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山脈!
一羣人匯聚在一處山澗。
林明川神情冰冷,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一具屍骸,而在這具屍骸不遠處,還有着另外幾具屍骸。
這些屍骸,無一例外都被破壞得很嚴重,且還缺少了一些部位。
“川哥,還請節哀。”
林明觀看着面若寒霜的林明川,低聲寬慰了一句。
林明川視線沒有移動分毫,只是低下身子,撫摸着地上的屍骸。
林家每一位子弟,在三歲時候都會服用了一種特殊的藥液:透骨香。
服用此藥液,骨骼會有一種特殊的氣味,再由族裏專門培養的聞香鼠,只要是在十丈以內,聞香鼠都能夠聞到氣味,順着氣味找過去。
此事是族裏的隱祕,族裏只有換血境族人才知道,但族規嚴禁外傳。
靠着這個祕密,許多暗害林家族人的兇手,自以爲行事周密,事後被發現被林家滅門,震懾了整個青州府。
上。
青州府不少勢力,能夠猜到林家有什麼手段能夠追兇,卻想不到問題出現在屍骸心中有了忌憚,青州府的這些勢力,不敢輕易對林家子弟下黑手。
此次殺弟弟的兇手,不知道林家族人身上的這個祕密,不是族裏的人。
若是族裏的人動的手,不會這樣處理屍體,會直接將屍體燒掉挫骨揚灰,又或者丟入水潭之中,聞香鼠就聞不到氣味了。
林明川沒抬頭,沉聲問道:“我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川哥,調查清楚了,在明顯進山這期間,整個仰天山脈各處入口,根據各個入口登記的情況,一共有十五個進來過,其中十二人都是結伴而行,最少的有三人,另外有兩人是獨自進的山。’“誰最有嫌疑?"林明觀沉默了,猶豫了一下才道:“這些人有嫌疑的可能性不大。”
這一次,林明川終於抬頭,目光直視着他。
“川哥,結伴的十二人是分成了三支隊伍,最少的有三人,只怕沒那個膽敢對明昱動手,而獨自進來的那兩人,一個是大房那邊的,一個是三房那邊的,實力都只是三次磨皮。
“沒有其他人了?”
“各處登記的進山武者就這些。”
林明觀回答完,說出自己的猜測:“川哥,殺死明昱之人,有可能是哪個入口私自放進來的武者。”
在林明觀看來,林明昱可以私自帶着武者進山,川哥當做不知曉,那麼大房和三房那邊也極有可能,光從登記的冊子上是看不出來什麼的。
“大房那邊即便私自放了人進山,也不可能爲此殺明昱滅口,兇手只能是三房那邊。
“這點我和川哥想的一樣。”
林明觀點點頭,大房和四房沒有恩怨,大家都是放人私自進山,要是和明昱他們碰上了,只會心照不宣各自離去。
只有遇到三房的,纔會發生爭鬥。
“可是川哥,能夠殺死明顯的,得是換血境強者,如果是林明海進來,完全可以處理乾淨,我們根本發現不了屍體。
“這恰恰就是他想要達到的效果。
目光從自己弟弟屍骸上收回,林明川眼中有着寒意:“我原先也是你這般想,但現在想來,不處理明昱屍體,可能是障眼法,會讓我認爲兇手不是林家族人,剛好可以洗脫他的嫌疑,另外......明昱雖然已經開始換血,可若是遇上四次磨皮中的頂尖者,也是有可能落敗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林明川追問道:“你去找林明遠,他就這麼大方的給你看登記冊?”
“嗯,林明遠給的很痛快,他的意思是,三房雖然和四房有恩怨,但到底出自一族,有林家族人被殺,他們三房也會配合找出兇手。’"1“虛僞!”
林明川冷笑連連,若死的是三房的人,林明遠要是找上門來,他根本不會給林明遠查看登記冊。
“給我派人盯死林明遠那邊。即便查不到兇手,我就不信林明遠看守山脈這兩年會這麼的乾淨。”
“我明白了,川哥放心,我肯定盯死林明遠。”
“嗯,辛苦你了。”林明川起身拍了拍林明觀肩膀。
“哪有什麼辛苦,我和明顯關係也很好,明昱死了,我肯定也要找出兇手替他報仇的。”
林明觀搖搖頭,他這話有些違心,他和林明昱交好,完全是因爲川哥,林明昱被人殺死,他內心並無太大波動。
看着林明觀離去,林明川眯起眼睛,眼底深處卻是一種殺意,明昱固然失去了家族培養的資格,但卻是他從小帶大的親弟弟,他絕不會讓明昱就這麼白白死去,必須要有人爲明顯陪葬。
一個月時間匆匆而過。
這一個月來,林硯每日早上前往入口處巡視一圈,隨即便返回院子裏修煉,而趙鐵山每隔幾天也會送來一些珍禽肉。
看守鷹嘴峽的武者,每隔數日就會少幾人。
林硯心裏明白,這幾人是進山去了,而等到這些人出來,就是趙鐵山給自己送珍禽肉的時候。
只要不是太過分,他也沒管趙鐵山等人進山的次數,趙鐵山也是投桃報李,兩人心知肚明,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林硯來說,倒不是貪圖這點便宜,遠哥交代過,對於趙鐵山他們進山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
趙鐵山會做人,每次安排人進山,打來的這些珍禽給自己送了一份,難道會不給遠哥送?
