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聖宗修士纔是操弄人心的行家!
以爲隔着上百丈的禁法之地,他沒有辦法嗎?
修行者的上下尊卑如同印在靈魂深處,無人能抵抗。
他催動心魔絲。
玄元道人淡然道。
“紀成,本座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他眼中泛着一絲寒芒,頭頂一團虛幻真種靈光凝聚成形,磅礴靈壓瀰漫,法力雖然進不了鎮妖塔百丈之內,但那高溫炙烤,卻隱隱穿透百丈之內。
紀成面容略微變化。
那真種靈光的確是威能巨大。
連鎮妖塔禁法都無法完全壓制住。
但如此,他反而心下一定。
這說明一個問題,對方若真能奈何得了他,如何會這般花言巧語,存心欺騙。
想來這鎮妖塔本身的力量,就算是那未知的敵人也有所忌憚。
他結印行禮道。
“弟子膽小,還請師叔祖見諒,若是師叔祖心有疑慮,不妨等師尊前來再做個分曉,若是弟子孟浪,弟子到時候自會向師叔祖賠罪!”
他面容平靜。
有燭幽法尊庇護,就算是他判斷失誤了,頂多是賠禮道歉。
可若是他判斷正確,玄元道人的確遇害了,此時貿然上前,可就有性命之憂。
孰輕孰重,他心頭有數。
他相信自身的判斷,打定主意任由對方如何喝呼,他都不會上前。
“這小子難道對於上修沒有一點的敬畏之心?”
樹上,元翊真君眼底閃過一絲波瀾。
御靈宗就是這麼教導弟子的?
他心頭微妙,覺得也不大可能。
他哪裏知道紀成師承方寸山,就連祖師這等大能都見過,哪會被一個身份給壓制住。
就算是尊敬也只是尊敬這些強者的法力,而不是身份,地位。
心念電轉,他知道不能繼續耗下去。
他從玄元道人記憶中已經知道,那御靈宗的這一代法尊隨時有可能趕來,到時候他恐怕就難以達成目的。
念頭一動,他手中出現了一枚波浪小鼓。
小鼓蒙着一層晶瑩光澤的皮,鼓上似以特殊的紋理繪製着無數男女擁抱,戲樂的景象。
此鼓乃是他苦心煉製的一件上品法寶。
名爲迷心鼓。
那鎮妖塔的禁法法陣可以隔絕法力波動,削弱迷心鼓的迷心法力,但削弱不了鼓聲。
他手中一縷暗紅色魔元炁融入到迷心鼓中,略微搖晃,小鼓頓時發出一陣陣無聲音波,無聲音波泛着一點點粉紅色光澤瀰漫開來,逐漸籠罩住鎮妖塔周邊。
鎮妖塔前,此時玄元道人略作思索,道。
“好,本座上前來取!”
他緩緩從背上取出冥離古劍,一步步朝着紀成而來。
紀成蹙着眉頭,忽而心頭感受到了一絲無形煩悶,識海隱隱泛着一絲波瀾。
他耳中似聽到了一陣陣急促的鼓聲。
鼓聲震動,每一次跳動識海深處的雜念緊跟着跳動起來,不由自主生出許多幻象來。
眼前的玄元道人面容變得和藹可親。
與記憶中的玄元道人一般無二。
“或許是我思慮多了?”
他腦中甚至生出了這般念頭。
“不對!”
他立時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隱隱察覺到自身雜念似突然變得異常活躍。
心頭微動,他識海深處一道殷紅如血的明鏡剎那成形,映照出一道道無形音波從四面八方穿入他的識海深處。
“果然有貓膩!”
他心頭冷笑,目光望了一眼周圍,只是假裝不知,目光冷冷望着那一步步朝着他走來的玄元道人。
玄元道人周身血氣湧動,隨着踏入鎮妖塔百丈之內,背後浮現出無數暗紅色絲線,遙遙操控他的身體。
玄元道人還在一步步朝前而來,身後的暗紅色絲線正在一點點減少,但他氣血反而快速膨脹,逐漸形成了氣血烈焰,身形隨之如同充氣一般,快速長高,變大。
似被催動了什麼祕術,將全部的法力轉化成了氣血精力。
熾熱的溫度從遠遠滾滾而來。
紀成面容平靜,眼底浮現出一絲悲色。
玄元道人已身亡,卻還要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
世事總是難料。
“師叔祖,我來替你解脫!”
