、舞動了起來,他便也一併化作原身,偷偷跳到雲眠的墊子上,在桌案底下和她互相蹭了蹭。
他輕輕道:“好。”
“嗷!”
雲眠親熱地想和他窩在一起。
但聞庭想到之前雲眠和錦嵐一起說的話,神色微微一凝,忽然說道:“眠兒,關於你們剛纔講得那種沒有神智的惡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