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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皇帝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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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衛軍駐守京畿,蓑衣衛與兵馬司加強了戒備,天心城各城區的遊行集會消停了許多,鼎沸的局勢驟然降溫,蓑衣衛逮捕了些乘火打劫的盜賊,查封了兩家言論激進的報社。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這表面安寧之下,實則已是暗流湧動。

皇帝的威嚴只能短暫威懾一衆宵小,更大規模的動亂正在醞釀之中。

躁動不安的情緒在京城蔓延。

~~~~~~~~~~

乾清宮內燈火通明,景炎皇帝處理完政事後,讓內侍太監黃安召喚蓑衣衛統領連夜進宮。

“皇上是要對外邊那羣賊子下手了麼?”

內侍太監黃安是皇帝的心腹,說起話來沒那麼多顧忌。

劉帆搖頭道:“朕不擅長殺人。”

如今皇帝想要殺人,確實需要經過很多道手續,要首相同意內閣複審才能通過,從前那般生殺予奪的皇權,早已一去不復返了。

皇帝又補充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朕對那些想要朕去死的人,瞭解還很是不夠。”

事實上,迄今爲止,劉帆還叫不出任何一個反對者頭目的名字,更不要說和他們展開對話。

黃安領命而去。

劉帆望着這位心腹太監遠去的背影,吩咐通知瑪麗皇後,說今夜國事繁忙,不能前往慈寧宮了。

“陛下已經三天沒見馬皇後了····”宮女欲言又止。

瑪麗皇後自從嫁到大齊,進入天心城皇宮,就被宮女太監們改名爲馬皇後。雖然劉帆很不喜歡這個稱呼(這讓他想到了前明朱元璋的馬皇後),不過他也沒做太多幹涉,如今已經習慣了。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皇後會理解朕的苦衷的。你們都下去吧。”

宮女和侍奉太監都退了出去,皇帝凝視着空蕩蕩的大殿,再次陷入了沉思。

半個時辰後,吳忠國被黃公公領着來到宮門口。

蓑衣衛大統領見四下無人,連忙伸手往黃安袖裏塞了疊鈔票,黃安既沒推辭,也沒馬上收下,只是細細端詳着吳忠國。

吳忠國被看得心裏直發毛,生怕自己惹上了什麼大麻煩。

自從上次從長崎回來,他便惴惴不安,天天都在擔心皇帝會不會懲罰自己。吳忠國思忖,以大齊現在的體制,直接降罪於自己顯然不太可能,不過畢竟自己幹得都是髒活兒,保不齊皇帝過河拆橋採取什麼非常手段。

“黃公公,聖上這麼晚召喚我,不知所爲何事?”

黃安這纔將袖中的鈔票揉成一團塞了進去,然後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吳統領放心,還不是街面兒上那些事。”

吳忠國連忙問道:“聖上要我去逮人?”京城蓑衣衛荒廢已久,早失去了太祖時代的銳氣,這些人平時在天心城對付個把破落戶敲敲竹槓還可以,真要他們去抓那烏泱泱的暴徒,怕是這羣人還沒集合便要一鬨而散。

“聖上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會真刀真槍。”

見吳忠國仍舊憂心忡忡,黃公公拍拍他肩膀道:“你不想想,若真要動手,就是調中衛軍入城,哪裏會用得上你們蓑衣衛?”

吳忠國聽了這話,立即轉憂爲喜,對黃安連連點頭稱謝。

黃安擺擺手道:“等會兒皇上問話,你可從容應對,咱家能幫你的,只能到這兒了。”

吳忠國再次稱謝,快步跟在黃安身後。

自從上次把皇帝交待的事情辦砸了,老吳便忐忑不安,生怕皇帝會治他的罪,雖說現在不流行凌遲腰斬那些酷刑了,不過這位蓑衣衛頭目還是感覺心底發憷。

兩人乘着夜色走了一段路,走過承天門廣場,穿過金水橋,影影綽綽的來到乾清宮外邊,宮門口燈火通明,門口值守的小太監見兩人過來,扯着嗓子對裏邊喊:

“吳統領到!”

片刻之後,宮裏走出來兩個小太監,衝黃安拱拱手:“黃公公,皇上讓你們進去。”

景炎皇帝登基後不久便恢復了大齊中監製度,事實證明皇帝身邊離不開太監,離不開這樣一股真正忠於自己的勢力。

吳忠國跟着太監們走進大殿,見到皇帝急忙便要行躬身禮,劉帆揮了揮手示意免禮。

劉帆上前與吳忠國寒暄幾句,兩人聊了些蓑衣衛近況,聽說蓑衣衛上月餉銀還沒發放,皇帝大喫一驚,當即表示儘快發放足額糧餉。

劉帆儘量表現的神情平和,可是越是這樣吳忠國心中越是沒底,皇帝連夜召集自己進宮,總不能是爲了給蓑衣衛補發糧餉吧?

忽然,皇帝開口問道:“外邊那賊人頭目叫什麼名字?”

劉帆口中的賊人頭目,便是反對派魁首,天心城內數次遊行暴動的策劃者,據說此人在軍中頗有影響力,已經成了景炎皇帝的心腹大患。

吳忠國畢竟是在街面上混得,當然知道這次魁首的底細,只是他不明白皇帝爲何此時過問這事兒,於是不緊不慢道:

“陛下,蓑衣衛早已掌握賊首詳細情形!”吳忠國邊說邊取出個本子,翻開仔細讀道:“此人喚作金斯寧,遼東開原人氏,隸屬於‘正義軍’裝甲團,曾參加歐洲戰役,獲得過二級黑龍勳章·····”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開原···”

劉帆默默聽着,思緒飛到了很遠的地方,開原乃本朝龍興之地,沒想到竟出了這樣一個賊子。

吳忠國還在繼續介紹金斯寧情形。

“景炎十年也就是前年,金斯寧負傷退伍。”

劉帆好奇問道:“那是哪場戰役?”

吳忠國語速飛快道:“景炎十年的索姆河戰役,大腿被炮彈炸傷,同年三月返回戰場。景炎十年十月,在威爾維克村附近,金斯寧遭到手雷攻擊而手臂受傷。”

“景炎十年十月,”皇帝喃喃自語,“那是康相與法國人斡旋的時候。”

吳忠國連忙道:“陛下記得沒錯,趁着和談的間隙,他在軍醫院治好了傷病。”

“次年二月,金斯林奉命和其他“偵察員”一道前往萊希弗爾德的收容所,肅清那些曾在大戰期間被俘虜過的我軍戰俘們中間滋長的極圈主義思想傾向。同年九月,金斯林又接到陸軍總部一項命令,要他去調查一下一個自稱“解救天心城”(deutsche arbeiterpartei)的小團體的情況,他後來不知用了怎樣的手段將這一組織歸於自己名下。”

見皇帝遲遲沒有反應,大統領小心試探道:“陛下,是否將這人立即逮拿,祕密審問,問出他的同黨?”

劉帆上下打量起吳忠國,就在不久之前,此人錯過了逮拿叛賊的機會,皇後懷疑蓑衣衛已經倒向叛賊。

如果真像瑪麗皇後說的那樣,那麼只有自己一人被矇在鼓裏。

無論如何,這生殺予奪大權只能操縱自己手中!

見吳忠國還站在身旁,劉帆想了一會兒,終於道:“抓起來,不要傷到他。”

