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些師兄已被祖師遷怒,全部逐走了......”
他心頭震動。
仔細想想,這未必沒有可能。
猴子被逐後,祖師盛怒之下,將其他弟子一併趕出方寸山?
“但我怎麼辦,我還沒入門………………”
紀成心頭打鼓。
難道還未拜入祖師門下,就要結束了?
“不對,若是祖師真的遷怒於我,恐怕不會再允許我進入方寸山中吧?”
紀成心頭猜測,心下不禁定了定神。
爲了驗證心中所想,他靈魂化作一道金光在山中遊走,只見山間各大殿宇中安安靜靜。
夜色下,三門三殿中再無師兄弟們往日練武,誦經的聲音。
他先行進入三門中的第一殿地門殿。
這裏是方寸山弟子挑水運漿,打柴鑄心的地方,裏面靠山的幾間精舍內,也已人去樓空,唯有牀鋪鋪的整整齊齊。
他嘗試着向着山腰的雲門殿趕去。
雲門殿是弟子們誦經,練武,煉製丹藥的地方。
循着臺階而上,則是一道高大的門戶擋在臺階的盡頭,朱門後許多石壁已被鑿空,裏面設有藏經的地方,紀成纔剛剛靠近,就察覺有異。
臺階上,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通過這扇門戶,似有一股輕柔的力量擋住了他,無法前行。
“進不去嗎?”
紀成心頭略微有些失望,轉瞬順着臺階下來,前往其他地方查看。
只見整個方寸山洞府都靜悄悄的。
最終他舉步來到了三星洞前。
“或許諸位師兄都在洞中聽道!”
抱着這個想法,他舉步邁入洞府中,只見往日裏擁擠,熱鬧的洞府內空空蕩蕩。
唯有兩側多個蒲團仍在原地。
祖師立足之地,唯有頭頂日月星三光匯聚。
紀成一顆心不禁往下沉,看來他的猜測已經得到了驗證。
轉瞬他重新按捺住心中波瀾,儘管他將此等機緣看得極重,但也知道哪怕再憂心,也改變不了結局。
士不可以不弘毅。
這是他歷來的想法。
縱是有朝一日被祖師逐出此地,他也會努力爭取每一絲的機會。
“孫師兄說,每一位弟子入門時都需經過一次考驗,或是問道,問心,或是問行,我卻不能怠慢!得正視心跡!”
他收拾心緒,略微好奇地在三星洞內走動,這間石室寬敞,兩側各有通道,通往一處處閣樓,他從其中一條通道中走出來,遠遠看到了數座亭臺閣樓屹立在幽境中。
那是祖師煉丹,誦經之所。
他不敢輕易靠近。
只是見原本空曠,齊整的庭院中已有落葉,灰塵積聚,隔欄下有蜘蛛結網,頓時從旁邊取了一個掃帚將落葉,灰塵,蛛網一一打掃乾淨。
其後又返回了石洞,從另外一條通道中走了出來。
另外一邊,也有數座閣樓殿宇。
這是祖師居住,修煉之所,還有煉丹室,望星樓,靈泉閣,靈桃園,綠竹山都在這邊。
聽說那靈泉閣有幾口罕見的山中靈泉,甘甜可口,井水含靈性,藥性濃郁,無論是煉丹煉器,亦或者是滋養山中靈桃,綠竹都是極佳。
望星樓則是祖師宴會賓客之地,此刻可觀摩九天變化。
祖師曾邀請九天仙人下凡,在此講道。
紀成之前想要進去過,但未能如願。
他將閣樓周圍的灰塵,蛛網掃淨後,緩緩靠近靈桃園頓時被一道無形之氣給攔住,他立時意識到這裏仍然存在禁法。
其後分別前往綠竹山,煉丹室,望星樓一一被攔住。
他立時意識到這裏可能進不去。
其後來到靈泉閣前。
這一次他持着掃帚靠近,卻並沒有受到阻礙。
這不禁令他心生詫異。
順着靈泉閣門前的廊橋,他緩緩來到了一座秀色蔥蔥的山巒上,周圍多有美玉堆砌,才走幾步就看到了一座碧翠色,散發着濃烈生機的靈泉。
它通體散發着玉質一般的色澤,泉水湧動,生機濃烈。
“這是什麼泉水?”
紀成心頭詫異。
他估摸着這可能是什麼極珍貴的靈泉。
心念電轉,只是略微研究了一二,就快步繞過一座低矮的石峯,通過小道看到了一座形似兩儀冰火一般的靈泉,一邊爲瓦藍色,一邊爲赤紅色。
“這莫非是傳說中兩儀冰火靈泉?”