只怕趙鐵山給遠哥送的更多,但應當不會像對自己這般勤快,沒準是月結又或者季結乃至年結。
雖然沒能進山有些遺憾,但對於自己的修煉進度,林硯還是很滿意的。
踏入四次磨皮之後,他的武道樹增長得速度不但沒有降低,甚至還有些提速了,以往一個半月才能增長一寸,而現在只需要一個月即可。
“石腰雷脊發揮作用了。
林硯可以確定,自己最大的變化,就是修煉出來了石腰雷脊,要知道原本的石腰蠻脊根骨就有讓氣血增長提速的作用,而現在更高階的石腰雷脊,在原來的提速基礎上又增長了不少。
“剛好身上的淬骨丹也要沒了,回去補充淬骨丹,順便去藏功閣再挑選一門主功法,看看能不能再提升一下根骨。
疑。
"一個月的時間,林明顯的風波也該過去了。
即便沒平息,四房依然在調查,自己這個時候突破四次磨皮,也不會有太大嫌“林老弟要走?"趙鐵山聽到林硯要離開一趟的消息,眼中有着詫異之色:“不會是老哥我哪裏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吧,要是有,老弟你儘管說。”
“老哥誤會了,我身上丹藥差不多用光了,準備回族裏一趟。”
“不是老哥我怠慢了就行,我給林老弟安排馬匹。
看着林硯騎着馬遠去,趙鐵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而錢萬里和周元康也是來到了跟前。
“二爺,林公子怎麼走了?”
“身上丹藥用完了,回林府採購,一來一往,怕是要耽擱天時間了。”
趙鐵山慢悠悠開口,錢萬里和周元康聽到這話,臉上同時露出喜色:“二爺,既然林硯走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了?”
出於小心謹慎,自從林硯到了鷹嘴峽,他們都沒再私自放人進山了。
一個月,損失可不小。
“通知子軒,讓他按照老規矩來弄,但這次進山的人不得超過五人。”
“五人夠嗎?”
“四房那邊死了人,雖然屍體已經找到,可兇手還沒抓住呢,保不齊四房還有人在裏面巡邏,人越多就越容易暴露。”
“明白,我這就去通知軒少。
"錢萬里連忙應下,他早就等不及了。
要知道,林家給他們這些守山武者開的例錢極少,一個月就是三十兩例錢,雖說可以有進山機會,但每次進山不能長時間逗留。
林家在每個入口處安排一個族中子弟,就是監視他們這些看守入口的武者的,每日都要到入口處清點武者人數,不允許超過三天不在。
仰天山脈這般大,靠着入口處的區域無論是珍禽猛獸還是藥材都被搜颳得差不多,三天時間根本不夠深入,每次入山收穫極其有限。
相比之下,他們私自安排人進山,可以在山脈裏待上十天半個月,才能真正有大收穫。
而每次進山之人在山裏的收穫,趙家抽四成,進山的人拿兩成,他們三位三次磨皮武者各自拿一成,剩下的人共分一成。
“你要回族裏?"當林硯抵達林明遠所在的入山口,告知了要回府一趟,林明遠皺了下眉:“按照族規,你既然接了任務,沒有特殊原因是不得擅離職守的,你要是外出其他地方還沒事,這邊我能替你瞞着,但你回府只怕不行。”
“遠哥,我身上丹藥用完了,準備回府買些。
“丹藥不夠,給族裏傳個信,會有人給你送的,這個理由不夠。’林明遠搖搖頭,哪怕是他現在也是在執行任務期,輕易不敢離去。
“我覺得我有機會衝擊四次磨皮,想回去閉關嘗試一下。”
“衝擊四次磨皮的話,那倒是沒問題,此事你爲何不早說?”
“主要是沒有絕對的把握,萬一失敗了,豈不是丟人現眼了。
林硯撓了撓頭,臉上有着不好意思之色,林明遠笑道:“放心,族裏但凡修煉雷音法的,四次磨皮極少有失敗的,不然雷音法憑什麼是上品功法?”
