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二十四枚真木靈珠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實質。
以虛化實。
一點點有別於虛幻靈珠的青色靈光從中綻放而出。
內裏符文嗡鳴,二十四枚符文勾連起來,形成了一個整體。
於此同時,紀成只覺靈魂深處一點青金色光影凝聚成形,逐漸在他眉心深處形成了一枚心形綠葉印記。
這一道印記略微成形,紀成明顯能感覺到自身全身隱隱開始了一種未知蛻變。
自靈魂,血脈而始,瀰漫周身上下。
原始,蠻荒的氣息從他靈魂深處滋生而出。
紀成只覺自身如同成爲一顆從天外落入大地上的種子,從土壤中生根發芽,吸納天地木靈,茁壯成長,化作了一株神木。
他此時並不知道,丹田深處那一道真木靈炁種子周圍逐漸浮現出一道道青金色氣息,仔細望去,可見其化作二十四枚靈珠逐漸與真木靈炁融合,形成一枚青金色真炁種子。
青金色真炁種子重新吞吐法力,令他周身似多了一絲縹緲如天人一般的出塵之氣。
此時在整座劍廬之外,無數樹木似感知到了什麼,樹枝搖曳,齊齊朝着一個方向轉去。
只是劍廬外面乃是宗門境地,另有陣法守護,並無任何人察覺這等變化。
唯有劍廬內,部分以木靈元炁爲道基的御靈宗弟子隱隱感覺到一絲壓抑之感。
心頭沉甸甸的。
但一段時間之後,逐漸恢復,只是以爲這是劍廬內部產生的變化。
石室中,紀成緩緩睜開雙眸。
“成了!”
身上的變化,他早已洞悉。
他下意識摸着額頭,感受着那心形印記蘊含的一絲特殊力量。
念動間,就有滾滾的天地木靈之力從四面八方湧動而來,受他操控,這股力量如同汪洋一般,足以輕易淹沒一位築基圓滿的修士。
築基修士也能操控一部分天地靈氣。
準確的說是強行引動。
但在一定範圍之內,這個範圍極爲狹小,受到神識,法力的限制。
而他此時操控天地靈氣如同本能一般,念動間數百丈內外的天地木靈之力都會受他調動,能輕易形成龐大的木屬術法。
有此能力,他身上幾門木屬正法必定威能大增。
“藉此神能,也能很快將三大真花修煉成功!”
紀成心頭暗忖。
築基圓滿之後,需要凝聚三大真花,借一元真儀,突破紫府境界。
其中靈真花需要以祕術凝聚元炁本源,形成元炁位。
擁有元炁位,就能駕馭部分天地元炁,不僅僅是自身法力能得以蛻變,自身施展術法動輒能引動更多的天地之力。
這對於許多築基圓滿修士而言,算得上是最難的一步。
這也是紫府境與築基強者最本質的區別。
在紀成看來。
這也是紫府境與煉氣士的雛丹境的區別。
因爲能引動更多的天地之力。
他第一次兌換的一氣朝元訣就是這樣的祕術,修煉到第四層圓滿,就能以此爲媒介凝聚出一種特殊的靈真花。
後面他那位老師又傳授給了他法尊一脈都獨有的另外一種祕術。
但真木靈體第四層後,令他本身就擁有了類似的能力,再以祕術凝聚靈真花要比其他築基圓滿修士輕鬆許多倍。
目光掃過玉盒中失去靈性的一株株靈藥,靈草,靈木。
紀成微微一笑,揮手間取出青雲葫蘆,將諸多靈藥,靈草捲入其中,等他將其徹底煉入青雲煙中,煉形去質。
青雲煙第四層後,已可以收入自身竅穴中蘊養,施展起來方便很多。
長安城。
雖已經過了夏末,仍舊是炎熱難捱。
西平侯府前,一個身着侯爵服飾的俊美中年人站在侯爵府前,面容誠懇。
他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頭頂落下。
此時在旁邊,老丁一臉苦瓜相,手中持着明黃色的赤鳳曲柄傘爲中年人遮陽。
這赤鳳曲柄傘自然是侯府所有,非他所能擁有。
但此時只能拿出來替這位侯爵給遮住,萬一這位侯爵在西平侯府前中暑了,他可就沒法向西平侯交代。
他好言勸道。
“淮陰侯,我家君侯既是閉關,您何必日日前來,這頭如此毒辣......若是您因此傷了身子,豈不是連累我家君侯......”
