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成心念一動,舉步來到祠堂深處。
自他封侯後,祠堂中常年保持着明亮,且有專門的奴僕看守,負責添油,不使燈火暗淡。
見到紀成進來,那守候在祠堂中的老僕略微行禮,緩緩離開了祠堂,在外面守着。
紀成望向神龕中央,目光落在安漢公紀信的牌位上,忽而道。
“叔父,可願幫我一個小忙!”
見神位泛起微光,紀成開口道:
“盯着一個人即可!”
神位深處,一道淡淡聲音傳來。
“小子,神靈也不得隨意濫用私權,這是要觸犯天條!”
紀成看了他一眼。
話音微頓,那個聲音又笑道。
“別板着臉,託你的福,我也在驪山上招攬了幾批鬼將,鬼卒,還有幾個小精怪投了過來,它們目前還不屬於城隍府,我讓它們走一趟給你盯着!”
“不過過段時間,你得幫我度化一批頑固的傢伙,送他們入地府!”
神位深處,紀信法身顯化,面容上略微帶着一絲笑容。
其實那些被城隍府抓捕的邪靈惡鬼,直接送入陰司即可,同樣有城隍府的一份功勞,不過既然紀成擅長於度化法門,那自不能浪費。
如此多得的善功,兩人能多分得不少。
善功不就是積少成多。
紀成微微頷首。
這是好事,他倒也不介意麻煩一些。
煉氣士所積累善功越多越好。
有了城隍府出面盯着乾均,紀成也就不需要再花費更多的精力。
他返回正房中,操控府中石碑重新開啓南北兩極混元法禁。
察覺到整座禁法重新恢復運轉後,他略微調整心神,只是片刻,一點心神循着那冥冥中牽引,離體飛出。
方寸山中,月明星稀。
紀成靈魂化作一道金光降臨,月夜之下,他神采飛揚,仍舊是先至三殿中的第一殿地門殿取了掃帚,由內而外的將山中諸多殿宇,庭院,小道打掃了一番。
其後才返回地門殿內,他將掃帚放下,先行從案幾上取來那冊原封不動的《度人經》。
只是略微翻開,那熟悉的第一卷,已經映入他的眼簾。
開篇第一句映入眼前。
“道言: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
一股濃烈法韻從中流轉而出,直入他的心頭。
“當真是聖賢手稿,果真不凡!”
紀成掃了一眼,心頭也不禁生出一絲大歡喜。
聖賢手稿比之仿版最爲珍貴的是存在着一股常年未曾消散的殘留真意。
聖賢書經時,常將精氣神意傾注筆端,後來者由此可能直接感受到聖賢書寫時的意志,從而悟出道經神髓。
他口誦此經,心神澄澈如水。
他身上一股光明道氣幻化滋生,在腦後顯化出一圈濃烈的度人靈光,靈光中深處顯化出昔日他度化諸多惡鬼的景象,緩緩形成一方如實質的寶輪。
隨着他默誦經文,經文中央隱隱浮現出一道恢宏浩瀚的祖炁氣機,只是略微接觸,紀成面容不禁微變,體內先天真木之炁微微顫動,法力在這股祖炁之下,隱隱凝滯。
轉瞬卻見這一縷祖炁虛影一閃而逝,剎那演化出無數光明,內裏顯化出諸多生靈得大自在,大逍遙,超脫生死,拔除罪孽的景象。
他自身意志逐漸與經文真意融合,腦後那靈光寶輪趨於凝實。
此時他已不知不覺已將這門《度人經》修煉至正法靈光的範疇。
只是蛻變還未曾停滯,不久後,寶輪上首先生出一枚道氣凝聚的光明符文。
符文出現,他身後大放光華。
符文者,天地本源所化也。
一枚符文之重,堪比山嶽。
恢宏光明如山,壓在衆生心頭,如同遲滯神識,洞徹罪孽,拔除罪業。
那是拔罪之意。
後面尚有斬業,超生等等道韻。
而就在紀成於方寸山苦修時,深沉的夜色中,數只夜鳥震翅,快速劃過長空,在北闕區環繞了一圈之後,其中數只緩緩靠近西平侯府的小片柳樹。
只是才進入府邸中,頓時被一道無形寒氣冰封,化作冰塊落入地面,咚的一聲墜落地面。
這驚動了迷迷糊糊,正在茅房裏面遛鳥的一個瘦弱身影。
他探身望去,藉着月光,赫然瞥見幾只凍成冰雕的夜鳥。
“哪來的野味?"
