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絳帳重開講舊章,高樓影裏覓靈光。
萬載塵緣彈指過,且將真意付滄桑。
話說,蘇清玄與四女自天界輪迴臺下界。
封印修爲記憶,重入紅塵。
轉生至人界大夏國,已是二十餘載光陰。
這人間萬年滄桑鉅變,文明演進,早已非當年大夏朝模樣。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信息如潮,科技昌明。
然人心紛繁,精神萬象……
正是紅塵萬丈,因果糾纏之地。
……
大夏國,龍京市。
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亦是現代化國際大都市。
城中既有保存完好的古皇城、寺廟道觀。
也有高聳入雲的商業中心、科技園區。
龍京大學,大夏國最高學府之一。
以其深厚的人文底蘊,與頂尖的科研實力聞名於世。
且說,這一日,龍京大學文華樓三層,308階梯教室。
初夏午後,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
灑在寬敞明亮的階梯教室裏,
光潔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暖黃。
教室裏座無虛席。
不僅有本院學生,還有許多外系,
甚至外校的旁聽生,早早趕來佔座,
後排、過道甚至窗臺旁都擠滿了學生,
足有四五百之衆。
嗡嗡的低語聲、翻書聲、筆記本電腦的敲擊聲……交織一片,
卻掩不住那份隱隱的期待。
今日,是《大夏傳統文化精要:儒釋道思想流變與當代價值》公開課。
授課教授蘇清玄,年僅二十八歲。
已是龍京大學人文學院最年輕的教授,
博士生導師。
在國學、歷史、哲學、宗教領域聲名鵲起。
他不僅學術功底紮實,著述頗豐,
更難得的是,氣質清雅,講課深入淺出,
深受學生喜愛,每堂課皆濟濟一堂。
……
前排靠窗位置,坐着一位,
身穿淡青色棉麻連衣裙的年輕女子。
她約莫二十一二歲年紀,容顏清麗,
不施粉黛,長髮鬆鬆束在腦後,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眉眼。
她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黃帝內經素問譯註》,
和一本深藍色筆記本,手中一支黑色鋼筆,
正隨着思緒偶爾在紙上記下幾筆。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溫婉寧靜、與世無爭的氣質。
她叫蕭靈溪。
龍京大學醫學院,傳統醫學專業大三學生。
在同學眼中,她是位不折不扣的學霸。
年年獎學金獲得者,更難得的是,對古典醫道,有着超乎常人的悟性。
導師曾讚歎她“彷彿生來就懂陰陽五行”。
一些古醫典籍中的晦澀理論,她常能無師自通。
還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見解。
去年附屬醫院,接診一例頑固性偏頭痛患者,
西醫多方治療無效。
蕭靈溪依據《黃帝內經》“諸風掉眩,皆屬於肝”的理論。
結合五運六氣推演,建議以特定時辰針刺太沖、行間等穴。
輔以逍遙散加減三劑,而痛大減,半月痊癒。
一時在院內傳爲美談,得了個“小神醫”的雅號。
然而無人知曉,蕭靈溪內心深處,常有些莫名的恍惚。
她總覺得自己對“氣”、“血”、“經絡”的理解,
並非全然來自書本,倒像是……
某種沉睡的本能。
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做些光怪陸離的夢。
夢見自己身着古裝,在一間佈滿藥櫃、瀰漫清香的屋子裏配藥。
爐火明明滅滅,窗外似有竹影搖曳。
還有一個模糊的青衣身影,立在光影交界處,
看不真切,卻讓她醒來後心中空落落的,莫名酸楚……
此刻,她提前半小時來到教室,選了靠窗的位子,靜靜等待。
這門課,是她這學期唯一的選修,卻聽得格外認真。
蘇教授的課,總讓她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彷彿那些關於“道法自然”、“陰陽平衡”的論述,
早就在她血脈裏流淌過……
教室中間偏後,另一位女子坐姿端正。