~~~~~~~~~~

景炎十二年十二月初八日,反對派頭目金斯寧站在天心城廣場上,一手舉着喇叭,一手指向廣場上數千觀衆,大聲演講。

“今天,我們站在這裏!站在齊國人的土地上!站在天心城,這塊我們祖先用鮮血和尊嚴澆灌的土地上!我的身後,是廣德皇帝劉堪的雕像!他是所有人都公認的明君!一個和平主義者!他是全世界的光!連英國人都這麼說!”

“我的面前,站着的是一個民族,一個在屈辱中呻·吟的民族!”

“歐洲戰爭還沒有結束,看起來永遠也不會結束!可是我們這個民族的驕傲就沒有了!幾十萬人消失了!無數村莊變成了廢墟,田地荒蕪,工廠停工!我們的兄弟朋友,爲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國家前赴後繼,成爲炮灰,化成一堆堆肥料,毫無意義的揮灑在歐洲平原!被歐洲人嘲笑譏諷!而那些好戰分子,卻騎在我們的脖子上作威作福,苛捐雜稅,朝令夕改,敲骨吸髓!他們隨意踐踏我們的尊嚴,一個全世界最高貴的民族的尊嚴!天心城的公民們,你們告訴我,你們是選擇像廣德皇帝一樣去做一個扞衛自由的鬥士,還是選擇做奴隸?!讓你和你的子孫屈服於極圈統治之下!像牛馬一樣活着!”

葉蕭混在觀衆中間,不停用眼角餘光打量着四周,握住手槍的左手在口袋裏藏得很深。

他沒看到隊友出現在附近。搜尋兩圈後,爲了避免暴露,他只得暫時放棄逮捕。

臺上那個大頭目還在滔滔不絕的演講,前後左右都是手持小本本大聲叫喊的狂熱人羣,臺上說一句,這些人便像鸚鵡一樣重複一句。

每到聲調高亢的時候,周圍便爆發出振聾發聵的歡呼聲。

葉蕭在心裏暗暗罵道:一羣蠢夫愚婦!

他忽然想起吳忠國給他交待的任務。

“要將賊人演講內容一字不漏記下來哦,皇上要親自過目的!”臨行之際,吳統領認真叮囑一衆蓑衣衛,葉蕭聚精會神聽着。他知道這次任務關係重大,因爲根據大齊法律規定,集會演講若有悖風俗道德,也是違法的。

而他們,就是要從演講中找到破綻,然後將臺上那位聲情並茂的演講者一舉拿下。

無奈之下,葉蕭只得認真聆聽。

他天賦異稟,對各種聲音都頗爲敏感。

片刻之後,他已經總結出了金斯寧演講的規律:

剛開始時語調極其平緩,但很快就激昂澎湃起來,文字抑揚頓挫朗朗上口,所有這些都伴隨着手舞足蹈,還經常掂起腳尖,幾分鐘內就可以達到歇斯底裏的境界。能夠瞬間達到演講高...

“你們或許要說:金斯寧先生,我需要一個生計,一根番薯,一隻雞!我需要養活我的孩子老婆。是的,你的說法很對,生命實在是太重要了。”

演講者聲調忽然提高。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比生命更重要,那是自由!那就是尊嚴!我們永遠不會屈從於暴君統治之下!永遠不會!”

“君主立憲是極圈國家理想的外殼,必須有勇氣正視這個無情的真理!僅僅只是虛君政治是不夠的!我們要讓所有齊國公民都掌握權力,做自己的主人!今天齊國皇帝成了落水狗,趁他病要他命!我們要像秋風掃落葉,一鼓作氣,對劉帆和他的走狗爪牙趕盡殺絕,不留後患,不可有一絲遲疑!”

“皇帝退位!歐洲撤軍!”

“皇帝退位!歐洲撤軍!”

成千上萬人的廣場上山呼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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