眼前之人不是別人,而是剛剛被降爵,遷居長安的淮陰侯韓信。
上個月天子擺駕雲夢,與四方諸侯相會,以採四方風俗成令典,期間以楚王私自包庇逆黨,觸犯漢律爲名,剝奪其楚王爵位,封地,降爲淮陰侯,遷居長安。
來到長安之後,這位淮陰侯未曾在侯爵府邸中反省,反而是多次來到西平侯府前,口稱欲要拜師西平侯。
這已經是第十天了。
天氣這般炎熱,老丁實在怕他倒在西平侯府。
淮陰侯擺擺手,認真道。
“老丈莫要再勸,此乃是我作爲弟子的一番誠意,唯願能入西平侯府,聆聽妙法!”
“若我真的倒在了這西平侯府前,也不怨西平侯,只是命數如此,本已在家中寫好了《陳情疏》,陛下定不會因此責怪西平侯府!”
老丁聞言,只能拄着手中的曲柄傘站在原地,他一時也不禁感覺到老胳膊老腿支撐不住,又喚來了幾個僕人在旁邊持扇扇風,任由韓信如何婉拒,也不肯離開。
韓信一直就在府邸門口站着,直到天黑起來,宵禁執行纔不得不無奈準備離開。
他雙眸不禁望着那恢宏,安靜的西平侯府大門,眼底有些無奈,心中還有一絲後悔。
“悔不聽蒯先生當初之言!”
這一絲後悔很複雜。
一則是後悔沒有聽蒯通之言,防備天子。
二則是放不下王爵之位,無法下定決心求道,落得兩頭空。
只是如今他倒想開了。
自從王爵被奪後,他已經心灰意懶,放下那份去不掉的君臣際遇緣分,反而有了求道之心,只是多次前往西平侯府,都未曾見得西平侯,但他不願放棄。
這一次他決定聽蒯通一次。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蒯通離開楚國封地前對他所說的話語。
“大王身負奇才,韜略無雙,然這既是上天賜福,也是上天賜予的詛咒,大王非天子,卻身懷如此神器,天地不容,而今大王力壯,天子力衰,終爲天子所忌,大王失勢已無餘力自保,若是有一天子將逝,天子焉能給後世
留下一個巨大禍患?”
“大王宜早作打算脫身爲妙,但朝中能救大王脫險者不多,太子是一,帝後是二,西平侯紀成身懷異術,或是可做第三人之選,大王,這是老夫最後一次爲你出謀劃策,還請大王慎之!”
他心頭此時有些悲涼。
既是未曾想過昔日君臣之恩如此之薄,也未曾想到他堂堂楚王,日後要去靠一豎子,一婦人得以苟全,活命。
他情願一死,也不爲之。
門口,看見淮陰侯韓信離去,老丁才揉了揉痠痛的手臂,招呼衆人返回侯爵府,只是臉上並無一絲歡喜,再想到這個災星以後還要前來,頓覺食不甘味。
不禁哼哼幾聲。
“這個淮陰侯太倔強了,我家君侯又不是神靈,任你多求幾次,就一定能成,再說廟裏的神靈還有個願不願意顯聖,強求不得!”
就在此時,一個淡淡聲音傳來。
“老丁,你在嘀咕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他神情一愣,只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庭院中,他面容大喜,顧不得身上酸澀,舉步上前訴苦道。
“君侯,您可總算出關了,您不知道這段時日那淮陰侯日日前來,非要拜您爲師,小人既不便趕人,也不能任他死在府邸門口,左右爲難!”
紀成擺擺手道。
“此事我已經知曉了,不必理會!”
老丁聞言一愣。
那可是淮陰侯韓信,而不是普通侯爵。
就這般冷落嗎?
雖說去了王尊號,無法就國,也不好這般怠慢。
紀成看了他一眼道。
“我將繼續閉關一段時間,外面仍舊由你照看着!”
