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那遊動在羣山之上的一點金光微微顫動,隱隱不穩。

洞府的頷首老者看了一眼,頓時微微一笑。

金毛猢猻誠心道。

“弟子不知!”

他一雙眼睛也看了一眼頭頂。

只聽蒲團上,祖師道。

“蓋因靈臺者紫府也,但凡堅韌不屈,身懷奇志者,皆與此洞天有一絲緣分,你歷盡數十載,不懼寒暑,困苦,求道之心艱難不拔,纔有此機緣,你幾位師兄,師弟盡皆如此。

而今又有人機緣巧合,得入此地,只是宏志不成,尚差了一絲造化,大方有大果,奇志完成之日,方是入門之時!”

猢猻聞言點點頭。

“能入祖師門下弟子,真個是有造化的!”

祖師的本事,他現在已經知道了。

不過也不是每一位弟子能得真傳。

事實上,祖師收徒本不少,且隨性而行,但其他人少有得道者。

非是造化少,而是根基有限,悟不得長生。

所以說祖師也是奇人。

收徒只講心性,不大講究根基。

他望着頭頂即將散去的金光,忽而心有所感,道。

“祖師,俺老孫漂洋過海,在人間流浪十數年,深感求道之艱辛,我看這小兄弟之道途同樣艱難,何不再給他個恩典!”

手持拂塵的祖師睜開雙眸,問道。

“什麼恩典?”

悟空嬉笑道。

“允他入洞府聽道如何?”

祖師撫須,道。

“你這猢猻,什麼時候有此等善心?”

悟空不敢隱瞞,只是道。

“非是善心,也是弟子心有觸動,祖師就發個善心,成全於他,也算是全了這一番仙緣?!”

祖師拂塵揮動,指着他道。

“你這猢猻倒是會用老夫的名義大發善心,豈不知人心善變,未經磨礪,難得始終!只是你苦苦相求,此事我就破例允了,但僅一月一次,滿月才得通行!”

悟空笑道。

“夠了,夠了!"

說完,他望着頭頂道。

“小兄弟,你可曾聽到,還不前來謝過祖師!”

一點金光轉瞬落下,只是才入地面,頓時如水滴沒入湖面,忽而消失不見。

長安城中,紀成猛然驚醒,他下意識站了起來,雙眸深處眼底震波未平。

“那最後是幻境,還是......”

想起那所見所聞,以及山中日月輪轉的景象,他眼底光華明滅不定,既有驚喜,還有一絲難以置信之感。

那真的是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嗎?

那祖師和猢猻的對話不像是心魔變化,反而太過真實。

似真似幻?

紀成面容陰晴不定。

不過想起祖師和猢猻最後約定的時間,他深吸一口氣,能不能行,等下一個月就知道了。

若真能拜入祖師麾下,長生或許就未必是井中月,霧中花。

“也有機會重新將艾師給拉回來!”

他重新定了定心神,盤膝而坐,此時他察覺到識海深處多了一塊如水一般的虛空明鏡,隱隱能折射出他自身的七情六慾,諸般念頭。

那是《明鏡九劫》祕術所化。

此時他的神識比之前暴漲三成,神識探出,紀氏小院前後左右上百丈的距離盡在他神識掃視範圍中,且比之前更加入微,清晰。

栩栩如生。

這《明鏡九劫》祕法當真是極爲不凡。

積累的神識優勢,在操控術法,法器,飛劍上面,會形成不小的優勢。

紀成抬手之間,長生劍從腰間飛出。

他眼前銀色光華閃爍,倒影出一行訊息。

【名稱】:長生木(四級靈木)

【進化潛力】:紅色

【基礎進化條件】:乙木精華(一塊),千載青木靈液。

【特性】:木(長生靈光) (破繭→破法)(堅韌。

他催動御字劍訣,碧青劍刃如一道碧青色流星在屋中飛舞,凌厲劍芒奪目。

紀成感覺操控飛劍,比之前似輕快了不少。

這不禁讓他臉上歡喜。

只是想起玉璇姬那可怕的劍術,他這一絲喜色逐漸收斂。

劍光分化,凝氣化形,那種種手段已屬於上乘劍術之範疇。

他而今莫說練到那一步,就連劍光凝形,曲直如意都做不到。

“幸好也不是一個人摸索,有宗門高人指點,總能一點點克服諸多困難,有朝一日能修成上乘劍術手段!”