紀成面容平靜,雙眸如幽邃古井,任由那鼓聲急速震動,始終未曾有絲毫的波瀾。
道心澄澈。
遠處的樹梢上,冷嫵驚異的望着這一幕。
同時聽着不遠處越發急促的迷心鼓聲。
對方竟能抵擋迷心鼓之力。
這就是有些匪夷所思。
這迷心鼓乃是極強大的魔法寶,縱是真君一個不小心也會被迷心鼓撼動心神,生出百般心魔,而眼前的御靈宗弟子竟能對抗迷心鼓的鼓聲。
“這小子!”
半空之上,元翊真君髮絲在微風中舞動,眸中泛着深紅色的光,望着手上的迷心鼓變得異常詫異。
他確定自家的法寶未曾出現任何問題?
鎮妖塔二十丈前,當玄元道人靠近時,他背後的心魔絲線徹底斷裂,雙眸深處僅餘下混沌,狂暴,他身形已化作一個丈高的血肉巨人,身上充斥着暗紅色的紋路,衣物被強行撐爆。
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熾烈高溫,身形如一團流火急速朝着紀成而來。
砰!
一聲巨響。
道如流火一般的身影飛退得更快,身形被一股巨力轟擊得倒飛而起。
火星流轉。
玄元道人怒吼一聲,再次持着冥離古劍朝着紀成俯衝而來,長劍橫掃,熾烈勁風隱隱帶着一絲奇異的力量,如能灼穿靈魂。
那是真種靈光。
即便鎮妖塔之力也無法徹底壓下真種靈光。
紀成見到這一幕,略微搖搖頭。
玄元道人催動祕術之後,現在只剩下了一身蠻力,但這一點力量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無論是動作,亦或者技巧。
本想一劍斬下玄元道人的頭顱,徹底結束對方的痛苦。
只是望着那閃爍的真種靈光,他心頭產生了一個奇妙的念頭。
鎮妖塔既無法完全壓制住真種靈光,是否也無法壓制住他的度人靈光。
他的度人靈光本質已經屬於道法範疇,超越了尋常正法靈光。
道法蘊含了一絲特殊的道則玄妙。
心念一動,他召喚出一縷度人靈光,附着以度人,拔罪,斬業多重奧妙,手中長生劍上綻放出一縷微妙的光,就連那鎮妖塔禁法之力也無法徹底壓制住。
紀成身形靈動,長生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玄妙莫測的光,輕易避開冥離古劍的劍刃,繞着玄元道人脖頸一圈,淡淡靈光下,那道狂暴的身影瞬息凝滯在原地。
眸中狂暴,混沌的目光在這一刻竟是綻放出一絲清明,他雙眸落在紀成身上,目光中染上了一絲光亮,緩緩道出一個字。
“好!”
話音落下,他頭顱從脖頸上掉落,屍身立足原地,仍舊是持着冥離古劍,半晌才重新倒下。
紀成望着這一幕,面容沉重。
只是隱隱還能看到一點點光斑從玄元道人身上冉冉升起,剎那消失在半空中。
紀成不知道此界是否有陰司,但紀成知道,從此以後必然是再見不到這位玄元師叔祖。
他面無表情,只是舉步上前將玄元道人貼身的佩劍冥離古劍取在手中,他眼底閃過一絲波瀾,旋即重新返回鎮妖塔前。
他雙眸冷峻的盯着外面。
樹梢上,元翊真君沉着臉將手中的迷心鼓了起來,忽而他眉頭一動,強大神識能感應到一股磅礴的法力從四面八方而來,剎那轟擊在外層的粉色靈光上。
轟隆隆!
外層粉色靈光從無形化作有形,顯化成一座籠罩住數十裏的粉色紗帳。
樹梢上的冷嫵花容失色,手中一頂紗帳微微震顫,上下起伏,她不禁望向遠處,神識傳訊道。
“元翊師叔,有人來了!”
元翊真君面容微動。
他知道那是御靈宗的法尊燭幽來了。
幹幻衣雖然玄妙,但並非是防禦型法寶,頂多支撐兩擊。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一旦被燭幽纏住,難免會被御靈宗修士給困住。
他翻掌之間手中浮現出涅槃魔燈。
魔燈散發着暗紅色火光。
詭異莫測。
元翊真君略微催動體內魔炁,一縷暗紅色涅槃魔火暴漲,隱隱對準了鎮妖塔前。
“不能讓此子成長起來!”