說完他重新返回正房中。
紀成而今可沒有什麼心思去理會淮陰侯韓信。
此人雖有大才,但極是自負,狂妄,如此性子,若無法打磨,遲早會惹下大禍,實不宜現在接觸。
也不宜允他進入西平侯府。
正房中,紀成仍舊是屏息凝神,調整自身狀態,只是感知着識海深處那道銀色門戶,心頭還是有些感嘆。
“我這門戶果真是神奇,這些許法陣封印,根本困不住它!”
拂去雜念,只是片刻,他再次睜開,只見眼前已是一片幽暗的林間。
頭頂明月高懸,太陰之光從頭頂垂落,將山間照亮的如同一片霜雪之地。
紀成舉目掃過周圍,忽而心頭一動。
只見月光下,他凝聚而成的靈魂逐漸有了影子,一抹淡淡碧綠色靈光纏繞住周身。
靈魂越發凝實。
紀成摸了摸眉心,那心形印記仍舊還在,顯得異常獨特。
轉瞬紀成心態恢復平靜
思及那四卷道經,他趁着月色,舉步來到那地門殿中。
殿宇清寒,周圍僻靜,唯有風影在月光下搖曳。
紀成再次取出那一冊《周易》細細研讀起來。
每一次研讀這本《周易》,他都有一些不一樣的收穫。
氣墳中那八八六十四卦在他心頭彷彿活了過來一般,每一種卦象都與多種天地變化聯繫在一起,闡述天地生靈的化育生止,化作特殊的符號。
紀成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進步。
如果說之前他對於八卦九宮,陰陽變化只是個初學者,有了《周易》《氣墳》後,他逐漸登堂入室,明悟陰爻和陽爻組成的種種變化神髓。
紀成知道,自己在“入道境”上走的更遠了。
雖然法力沒什麼變化,但許多法門修行門檻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
只要給他機會,他能很快掌握。
這就是道行提升的直觀變化。
除此之外,已經修成的術法,正法也因此見地更深,威能更強。
拂曉的時候,紀成才緩緩放下《周易》,感嘆道。
“懂了就是懂了,不懂永遠就是不懂!”
煉氣士的修行就是這般奇怪。
需得悟性。
“找個機會,得總結出一套真正可修行的道法,形成一條真正的長生之路!”
紀成腦海中生髮了這個念頭。
上古煉氣士修行之路艱難。
屍解仙也是劫難重重,長生難望。
只是這個念頭纔出現,頓時被他先行按下去了。
以他現在道行,法力,距離自創一條完整法脈還差的太遠。
望着天邊的日出,紀成雙眸微微一動,他將手中典籍放回原處,重新取了掃帚開始清掃昨日的落葉,以及山間落下的灰塵。
如果說之前清掃灰塵,紀成多少有一絲功利之心,希望藉此打動祖師,以此留在方寸山。
今日卻感心態平和,掃灑塵埃,如同掃酒自身道心深處的塵埃。
心地平靜下來,他周身似不知不覺多了一絲靈韻,如同一枚種子自然而然的生根發芽。
他未曾發覺,他在這等狀態之下,每一次掃酒都有一絲絲縷縷紫氣悄然與他的靈體融合,令他靈魂越發凝實,壯大。
直到做完一切之後,紀成才察覺到自身靈魂上的些許變化,似這一次掃灑過後,他靈魂力量殷實了一些。
長石階上,紀成從上往下看,心底思慮。
“難道這纔是第一殿地門殿中修行的要旨!”
“祖師要告訴弟子,需得用心才能獲得地門殿中的傳承?”
紀成思索。
祖師即將此福地稱做方寸山,方寸山不就是心頭之間。
心不只是誠心,還有善心,真心,道心。
“若是這樣,那地門殿中傳承又是何物?”
紀成心頭暗自思忖,左右觀望。
那山,那水,那木,那樓臺亭宇一一在目。
只是未曾能看出些許變化來。
“難道是我境界還未曾到!”
紀成低頭苦思。
忽而他將目光落在腳下的臺階上,不禁想起了第一次進入方寸山時的悟道。
“或許是我的方向不對!”
紀成並未多想。
道法自然,強求不得,終須得悟。
接下來的一個月,紀成每日勤修術法,參悟道經之餘,對於地門殿中諸多事物多有用心觀察,但一直毫無所得。
只是他身上的出塵之氣越發濃郁,身上似染了一層道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