紀成心頭暗忖。

紀成略微調整心態,並沒有繼續參悟《明鏡九劫》第二層無相境。

參悟無相境的難度要遠勝於第一層有相境,他須得參悟出色、聲、香、味、觸、生住壞、男、女、名等十相根本,從中直達本質,方能破境。

修成第二層,神識將在原有基礎上增益六成以上。

只是好處雖大,難度也不小。

他取了長生劍,緩緩走出庭院裏,就在院中開始修煉基礎劍訣中剩下的六套劍法。

那是打基礎的劍術。

他動作極慢,一舉一動,碧青色的劍鋒凝霜紋不動。

紀成並沒有避諱院子中其他人。

紀崇立在不遠處,見紀成練劍未加避諱,也凝神觀之。

他早習得“飛燕勁”,已生內息,然此等玄妙劍術仍似天書難解。

“無怪乎都尉說,主上已近乎天人,這恐怕真是天人才能修行的劍術?”

他心頭驚歎。

同時也取出一柄長劍在旁邊臨摹。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大黑狗趴在不遠處,眼睛眯着望着這一幕,它呼吸均勻,若仔細觀看,就能察覺到有一絲絲無形靈氣環繞着它的周身,凝聚在它腹部。

它有些百般無聊的望着這一幕,還是有些懷念紀成沒有管束它的日子。

時間如白駒過隙。

大半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長安城中,並未因爲艾真子的離去產生什麼變化。

唯一的變化是那汝陰侯夏侯嬰不知聽了什麼消息,放棄了對城南廢墟的改造。

紀成仍舊是三點一線,大部分在御靈宗,紀氏小院中修行,或者是畫符,練劍,以及日行一善。

除此之外,他也有參悟艾真子給他留下的三大神咒。

三大神咒分別爲五嶽移山咒,五丁開山神咒,尚有李代桃僵法咒!

其中前面兩者都是大威能神咒,須得有極高法力,至少凝聚雛丹才能修行。

但李代桃僵卻可以修行。

此咒神妙無比,可以桃木傀儡代替自身,承受物理攻擊,可移形換神。

紀成極有興趣。

只是參悟起來極爲困難,晦澀難懂。

這一日。

黃昏時分,紀成散之後,才緩緩返回紀氏小院。

趁着機會,他再次告假了幾天。

他現在告假逐漸愈見從容,上頭”有人兜着,也不懼其他人非議。

最要緊的還是不能在御靈宗中漏了行藏。

“諸多瑣事已經交給了五位屯長,不過關鍵之事仍然還要打一些招呼,以免出現遺漏!”

紀成心頭暗忖。

他有些理解御靈宗那些一等弟子爲何會豢養門客,組建屬於自身的團隊。

因爲一個人單打獨鬥的確是極其艱難。

培養隸屬於自身的鬥法團隊是有必要的。

譬如下一次遇上飛天夜叉這樣的強敵,至少也不會像艾真子一般,付出這等慘痛代價。

哪怕是處理普通的瑣事。

紀成也有這樣的意識,至少長安城這邊可以培養心腹。

“紀崇這小子性子跳脫,不夠沉穩,不經鍛鍊,難以成才,數年內只怕是成不了我的左臂右膀......”

紀成念頭轉過。

他身邊能夠信任之輩不多,而能信任又有足夠才幹的,卻沒有一個。

忽而他腦海中想起了師姐墨女的身影。

相比起其他人,林墨算得上是能夠信任的少數之輩。

“若是城衛軍遇上了麻煩,或許可以請師姐出面,而我可以用靈草交易......”

紀成心頭暗忖。

若是這樣,該是合則兩利。

至於普通的一級靈草,二級靈草,哪怕是三級靈草,與他而言已沒什麼難處。

略微思索,紀成來到東耳房中,敲響了紀崇的房門,略微交代後才走出房間。

目光掃過頭頂的夜空,他雙眸深處浮現出一絲波瀾。

那姣姣的明月之中,是真正藏了一座宮,還有那號稱西遊第一的嫦娥,也不知那位女仙是何等的貌美,能讓堂堂天蓬元帥失了道心。

他很快收斂心思。

神祇不可褻瀆,凡人應該就有凡人的姿態。

只是念頭轉過,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句。

“大丈夫當如是也!”

他口中低語。

昔日的高祖目睹始皇帝出巡,何嘗不是如他今日一般卑微在塵埃中,然而僅僅數年,已經是席捲天下,誰人不稱讚的大漢皇帝。

忽而就在此時,一道細微的聲音響起。

“小子,這句話可不興亂說!”

“嗯?”

紀成雙眸一動,眼底剎那警惕起來,目光掃過周圍,神識以自身爲中心,掃過整個院子,卻並未感知到那開口的人痕跡。

他目光流露出一絲狐疑之色。

忽而望向祠堂的方向,他舉步邁入祠堂內,遠遠望着祠堂正中央的數個神主牌位,雖然神識未曾察覺到任何異樣,但他能感覺到那寫着安漢公紀信的神主牌位上多了一絲無形氣息。

他緩緩開口問道。

“叔父,是你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