他抬手一指,一點暗紅色涅槃魔火剎那飛出,朝着鎮妖塔而去。
紅光如線,轉瞬來到鎮妖塔前。
鎮妖塔微微嗡鳴,一道淡金色光華逐漸從地面滋生,形成多層鋸齒形環繞籠罩住鎮妖塔百丈之內。
鋸齒形法環深處綻放出點點暗金色光澤。
卻在恐怖的涅槃魔火之下點點崩潰,竟承受不住涅槃魔火的衝擊,紅光直逼紀成而來。
紀成雙眸變得異常凝重,在那鎮妖塔禁法崩潰的瞬間,他立時感覺到自身法力重新復甦,此時他腦海中瞬息間再次浮現出兩個選擇。
一個立時借用門戶之力,直接逃回長安城。
另一個則是動用避火法咒。
前者毫無疑問,會直接暴露出身上重寶。
後者則選擇賭一賭。
紀成幾乎是毫無遲疑地選擇了後者。
倒並非是不怕死,而是祖師教導衆人時提及過,避火法咒縱是三昧真火也燒不穿。
除非法力耗盡。
其他人紀成未必相信,但他不認爲祖師也會拿此事吹牛。
念動間,他體內有一道紅光沖天而起,他手腕上一道玉鐲剎那凝聚出朱雀真形,將部分恐怖火光擋住,同時一道淡紅色光華自體內綻放而出。
避火法咒。
下一刻,紀成就已經能感受到一股滾滾熱浪破空而來,頭頂鎮妖塔的禁法之力被那一點紅光悄然灼穿,他頭頂凝聚而成的朱雀真形散發出磅礴朱雀神火,兩股恐怖火焰在頭頂交織成形。
狂暴的力量互相沖擊,形成肆虐的紅光衝向四方。
紀成眼底略微浮現出一絲驚異。
那朱雀真形形成的朱雀神火竟擋住了頭頂那恐怖火焰。
他好像低估了這件朱雀烈陽環的威能。
剩餘的一點恐怖火勁瀰漫過來,掀起狂暴的熾烈火氣,並未能衝破避火法咒的靈光
“朱雀真靈?”
頭頂,元翊真君望着這一幕,面容微變,還有一絲惱怒。
這可是朱雀真靈,此物居然能在一個築基後期修士身上。
這御靈宗的人瘋了。
這等重寶也能送出,下一刻他抬起頭,只見頭頂一道三色流光擊穿千幻衣形成的粉紅色護罩,光華一閃已經來到噬妖林上空。
燭幽法尊此時怒容滿面,他目光掃過下方。
看到紀成無恙,燭幽法尊略微鬆了口氣。
只是掃過鎮妖井的方向,以及站在冷身旁正在施法的元翊真君,他眼眸中泛過寒芒。
下一刻,元翊真君一把抓住冷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流光沖天而起。
那是心聖宗的心魔遁法。
“閣下還想往哪裏走?!”
燭幽法尊雙眸中充斥着森然,掌心深處一柄三色光華繚繞的古劍浮現,劍光鎖定那眨眼遠去的暗紅色遁光。
虛空,風雲在這一刻隱隱被璀璨奪目的劍光凝滯。
“剎那劍訣!”
元翊真君眼底略微驚怒。
據他所知,這位燭幽法尊並非劍修,竟將此法修煉到這等程度。
“不,應該是他手上那隻花後的能力!”
