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衆人面面相覷。
任平生沒直接回答,他示意衆人圍攏過來,把進度條拖到《屌絲男士2》第一集的第三分鐘。
畫面裏,黃小明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坐在一間裝修考究的咖啡館裏,對着妝容精緻的馬依琍說了句調侃的臺詞。
燈光柔和,構圖精美,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樂,恰到好處的烘託着小資情調。
“有什麼感覺?”任平生問。
“沒有,”白客老實搖頭。
任平生又把進度條拖到第七分鐘,朱雨辰飾演的角色在健身房裏,因爲不會使用器械遭遇社死。
段子本身沒毛病,包袱也抖得乾淨利落。
“這個呢?”
“挺有意思的啊,”白客撓了撓頭,也不知道任平生是什麼意思。
任平生把椅子轉過來,面朝衆人。
“趙寶鋼是好導演,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一個他這樣的精英,永遠意識不到的錯。”
“什麼錯?”小愛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緊張。
“他把屌絲拍得太體面,把青春想的太浪漫了。”
工作室裏安靜的落針可聞。
“《屌絲男士》爲什麼能火?因爲觀衆在王多魚身上看到了自己,可你們看看屌絲2,”任平生指着暫停的畫面,“黃小明在咖啡廳裏泡妞,朱雨晨在高端健身房健身,白百合穿着幾千塊的裙子演一個擠地鐵的北漂苦逼。”
白客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就好比一個年薪百萬的人跑來跟你叫苦,你信嗎?”
“你不信,而且你會覺得他在裝逼。”
任平生點頭,“趙寶鋼把一部根植於草根的喜劇,拍成了一場精英階層的自嘲,跟屌絲,一毛錢關係沒有。”
“觀衆最後只會想,我爲什麼要花時間,看一羣有錢人假裝窮人?”
這就是屌絲2的死穴。
“所以咱們不用慌,”任平生把菸頭在菸灰缸裏摁滅,“前兩週,他們的數據一定比我們高。IP的賦能加上搜弧的資源傾斜,這是基本盤的差距。”
“但之後...”
他沒把話說完。
白客等了幾秒,“之後怎樣?”
“你等着看就行了。”
任平生有這個自信,但自信不代表坐等。
他喜歡主動,他要讓對手死得更快,更穩。
他打開網頁,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視頻,同時上傳到各大平臺的生平事賬號上。
白客和小愛看到任平生的動作,以爲他要用這個擁有千萬級播放量的賬號,給《報告老闆》宣傳引流。
但他們猜錯了。
這個視頻,跟《報告老闆》沒有半點關係,甚至和兩部正在對壘的網劇、和“屌絲”、和搜弧都沒有任何關聯。
視頻標題叫【微衆時代:你還願意被精英代表嗎?】
內容是關於一個剛在國內誕生三個月,還沒能引起大衆重視的新鮮產物——微博。
任平生在視頻裏沒有任何立場偏向,他從推特的誕生講起,拆解了微博的底層架構。
極其客觀的分析了這個新東西背後“自下而上”的輿論力量。
視頻最後,黑底白字。
“歡迎來到微衆時代。”
然後,畫面角落出現了一個新琅微博的ID:@生平事
視頻一經發出,憑藉着賬號之前積累的粉絲,迅速引來大批圍觀。
“大神終於更新了!”
“等一下,微博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沒聽說過?”
“就新琅搞的那個,跟QQ簽名差不多,不過可以關注別人,看別人發的東西。”
“這有啥好分析的,不就是個發心情的地方嗎?”
“樓上你把視頻看完了嗎?看完再說話。”
“看完了,後背有點涼。大神說的那個輿論權力轉移……我怎麼覺得他在說以後老百姓可以直接在網上告狀?”
“想多了,官方不可能讓你亂說話的。”
“不一定,你看推特上yl那個事,政府封了所有媒體,結果老百姓用推特把消息傳遍了全世界。”
無數好奇的網友,順着視頻裏的指引,打開了那個還略顯簡陋的新琅微博頁面,在搜索框裏輸入了“生平事”。
爭論越來越激烈,但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到了視頻最後的微博ID。
無數好奇的網友順着指引,打開了那個還略顯簡陋的新琅微博頁面,在搜索框裏敲下“生平事”三個字。
空蕩蕩的主頁上,粉絲數還是千位數,頭像是個簡單的黑白色塊。
但就在不久前,這個賬號發佈了第一條博文。
不是什麼自我介紹,也不是雞湯廣告。
就一首打油詩。
嘴裏全是詩與遠方,眼裏沒有房租慌張。
住着大房訴說迷茫,貴人一到就要發狂。
油頭粉面演着滄桑,不如回家去問你娘。
嗝~這就是青春吶!
刷到這首詩的人,第一反應是樂了。
第二反應是覺得有點眼熟。
這不是在罵誰吧?
……
搜弧大廈,內容中心辦公區燈火通明。
Alex雙腳翹在桌上,對着屏幕上的後臺數據笑得合不攏嘴。
《屌絲男士2》第一集上線八小時,播放量已經逼近兩百萬,評論區好評如潮。
而對面那個什麼《報告老闆》?
五十萬出頭,連他的一半都不到。
“看看,這纔是專業,”Alex把數據截圖甩進工作羣,“四倍的碾壓,這不是錢能買來的,是品質的差距。”
羣裏一片馬屁聲。
他靠在椅背上,給鄧曄發了條彙報短信,措辭謙遜但數字囂張。末尾加了一句:“目前數據遠超預期,建議後續追加宣發資源。”
鄧曄回了兩個字:不錯。
Alex盯着這兩個字看了很久,彷彿看到了年終考覈表上,那個正在向他招手的升職名額。
他又打開了憂酷,找到《報告老闆》的頁面。
看了幾分鐘,嗤笑一聲關掉了。
“草臺班子就是草臺班子。”
他沒注意到的是,《報告老闆》的評論區雖然數量不多,但幾乎看不到差評。
而《屌絲男士2》評論區裏的好評潮水之下,已經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說不上來哪裏不對,明星演的挺好,但就是笑不出來。”
“跟第一季差距太大了,王多魚去哪了?這些人是誰?”
“你們不覺得這些段子很高級但笑不出來嗎?就像看春晚小品一樣。”
這些聲音現在還很微弱,被大量的好評和營銷帖淹沒着。
但任平生太清楚互聯網輿論的規律了。
起初,所有人都是在看新鮮。
然後比較,緊接着第一季的老粉會跳出來挑刺。
一旦口碑掉頭,就是雪崩。
而他那首打油詩,就是提前埋在雪山上的指示物。
不需要它來引發雪崩,只需要讓足夠多的人看到它,記住它。
等到觀衆自己開始覺得不對勁的時候,這首詩就會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所有人心裏那扇,“原來我早就覺得不舒服”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