上品功法,不僅修煉起來武道進度比中品和下品功法快,且破關的成功機會也會得到增長。
林家這麼多年下來,只要是修煉雷音法主功法的,除了少數幾個情況特殊的,就沒有突破四次磨皮失敗的。
“行,你這邊回府,我先找個人替代你,每日前往鷹嘴峽那邊巡視。
林家族規,所有族人在任務期間,尤其是一些鎮守任務,不得無故離去,輕則貢獻分扣除,重則受罰。
唯有幾種特殊情況可免,而其中境界突破,就是特殊情況之一。
這一點,林硯在仔細查看族規後就記下來了。
青州府城。
林硯從北門進城,看着進出車隊絡繹不絕的城門口,也是有些感慨。
來時,他是從西門進來的,那時候還在感嘆於青州府的繁華,進城之後也是急匆匆就前往林家,在城中沒有停留駐足,其中有一個原因,是他不想遭遇意外。
來時的他不過三次磨皮,放在偌大的青州府,說屁都不是有些誇張了,但勉強算個屁......似乎也不是什麼好詞。
萬一就極其狗血,遇到某個騎馬跨街傷人的紈絝,眼看就要傷到老人小孩,自己出不出手呢?
嗯,說杯弓蛇影有些誇張。
總之,當時他的第一念頭,就是不要節外生枝,儘快到達林家。
現在,他已是四次磨皮,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人物,但在城北這片林家的地盤上,總算能放慢腳步,欣賞青州的風土人情。
北城的主街道比廣平縣城寬了數倍,青石板鋪得平整如鏡,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酒旗茶幡在風中招展。
街上行人很多,衣飾各異,但最讓林硯注目的是,這些行人中武者的數量不少,時不時就看到腰挎長刀的壯漢,揹負鐵槍的精瘦漢子,也有衣袂飄飄、腰懸長劍的年輕人。
以林硯的眼力能夠看出,這些武者以一次磨皮和二次磨皮爲主,偶爾也有三次磨皮的,不過四次磨皮的暫時還沒見到。
林硯放緩腳步,饒有興致地看着周遭的店鋪和行人,忽然前方有人喊道:“林松子?”
尋聲望去,不遠處朱曉正望向他,眼神帶着驚訝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愁色。
朱曉快步走來:“我剛還以爲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林公子。
看着朱驍和他身後的幾位鏢師,林硯笑着問道:“朱大哥這是到青州走鏢?”
“我們鏢局可沒這實力。”朱驍苦笑搖頭:“是運鏢到青州府下面的一個縣.......
林公子來青州是?”
“我祖上與青州林家同出一脈,來青州入主家學武的。’到林家學武之事,林硯沒打算隱瞞,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廣平縣城雖然歸屬於玄天宗,可玄天宗沒有規定不許管轄區域的武者前往其他府學武。
青州林家?
朱曉神情一震,因爲走過幾次到青州府下面縣城的鏢,他對青州的勢力也是有所耳聞,青州林家,這可是青州四大家族之一。
跟在其身後的幾位鏢局武者,更是嘴巴微張,他們同樣也知道青州林家,這是跺跺腳整個青州府都要震三下的龐然大物。
“沒想到林公子還有這般出身,以林公子的天賦,再加上林家的栽培,別說是四次磨皮,就是換血境也指日可待。
朱驍震驚過後連忙開口,林硯擺擺手:“我只是一個分支族人,在林家算不得什麼,相遇就是有緣,我做東請朱大哥和幾位一同喫頓便飯?”
看在那位張總鏢頭的面子上,遇到七星鏢局的朱曉等人,林硯還是願意招待一番的。
聽到林硯這話,朱曉有些意動,但想了下還是拒絕了:“今日怕是沒空,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等忙完了,回青州之前,一定找林公子好好喝一杯。
“好,朱大哥到時候到林家,就說見三房林硯就行。”
朱曉拒絕,林硯也沒勉強,他能看出朱曉這邊肯定是遇到了某些麻煩,但對方沒提,他也不會上趕着幫忙。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林硯離去,朱曉站在原地,笑着目送林硯離開。
“鏢頭,爲何不請林公子幫忙?”