他忽而反應了過來,目光有些冷冽。
木火雙屬性修士就這點令人惱怒,能攻能控,唯一可能存在的缺陷是防禦,但除非道行遠遠超過他,不然就難以擺脫對方的追殺。
他手中浮現出暗紅色晶瑩法錐,與那三色劍光碰撞在一起,卻見無數三色花瓣從四面八方而來,每一瓣散發着奇特的香味。
這股香味略微一聞,元翊真君只覺身上酥酥麻麻。
他輕哼一聲,體表一層層魔炁噴湧而出,隱隱在體表形成一片暗紅色的鏡面,擋住那一道劍光,卻見鏡面寸寸破碎,一股極尖銳的劍氣循着靈光,令他手臂隱隱浮現出一絲血光。
他見此面容微沉,背後無數血紅色絲線剎那流轉開來,宛若無數道血光驟然爆裂,極速朝着近在咫尺的燭幽法尊而來。
那暗紅色心魔絲極是詭異,層層疊疊,蘊含着恢宏魔力。
燭幽法尊見此,也不敢深陷其中。
他身形化作一道靈光直衝上空,略微拉開距離。
他背後同樣有無數三色藤蔓爆發開來,宛若龍蛇,從四面八方衝着兩人而來。
元翊真君目光微動,再見御靈宗的方向數道靈光風馳電掣而來,頓時知道再耽擱下去,恐怕自身就要落在御靈宗的包圍圈中。
他一點寒意凝聚,手中魔燈浮現,忍着心痛催動涅槃魔燈,一道熾烈暗紅光蜿蜒如龍旋轉,狂暴火光將三色藤蔓焚燒殆盡。
燭幽法尊見此,面容微變,身形沖霄而起避過那一道熾烈紅光,但那紅光轉瞬尾隨而至,他略微抬手,頓見他手上浮現出一柄法劍。
這柄法劍極長,和他的剎那劍有些不一樣,只是通體散發着一股截然不同的磅礴靈壓,完全不遜色於元翊手中的涅槃魔燈,甚至還有過之。
此劍名爲三明法劍。
也是御靈宗歷代法尊的象徵。
燭幽法尊灌注法力略微一斬,浩瀚劍光將涅槃魔火斬成兩半;殘餘火光從兩側襲來,卻被燭幽頭頂顯化出的真種靈光緩緩遲滯。
他身形一閃,從中間跳出。
卻是異常兇險。
元翊真君見此心中大爲惋惜,卻是一咬牙,一口精血噴出,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血光,剎那沖天而起。
血遁術。
此術遁光速度極快,唯一的問題就是會耗損部分精血,傷及一些元氣。
燭幽法尊目光微動,目光看了一眼鎮妖塔下的紀成,終究未曾選擇追殺下去。
以他的剎那法,未必追不上對方。
但與他而言,更爲重要的是護住紀成的安全。
紀成無事,纔是最重要的。
他只是暗自將這筆賬記下。
兩個呼吸後,數道靈光轉瞬而來,他們並未停留,而是循着那一道血遁術,極速朝着玉岫山深處,追殺而去。
下方,紀成在見到燭幽法尊身形時,心頭已鬆了口氣。
燭幽法尊終是及時趕來了。
他的判斷沒有出錯。
有驚無險。
片刻之後。
鎮妖井前,燭幽法尊與紀成望着昔日玄元道人安坐之處。
紀成將手中的冥離古劍取出來,交給燭幽法尊道。
“師尊,這是玄元師叔祖的佩劍!”
燭幽法尊抬手接過,略微掃了一眼,心中輕嘆,而後收了起來,對紀成道。
“你玄元師叔祖是個可憐之人,他今日遭遇,你要記在心裏,時時警醒自己!”
“不要讓這等意外出現在自己身上!”
紀成面容微妙,眼底略微閃過一絲冰涼。
玄元道人是個很嚴苛的長輩。
但盡心竭力。
他心頭有些波瀾。
試問,今晨他若能施展度人靈光,徹底爲這位玄元師叔祖根除血蠶纏絲咒,是否命運會改變。
這個念頭略微出現,頓時沉入他的心底。
已經過去的事實,再做這種假設沒有任何意義。
這不就是修行的意義:不斷增強自身,以避免落入這樣的意外,能抵抗這樣的無妄之災。
他輕聲道。
“玄元師叔祖,若弟子有朝一日修行有成,定會爲你還今日之債!”
燭幽法尊聞言暗自點點頭,他目光落在紀成身上,目光微動。
說實話,這個弟子的成長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只是數月時間不見,已經提前突破到築基後期。
原本他準備帶紀成前往幾處祕地修煉,現在倒覺得可以跳過。
略微思索,燭幽法尊道。
“紀成,你隨我再返宗門!”
“嗯?”
紀成面露詫異。
法尊淡然道。
“近日正好劍廬重開,你且進入其中閉關一段時間!”
紀成雙眸一亮。
劍廬是宗門中有名的福地,據說內裏蘊含着一些特殊靈韻,尚有一些特殊配給,能輔助弟子們修行。
故而宗門弟子們都需通過一番爭奪才能拿到進入其中的名額。
若能進入其中,他正好潛心修煉一段時間。
他身上尚有多種祕術未曾修煉圓滿。
且方寸山地門殿中所得的道經,也需要靜心參悟。
此等靜謐之所,正是修行的好去處。
燭幽法尊卻是被這一次的意外給嚇到了,準備重新謀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