老丁見此,頓時雙眸一亮,正欲上前,轉瞬卻見一團疾風捲過,數只被冰封鳥兒被小黑叼到了正房門口,它兩隻眼睛掃了一眼老丁,一臉得意,直把老丁氣得吹鬍子瞪眼。
“這麼多鳥兒,一隻也不給留!”
他本想上前呵斥,但看着小黑那小牛犢子一般的體型,面容無奈。
小黑一邊用法力緩緩煉化冰雕,心中則暗道。
“成了精的靈物,焉能落入你這老貨手裏!”
此時在一條街道上,一位揹負着桃木劍的削瘦身影,面容難看,只覺心頭煩悶,識海撕裂,眼中泛着濃烈兇光。
“我的鴉妖將竟失了聯繫!”
他的火鴉道兵乃是以上百年的飛禽烏鴉妖兵煉製而成,不僅能查探數百裏內外的動靜,且能組成火鴉陣,十分厲害,而今竟一口氣損失了四五隻。
黑鴉道人心頭惱恨。
“不成,老道這一輩子還沒有喫過這等大虧!”
他三角眼中兇光閃爍。
他也是關東一代有名的煉氣士,縱橫一方,可是很少喫過這等大虧。
“且讓我赤子元嬰出去探一探,定要探出一個虛實來!”
他看了一眼周圍,先行跳進一處名宅中,手中揮出數顆喪魂釘,將屋主數口打殺,而後腳踏罡步,口中施咒,以祕術封住房間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確保無鬼魅可以輕易闖入,竊取其肉身。
而後,輕叱一聲,腦後一道黑光剎那鑽入桃木劍內,化作一道黑光急速朝着西平侯府而來。
黑風中,只見如嬰兒一般的赤子凝聚出一團濃烈靈光。
那就是赤子元嬰。
唯有真丹九轉之後,才能點化出赤子元嬰。
元嬰初生,已經擁有了部分元神能力,可以隨意幻化,穿牆遁地,不受肉身阻礙,眨眼數百裏。
除無元神元氣聚合,聚散無形之能,其他能耐都有。
且能操控天地元炁,初步形成元炁法相之身,威能浩瀚。
黑光一閃,如同瞬移,已經來到西平侯府之前。
黑鴉道人先是看了門口兩個隱隱散發着無形正氣的闢邪石獅子,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這兩座石獅子擋住普通惡魂厲鬼容易,卻難以擋住他這般赤子元嬰。
他大搖大擺自兩座石獅子中間穿過,直接穿入西平侯爵府邸之內。
才初步站定,頓時遙遙感知到府邸內十數道分佈在各處的氣息,略微辨認,他率先鎖定了一道妖氣。
他早就打聽過了西平侯紀成豢養了一頭頗爲不俗的靈獸。
“找到了!”
他眼底浮現出一絲嘿嘿笑容,當即舉步朝着這個方向而去。
“本想與你體面,既然傷了我的靈獸,那就別怪老道動用非常手段逼問一番!”
他掃了一眼周圍,只是才走出幾步,頓時面容色變。
只見腳步落下,地底一絲絲縷縷恐怖寒氣快速滋生,白雪一般的光華在地底急速朝着他湧動而來。
他快速疾退數步,臉上流露出一絲驚異,一般磅礴法力從手中桃木劍上浮現,化作一道法咒。
“九宮神煞,聽我號令,破殺令!”
狂暴的法力在他桃木劍上快速形成一張遠古符籙,化作一股沛然之力重重轟擊在地面之上,大片冰雪地面震盪,層層寒氣瓦解。
但他臉上並無歡喜,唯有驚愕,他抬眼望去,目光所及,自身已經陷入了一大片濃烈寒氣幻化而成的冰雪世界中,遠處有八座冰雪神山直立蒼穹,狂暴的寒氣化作狂風席捲而來。
那寒之力無窮無盡。
感受着體內部分五金法寶的震顫,黑鴉道人面容難看。
“北極元磁法禁!”
轉瞬他又望向另外一邊,一股恐怖的熱風不知何時從另外一邊流轉而來,橘紅色的紅光將另外一邊化作了一片橘紅色岩漿世界,兩者如同陰陽兩極互相牽引,形成大片赤藍色交織的元磁風暴。
“南北兩極混元法禁?”
只是一眼,黑鴉道人已經認出了,眼前這道法禁乃是青城山銅鼓仙的絕學,此法可謂大名鼎鼎,許多名動一方的散仙都喫過大虧。
黑鴉道人心頭暗自叫苦。
縱是他一身浩瀚法力面對南北兩極元磁之力的壓制,也只感覺如墮入網中。
“大意了!這小子竟然與田城有關係!”