只是一眼,紀成雙眸不禁微微浮現出一絲驚異來。
他曾在古籍上看到過,唯有少數靈氣充沛,地貌奇特之地才能孕育出兩儀冰火泉眼,一者蘊含着兩儀離陽之力,一者蘊含着兩陰奧妙,對於靈植和修道者都有着不小的幫助。
而山上的這座兩儀冰火泉眼,看起來和兩儀冰火泉眼又有些不一樣。
一個下方熾烈如美玉,通體充斥着純陽之力。
一個下方蘊含着汪洋一般的真水之力,通體瓦藍色,蘊含着奇異的力量。
“那通瓦藍色的真水好像是傳聞中的天一真水,此等真水乃是萬水精華所凝聚成形,爲水仙一脈夢寐以求之物,無論是煉法,煉寶,滋養靈物都堪比頂尖神物!”
紀成咂咂嘴巴,可惜他現在乃是靈魂之身,也不敢輕易觸碰這些天一真水,以免侵蝕靈性。
能與天一真水並列的另外一個火眼,可以想象裏面的奇物絕不會差了。
只怕是同級別的頂級靈物。
“真是大開眼界......”
紀成心頭暗忖。
不過想起這裏是方寸山,他也沒有太多意外。
他沒有多看,只是巡邏一遍後,快速離開。
他一路掃酒,循着小道,最後來到了地門殿。
地門殿中遺留的雜物頗多,他重新將其整理齊全。
紀成知曉此間蘊含着許多方寸山弟子修行之祕,有心藉着機會好生探查一番。
只是走過一個個房間,並沒有任何發現,這不禁讓他略微失望。
“難道這地門殿真的只是鑄心之所,並無我想象中的任何奧妙!”
他心頭暗忖,轉而目光落在夥房,夥房幽暗,除了一處竈炕,唯有一口銅鼎,這口銅鼎挺大。
紀成看了一眼,本想轉身走開,忽而腳步一頓。
他記得凡俗少有人用鼎,大部分是釜。
破釜沉舟的釜!
還有甑。
甑是大肚子。
鼎大部分是王侯在用,以示地位尊崇。
祖師乃是出家人,心頭應該是並無分別之心。
除非這鼎中有貓膩。
他心念一轉,趁着機會湊近了查看,只見這銅鼎周圍遍佈着鏽跡,外面有無數山海妖魔景象,上方鼎蓋給封住,嚴絲合縫。
紀成心念一動,動用法力試圖挪動鼎蓋,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這鼎果然有問題!”
紀成心頭多了一絲興趣,只是眼見法力無法挪動此物,他也沒有深究,眼見這間夥房灰塵堆積,他索性持着掃帚,一寸寸灑掃。
不一會兒,就運出了大堆灰漿。
每一個角落都未曾放過,那些剩下的柴薪也被他搬運到其他雜物房中。
待到他將夥房中諸多雜物清理乾淨後,此時天邊已現出一絲晚霞。
他在方寸山一晝夜的停留已經過去。
“時間倒是過得真快!”
紀成心頭十分平靜。
若是以後祖師允許他進入方寸山,他做個掃撒的童兒也挺好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夥房,準備轉身離開,忽而目光一動,看到牆角隱隱有一塊磚好像翹了起來,心念一動,舉步來到牆角,一隻手隨意搖晃,發現這塊磚塊竟能取出。
他心頭一動。
“這下面還有機關!”
他連忙再次將旁邊的兩塊青磚挪開,只見裏面露出了一塊綢緞絲巾包裹的物件,絲巾上面繡着荷花花苞,看起來並非尋常之物。
此時綢緞絲巾上也遍佈着灰塵。
他悄然將絲巾打開,只見四卷竹簡從中露了出來。
紀成眼底露出一絲訝異。
他抖掉絲巾上和竹簡上的灰塵,裏面露出了一部分文字。
其中兩卷是以象形文字書寫而成,兩卷以鐘鼎文寫成,都是十分晦澀,卻難不住紀成。
“沒想到,竟是這四部古籍!”
紀成將四卷竹簡握在手中,眼底滿是歡喜。
這四部古籍分別是《周易》《莊子》《太公》。
尚有一卷度人經。
看起來並不像是贗品,反而是真跡。
只是多看了幾眼,紀成已經雙眸泛亮。
這四卷經典堪稱道家無上經典。
也是修行的瑰寶。
“看來這是某位師兄珍藏之物,不願意爲其他師兄弟所見,但離開時沒能來得及帶走?”
