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外的小飯館裏,油煙味混着烤肉的香氣。
林庚新擼了一串羊肉,灌了口啤酒,臉頰微紅,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生哥,不瞞你說,你這網劇的活兒我確實挺感興趣,但時間上真不好定。”
他壓低了聲音,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前兩天,唐人那邊的副導演找人帶話了,說K姐看了我的資料,覺得我古裝扮相不錯,讓我這段時間留意他們的試鏡通知。”
一旁的槳勁夫聽得眼睛發亮:“狗哥,唐人啊!那可是拍《仙劍》的!”
“低調,低調,八字還沒一撇呢,”林庚新擺擺手,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任平生端起一次性塑料杯,喝了口茶水,表情很平淡。
他當然知道唐人的做派,對於這種還在上學的苗子,蔡藝儂一向是先拋個媚眼,等新人自己貼上來,然後再用長達十年的全約把人鎖死。
現在只是聊意向的階段,離真正掏合同還早。
“唐人確實是個好平臺,”任平生放下杯子,語氣中肯,“國內做古裝劇的公司裏面算頭一檔的,能被蔡總看上,說明你小子有潛質。”
林庚新被誇得有些飄飄然,“生哥你也這麼覺得?那我去跟他們聊聊?”
“聊聊又不花錢,人家主動來找你,去瞭解瞭解,沒壞處。”
“不過嘛,”任平生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大廠有大廠的好,規矩也多,進去熬資歷,等排戲是免不了的。”
他看着林庚新,“我這邊是個草臺班子,就沒那麼多條條框框,你如果想在進大公司被條約綁死之前,先在鏡頭前練練手,順便賺點快錢改善下生活,隨時來找我,多條腿走路,對你沒壞處。”
任平生沒有去貶低唐人,也沒有強行畫大餅。
在這個騙子橫行的圈子裏,越是不着急拉客的,往往越有底氣。
“成,生哥,這事兒我記心裏了,”林庚新舉起酒杯,和任平生的茶杯碰了一下,“等我把學校期末這攤子事搞定,一定去燕京找你玩!”
……
第二天上午,任平生沒有直接去機場,而是打車去了XH區的一間寫字樓。
格瓦拉生活網的辦公室就擠在幾間逼仄的隔斷裏,十幾個人對着電腦敲敲打打,牆上貼滿了各種電影海報和奮鬥標語。
創始人劉勇親自在門口把任平生迎進了他那間連空調都不太制熱的小辦公室。
“任總,怠慢了,公司剛起步,條件簡陋。”劉勇搓了搓手,親自倒了杯速溶咖啡。
“劉總客氣了,實幹興邦嘛。”任平生沒介意,拉開椅子坐下。
此時《報告老闆》第四集已經上線,片尾也掛上了格瓦拉的專屬購票推薦碼和活動介紹。
但效果,差強人意。
“任總,不瞞您說,”劉勇嘆了口氣,把一份後臺數據推給任平生,“這兩天從您那邊引流過來的點擊確實不少,但轉化率不到百分之三。”
任平生掃了一眼數據,沒有絲毫意外。
“現在的院線,《三槍》口碑崩盤,《刺陵》全網羣嘲,《十月圍城》雖然好,但也不是能讓人二刷三刷的爆米花大片。”
任平生把報表推回去,“電影本身沒有吸引力,你指望觀衆爲了便宜兩塊錢專門註冊個賬號去買票,不現實。”
“那怎麼辦?咱們這合作....”劉勇有些焦慮,他可是對這次合作寄予厚望的。
“等。”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等五天後,《阿凡達》上映。”
聽到這個名字,劉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皺起眉頭:“《阿凡達》熱度確實高,市場情緒也被卡梅隆拉滿了,但大家想看也不一定從我們格瓦拉買票啊。”
“關係就在於,情緒拉滿了,但票不夠。”
任平生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劉總,你想想,全國有多少塊IMAX 3D屏幕?17家,觀衆的期待值已經被吊到了天上,到時候線下排隊買票的人會從電影院排到馬路上。現在的區別,只是觀衆在哪裏買票而已。”
“如果你想抓住這次百年一遇的機會,徹底把格瓦拉在線選座的招牌打響,就不能單指望《報告老闆》那點引流。”
劉勇被說得心跳加速,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任總,您教我,該怎麼做?”
“第一步,保票源,防黃牛。”
任平生看着他,“到時候一票難求,黃牛一定聞風而動,如果你手裏的票被黃牛提前秒了,再加價賣給觀衆,格瓦拉的口碑就徹底臭了。”
“那怎麼防?”劉勇急了。
“實名認證+限購。”任平生拋出了後世最成熟的防刷票機制,“一個手機號一張銀行卡,最多隻能買兩張票。把黃牛的刷票成本拉到最高,我們要的是真實的C端用戶,不是給黃牛做嫁衣。”
劉勇連連點頭,拿筆記下。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任平生敲了敲桌子,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做裂變式三級返傭。”
“裂變式....什麼?”劉勇愣住了。
“買一張電影票,便宜5元,拉一個新用戶一起買兩張,便宜15元,拉兩個新用戶買3張,便宜30元。”
任平生語速極快,“用利益驅動老用戶去幫你們拉新,把用戶的社交關係鏈變成你們的免費地推團隊!”
劉勇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算了算,臉色瞬間白了。
“任總,這....這不行啊!一張票的毛利就十來塊,一張減五還好說,三張減三十等於每張便宜十塊,一張票就剩兩三塊了,要是買三張的人多了....”
“會虧。”
“劉總,你現在是什麼階段?”
劉勇愣了一下。
“你是要賺錢,還是要用戶?”
“當然是….先要用戶。”
“那就別想着從用戶身上賺錢。”
任平生看着眼前這個還在用傳統“低買高賣”思維做生意的創始人。
“你現在是衝刺用戶的階段,不要滿腦子想着那幾塊錢的利潤。”
“你記住,做互聯網,錢從來不是從用戶身上賺的。”
劉勇呆住了:“那...從哪賺?”
“從投資人身上賺。”
任平生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只要你在《阿凡達》這一戰裏,利用裂變把日活用戶衝到了百萬級,培養了用戶在線選座的習慣。”
“你拿着這份數據,投資人會排着隊把錢往你口袋裏塞。”
“到那時候,你現在虧的這幾十萬票補,算個屁?”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羊毛出在豬身上!
這纔是互聯網的終極玩法!
劉勇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網劇導演,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任總....”劉勇嚥了口唾沫,猛地站起來,眼神裏透着瘋狂,“我明白了!幹了!我這就讓技術部調整系統!”
任平生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運,劉總,等《阿凡達》爆了,記得請我喝酒。”
……
格瓦拉能不能長成他需要的樣子,現在不好說。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五天後的《阿凡達》,會讓所有人重新認識中國電影市場的天花板。
而在那之前,他還有一趟必須要跑的遠路。
從寫字樓出來,任平生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虹橋火車站。”
車上,他掏出手機,敲擊鍵盤給大鵬發去短信。
“鵬哥,收拾行李,準備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