他左右四望,鼓動自身法力,極力打出一道九宮地煞令,凝聚出九宮神煞,直衝頭頂的南北兩極元磁風暴,憑藉着赤子元的法力,強行將元磁風暴擊散,並且快速尋找着十六座南北兩極元磁神峯之間的破綻。
但只是轉瞬,虛空中更大的一層風暴成形,更有兩條藍色龍影從中浮現,化作兩條遊走的元磁真龍剪,朝着黑鴉道人殺來。
“南北兩極混元神刀!”
見此,黑鴉道人心頭大驚,知道厲害。
這是那銅鼓仙田城的招牌神通。
他赤子元嬰顯化靈光,極速飛遁,只是向上方飛,立時被恐怖的南北兩極元磁風暴擋住。
他立時調轉方向向着下方飛,想要借五行遁術離開,只見下方地面赤藍色光環盪漾出一圈圈南北兩極元磁力兜住他的光,令他難以與地面。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黑鴉道人亡魂大冒,連忙運轉九宮神煞靈光形成最後的一式術法九宮誅魔令,化作一道極致的黑光與那兩極元磁真龍剪碰上。
只是那道法靈光才堪堪與之碰上,就被一分爲二。
他身形欲逃,轉瞬卻被那元磁真龍剪追上,瞬息破了赤子元嬰之身。
赤子元嬰破碎之地,一縷元炁靈光勉強成形,快速貼着冰天雪地遊走,急切的尋找出路,只是片刻卻再次就被兩頭俯衝而來的元磁真龍虛影吞噬。
吞噬之後,兩道真龍各化紅藍靈光,重新返回西平侯府邸之前的兩尊石獅子身上。
祠堂深處,一道神力幽幽泛着光明。
紀信法身顯化,暗自震動。
“此等禁法當真好生兇險,落入其中,真個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寧?”
那人顯化而出的元嬰靈光,他可是看在眼裏,以他當前神力,尚難抗衡這般存在,未曾想栽的這麼快。
“不行,我還是得加快修行的速度,不然面對這些手段莫測的煉氣士,恐怕難以自保!”
他眸中泛着神光。
作爲城隍,他是陰神,也是神靈的一種,天生秉承一種元炁而生,某種程度和元神擁有着同樣的本質,只是法力不壯,難以運用這等神力,他需快速積累神力,凝聚神靈法身,才能與元神修士爭鋒。
至於想要修成神仙之身,也需要經歷災劫,難度比煉氣士只大不小。
半個月之後,北闕區,隨着天氣炎熱,一股惡臭逐漸爲周圍的百姓所發現。
名宅周圍,不少達官貴族捂着口鼻,望着對面的民宅區域,數具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體被人抬了出來,不少人已經認出,那是居住在這片區域的一家人,屋主乃是長安城中一個小官吏,頗有家資,未曾想滿門被屠。
其後還有一具始終未曾腐爛的屍體被幾個兵丁拖了出來,身着道袍,道人顴骨極高,死了大半個月竟未曾腐爛,一時引來許多好事者的圍觀。
但很快也被長安縣衙認定爲滅門案的兇手,被拉到了長安城西市。
長安縣令楊喜下令火焚妖道!
第二天,上百兵丁就當着衆多百姓的面,以桃木,棗木架起火堆捆住屍身,燒成灰燼。
這一幕震動了許多人。
包括諸位聞風而來的煉氣士。
有人認出了黑鴉道人的身份。
似黑鴉道人這般已經凝聚赤子元嬰的煉氣士,竟也栽在了長安城,死得如此潦草。
一時倒震懾住了許多試圖前往長安城尋找機會的煉氣士。
西平侯爵府。
祠堂中,紀成站在神主牌位之前,神主牌位中,紀信將乾均近日的動作緩緩道出。
“與他先後接觸的煉氣士應該有數波,其中談論了什麼,靈蛇並不清楚,因爲不敢太過於靠近,但必然是與你有關!”
紀成嘆息。
“師兄,你可真是叫我爲難?”
他雙眸平靜。
紀信見他神色,不以爲然,道。
“這些都是小事,尚有一件大事,不知你可感興趣?”
他面上有些肅穆。
紀成聞言抬起頭,目光一動。
“什麼大事?”
紀信道。
“近日有個妖魔大鬧地府,致使地府動盪,有許多厲害鬼怪趁着機會跑到了人間,陰司派發了不少任務給我城隍司,你可願意隨行,我知論及治鬼手段,只怕少有人能與你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