紀成心頭暗道。
敝帚自珍的想法,他倒能理解。
而今倒便宜了他。
作爲一位煉氣士,沒人比他更能明白此四書的價值,其中《周易》乃是大周文王參悟《三墳》後書寫而成,蘊含了這位大周先賢對於三墳的理解。
《莊子》爲戰國時,道家大賢者莊子的手稿。
《太公》也是戰國時先賢收找西周時太公手稿所留,以韜略爲主,但其中核心思想若能熟讀,對於認識天地變化,大有妙處。
而《度人經》紀成之前已經接觸過。
若是真經,蘊含着先賢真意,必也是價值巨大。
此四物紀成帶不走,又見天色暗淡,無法在方寸山中久留,紀成將其重新放在地門殿中央的案幾上,準備悄然返回長安城。
黃昏中,他踩着晚霞從殿宇中走出來,望着鬱郁山色,以及幽靜的諸多殿宇,略微感嘆。
“此地好是好,卻着實冷清了一些!”
就在此時,一縷風氣不知何時從遠處臺階而來,轉瞬來到殿宇之前在頭頂顯化出一道虛幻的面孔,淡淡聲音傳出。
“紀成,從此之後,允你自由進入方寸山中!”
紀成一呆,立時行大禮叩拜道。
“弟子拜謝祖師!”
頭頂虛幻面孔微微頷首,悄然消散。
見祖師沒有反駁,紀成抬起頭,心下更是大喜。
祖師這是認可他弟子的身份了嗎?
這一刻,那暮色沉沉的黃昏似也被明月之光所破開,紀成只覺前途在望。
青城山洞天,諸峯清幽,自古多有奇人異士在此隱居。
其中一座古峯名爲銅鼓峯。
峯前一座鐵索長橋橫跨雲海,經過此峯,頭頂如同兩座銅鼓對望,僅僅留下不多的天光從雲海落下,兩側苔壁上綠意蔥蘢,一道身影抱着一隻狸奴匆匆而過,身形縱躍,落入一座石洞內。
這道婀娜身影遠遠就看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吐納修行,連忙來到蒲團之前,跪下行禮。
“師尊,弟子懇請師尊施法救救弟子這狸奴!”
婀娜身影面容秀美絕倫,青絲如瀑,簡單的用一個髮箍束縛在腦後,此時懷中抱着一隻渾身漆黑的狸奴,那狸奴口中不時嘔出鮮血,背部血肉翻開,傷口始終無法癒合。
白髮老者名爲銅鼓仙,也是青城山一帶有名的煉氣士,自東周時期就在山中修大道,而今仔細數來足足有五六百個寒暑。
老者看了愛徒一眼,舉步起身來到狸奴身前。
黑色狸奴輕聲低呼,林墨眼中滿是心疼,她這一路行來,從關中之地到青城山下,多有磨難,虧得這隻有靈性的狸奴多次提醒,才一次次脫難。
但今晨卻見她背部忽而浮現出劍傷,口吐鮮血,幾乎將她嚇到,立時前來相求。
好在這位恩師願意出手,她心下略安。
銅鼓仙略微思索,手中浮現出一根龍頭柺杖,龍頭柺杖上掛着一個葫蘆,他將葫蘆打開,取出一枚棗紅色丹藥餵給黑色狸奴。
黑色狸奴略有靈性的看了老者一眼,將其吞下,嘔出的鮮血才止住,只是背上的傷口仍舊觸目驚心,還不時散發出一縷縷紫氣繚繞的寒芒劍意。
林墨見此不由問道。
“老師,爲何黑玉背上的傷勢一直無法恢復,就連您的太乙金丹也無法醫治嗎?”
銅鼓仙搖搖頭道。
“我這太乙金丹能治尋常法力之傷,能生死人,肉白骨,卻治不好紫微之傷!”
“徒兒,你這隻狸奴衝撞紫微,纔有此厄,除非能得到天子下旨赦免,否則只怕此生難復!”
林墨聞言,面容微微變化,問道。
“若能求得天子赦免,就可以了嗎?”
銅鼓仙頷首道。
“天子得紫微庇護,自有紫微之氣!”
林墨立時腦海中想起了一個人,那人已經貴爲朝廷徹侯,應該能接觸天子,說不定能讓天子下旨赦免,救下懷中的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