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夜風寒涼。
任平生開車送兩人去火車站。
周展言喫撐了,在後座閉目養神,車裏安靜了一會兒,任平生先開了口。
“拍了兩天,什麼感覺?”
倪伲想了想。
“來之前覺得這事跟我沒關係,就是還你人情。”
“嗯。”
“第一天看到你把機位架在地上,我覺得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的變態導演,想佔我便宜。”
“然後呢?”
“然後ng了那麼多次,腦子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很蠢。”
任平生笑了一聲。
“但後來拍着拍着,好像就忘了這些事了,”倪伲看着車窗外的路燈,“尤其是今天張一博跟說我,昨天有一條特別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個,但他說好的時候,我心裏挺高興的。”
她頓了頓,“我不確定自己適不適合這行,但至少不排斥了。”
後座的周展言忽然活了過來。
“不排斥了?我的老天奶!”
周展言誇張的嘆了口氣,隨即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盯着任平生的側臉。
“任導,你可真行啊,兩天時間就把一個好學生,弄得心猿意馬了。”
她語氣裏帶着點警惕,“不過說歸說,真要當演員,那可是青春飯,任導,我替我們家妮妮探個底,如果她真跟你簽了,你能給她什麼保障?總不能一直讓她客串沒有臺詞的花瓶吧?”
任平生從後視鏡裏看了周展言一眼,對這姑孃的護犢子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賞。
“她在寶潔實習期工資多少?”
周展言扭頭看倪伲,“多少來着?”
倪伲無奈,“跟你說過好幾回了,稅前四千八。”
“那行,我出五千,管飯。”
周展言嘴角抽了一下。
“你說的是人話?”
“管飯還不行?我們那的盒飯味道挺不錯的。”
倪伲沒忍住,笑了出來。
任平生單手扶着方向盤,語氣一轉,認真起來,“別幫她操心了,你這室友啊,以後的路比你們想象的寬得多。”
倪伲轉頭看他,周展言把頭伸到前排,“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着急做選擇,該來的會來。”
她還想追問,倪伲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喂您好,王主任?.....嗯,我在燕京...什麼事?....好,我知道了,我後天回學校。”
電話掛斷,倪伲的表情有些困惑。
“怎麼了?”任平生問。
“學校打來的,說有個重要的事讓我回去一趟,具體什麼事他在電話裏沒細說。”
後座的周展言一骨碌坐直了,“什麼重要的事?不會是補考吧?你又沒掛科。”
倪伲搖了搖頭,“不知道,王主任只說讓我儘快回去,語氣挺急的。”
車拐進了火車站的落客區,任平生把車停穩,幫她們從後備箱拎出行李。
倪伲接過箱子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任導,到底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你剛纔說的那句,該來的會來。”
任平生笑着把車鑰匙轉了一圈,“回學校就知道了。”
……
週一早上,大鵬在搜弧大廈的電梯裏調整着呼吸。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襯衫釦子一直繫到最上面那顆,頭髮精心打理過纔出門。
電梯門開,走廊盡頭就是Alex的辦公室。
門開着,Alex正對着電腦打字,看到大鵬進來,臉上擠出個不鹹不淡的笑容。
“坐。”
大鵬坐下,主動開口。
“Alex,上回你跟我說的事,我考慮好了。”
“嗯?”Alex打字的手停了。
“《屌絲2》的事,我老婆意見挺大的,”大鵬搓了搓手,臉上堆着爲難的表情。
“你也知道,上一季蒼老師的事鬧挺大的,我老婆那陣子天天跟我吵,差點鬧離婚,”大鵬嘆了口氣,“這次你請的女明星也不少,到時候被我老婆看到了,我怕家裏真撐不住了。”
大鵬心裏清楚,這話說出來就是給雙方找個臺階。
他跟搜弧的經紀約,比傳統經紀公司鬆得多,這也是他這幾年能一邊在搜弧做節目,一邊跑出去演話劇電影,到電視臺主持綜藝的原因。
“家和萬事興,”Alex眉頭動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你就把《嘚吧嘚》那邊做好,這畢竟是你的根基,別三心二意。”
大鵬站起來,笑着拍了拍椅背,“放心,耽誤不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還心有餘悸。
Alex越平靜,說明心裏越有數。
以後在搜弧的日子不好過咯,但至少現在,工資還在,夠他扛過這段青黃不接的時期。
希望自己沒選錯。
平生那邊,能快一點。
……
大望路,生平視。
任平生看到大鵬的短信,回了個“收到”,就把手機扔到一邊。
桌上攤着前三集的詳細剪輯腳本。
只拍三集就上線,是任平生計劃好的,這在和憂酷的合同裏也約定的很清楚——首批交付三集
憂酷的人當時看到這條有點懵,問他爲什麼不一口氣拍完。
任平生的回覆是根據觀衆反饋,動態調整後續劇本,以此控制風險。
但真正的原因是廣告。
任平生打開了一個Excel表格。
表格裏列着十幾家公司的名字,有遊戲公司、快消品牌、電商平臺,甚至還有一家剛上線的團購網站。
這份名單是他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全是2010年上半年有大規模推廣需求的品牌。
除了平臺招商的貼片廣告按階梯分成走,他還可以自己談植入。
但植入的前提是,別讓廣告毀了內容。
《萬萬》和《屌絲》當初的做法是把廣告變成劇情的一部分。
《報告老闆》得沿用這套思路,但不能照搬。
他在表格旁邊寫了三條原則:
正片裏不允許口播和劇情無關的廣告臺詞。
廣告必須以被吐槽的形式出現,品牌方要接受自嘲。
單集植入不超過三個品牌,多了就成了廣告合集。
三條加在一起,就變得難談。
因爲植入越少,單價就得越高,品牌方爲什麼要花大錢,買一個“罵”自己的廣告呢?
憑數據。
所以他先上三集裸跑,不帶任何植入。
用乾淨的內容把播放量衝上去,用真實的數據告訴品牌方。
這個廣告位值多少錢,你自己算。
到時候不是他求着人家投,是人家排着隊來。
任平生把表格保存好,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11月23號。
距離12月4日上線,還有11天。
距離《三槍》上映,還有17天。
距離《阿凡達》上映,還有42天。
距離微博大戰,還有大概四個月。
他拿起筆,在日曆的四份畫了個圈。
“時間有點緊了,得想辦法給他們拱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