邊上一位鏢師看到林硯走遠,再也忍不住開口,邊上另外幾人也是一樣的疑惑。
林公子出身青州林家,又恰好和鏢頭有交情,眼下這麻煩請林公子出手解決是最合適的。
“你們懂個屁,林公子和我只是一面之緣,哪有什麼交情,怎麼好厚臉皮請人幫忙,真要請那也得是給總鏢頭傳信,由總鏢頭來定奪。”
朱驍搖搖頭,總鏢頭和林公子肯定有什麼關係,不然不會在他們這些鏢頭面前對林公子讚不絕口,但這不代表他們也和林公子有關係。
“最主要的是,林公子說他是林家分支,在林家算不得什麼,此話雖然是謙虛之言,可應當也是事實,別看身爲林家子弟身份高貴,可在這等大家族中生存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要想出頭,要想有話語權,要麼是天才,要麼就是掌權者的後代。”
才朱曉輕嘆一聲:“在廣平縣城,如林公子這般年齡踏入三次磨皮的,已經屬於天且還是大人物了,可放在林家就不算什麼了,林公子到林家沒多久,只怕還沒站穩腳跟,說了事情,只會讓林公子爲難。”
幾位鏢師一聽這話,也就沒再多言。
“走吧,先去給總鏢頭傳信,再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解決此事。
林家。
林硯離着那林家牌坊還有些距離,又遇到了一位熟人。
林正站在牌坊外來回踱步,目光不時看向裏面,顯然是在等人出現。
“林戎兄。
林硯主動開口,他沒想到林還留在青州,這是在等林望?
聽到有人喊自己,林戎回過頭來,當看到林硯,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看着林硯牽着馬,笑道:“原來是林兄,林兄這是外出回來?”
“嗯,外出了一趟,林戎兄在這裏是?”
林硯沒說他是外出執行族裏的任務,就是怕引起林戎的傷懷。
“我在等我二弟。”
林戎笑着開口,絲毫沒有因爲林硯留在林家,而他被林家淘汰的傷感。
確認了林是在等林望,林硯正準備開口告辭,免得到時候林望出來,見到自己氣氛尷尬。
倒不是他怕林望,這是人家兄弟倆見面,因爲自己在,只怕林望會對林這個當大哥的都有些不滿。
林戎人不錯,自己沒必要待在這裏破壞人家兄弟見面的氣氛。
只是還沒等林硯開口,拐角處一道身影出現,林硯認出對方是四房的人,但叫什麼就不知道了。
對方,顯然也是看到了林硯,腳步一頓,臉上原本還有的一絲笑容也是徹底收斂,視線直接從林硯身上越過看向林:“林望在閉關修煉,沒法出來見你。’“二弟閉關了?"到這話,林戎臉上反倒是露出了笑容,閉關......說明二弟在武道上要有所精聽進,這是好事。
““可有說多久?”
那誰知道,有可能幾天,有可能十天半個月,我看你還是不要等在這裏,你一個被淘汰的,天天在府門晃盪,被主家的人知道,對林望也會造成影響,還不如直接回去,真要有什麼事情寫信寄過來就是了。
男子扔下這話後,轉身便走了,連一刻都不願意多待。
林硯看着神情僵硬的林戎,沒說什麼。
“林兄有事就先回府吧,二弟既然閉關,我也就不等了。”
半晌,林戎神情才稍緩一些,強撐着笑臉看向林硯,林硯點點頭:“我就先告辭了。”
進了府。
林硯先去武庫買了淬骨丹,接着朝着弟子舍走去,等到了弟子舍區域,就看到不遠處一座亭子,有幾人正坐在那裏愜意交談,其中林望赫然在列。
亭子裏,林望幾人也是看到了林硯,瞬間臉上的笑容收斂,一臉敵意的盯着他。
不過,林硯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
林望,不孝.......非人籍也。
“還以爲林硯在外躲着不敢回來了。”
“去通知逾明哥,逾明哥可是一直盯着,就等林硯回來。”
“沒用,林硯沒突破到四次磨皮,逾明哥沒法出手,而且逾明哥是四次磨皮,言語譏諷三次磨皮的林硯,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難道就讓林硯這麼囂張下去?主家那邊可是說了,咱們誰要是能夠擊敗林硯,會給予豐厚嘉獎。”
林望聽着身邊同伴的話,眼中有着炙熱之色,上次林康敗給了林硯,可是讓主家那邊震怒,特意傳話下來,誰能擊敗林硯,將會得到豐厚嘉賞,整個四房分支沒有人不心動。
只是,林硯展露出來的實力,他們這些三次磨皮的分支族人,實在是沒有把握能夠擊敗林硯。
“再等等,我現在已經快要觸摸到四次磨皮了,抓緊時間突破,只要林硯不知道我突破到四次磨皮,到時候我向他挑戰,他肯定不會拒絕。”
四次磨皮對三次磨皮,固然有些勝之不武,但他不在乎,他相信主家那邊也不會在意。
只要能夠打壓三房,那就是給四房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