她穿着簡約的白色真絲襯衫,配一條淺藍色修身牛仔褲。
長髮在腦後綰成一個清爽的低髻,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她未戴任何首飾,只在腕上戴了一塊樣式樸素的銀色手錶。
課桌上放着一臺超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筆記文檔,但她更多時候是抬頭望向講臺方向。
眼神沉靜專注,偶爾微微蹙眉思索,透着一股書卷清氣。
她叫林婉清。
夏文系古典文獻專業研二學生。
在龍大文學院,林婉清是出了名的才女。
本科期間,就發表過數篇,被權威期刊收錄的論文。
對古籍版本,校勘、訓詁,有着異乎尋常的敏銳。
她的碩士論文選題——
《理學心性論與佛學如來藏思想交涉考辨》,
難度極大,卻已初步成稿,獲導師高度評價。
她似乎對一切古老的文字、思想、文明變遷,
都有着近乎癡迷的探究欲。
與蕭靈溪相似,林婉清也有自己的“祕密”。
她常常在翻閱某些古籍時,產生強烈的“既視感”。
彷彿那些竹簡帛書上的文字,她曾在另一個時空親手書寫過。
夢中,她時常見到自己,置身於一座巍峨宮殿般的藏書樓。
樓高不知幾重,架上玉簡金書堆積如山。
她在一盞青燈下伏案疾書,窗外星河璀璨。
偶爾,會有一個溫潤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指點她某處句讀,可她回頭時,只有滿室書香與搖曳的燈影。
那聲音,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又無比悵惘……
聽說蘇清玄教授這門課,她幾乎是第一時間選上。
不僅因爲課程內容,契合她的研究方向,
更因她讀過蘇教授的所有論文和專著。
被其中那種貫通古今、圓融三教的宏大視野,與深邃思考所折服。
她隱隱覺得,這位年輕的教授,或許能解答她心中,
某些關於文明傳承的深層困惑……
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坐着一位氣質截然不同的女子。
她一身墨綠色改良款中山裝。
剪裁合體,襯得身姿挺拔如松。
短髮齊耳,利落清爽,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眉眼英氣,鼻樑高挺,嘴脣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她坐姿看似隨意,但腰背自然挺直,雙肩放鬆。
是一種經過長期訓練形成的、隨時可以爆發力量的姿態。
她面前沒有書本電腦,只放着一個軍綠色水壺。
雙手隨意交疊放在桌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薄繭。
她叫赤纓,來自隔壁的國防大學。
作爲交換生,來龍大旁聽課程。
在軍校,赤纓是名副其實的“兵王”,
格鬥、射擊、戰術、體能,樣樣頂尖,
多次在軍區大比武中奪魁。
更曾參與多次實戰,屢獲軍功,
年紀不大,已被授予少校軍銜,
長官評價她,“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不僅身體素質出衆,更難得的是對戰場的直覺,
和關鍵時刻的果敢決斷。
然而,這個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女兵王,
卻有一個不爲人知的“文藝”愛好——
酷愛讀古代兵書和俠義小說。
《孫子兵法》、《吳子》、《六韜》滾瓜爛熟不說。
《史記·遊俠列傳》、《水滸傳》、《三國演義》、《三俠五義》,
乃至古梁溫的武俠小說,都是她枕邊常備。
她常想,古代那些仗劍天涯、除暴安良的俠客,
和今天保家衛國、守護人民的軍人,
精神內核是否一脈相承?
她的夢境,常常是金戈鐵馬,血火硝煙。
夢見自己身着不知哪個朝代的鎧甲,手持長槍,
在屍山血海中衝殺,身邊似乎有同伴呼喊,有戰馬嘶鳴,
有一個身影總是衝在最前,她拼死跟隨……
每次從這樣的夢中驚醒,她都大汗淋漓,心跳如鼓。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莫名的豪情與悲壯。
彷彿那些戰鬥,是她親身經歷過的榮耀與創傷……
來聽蘇清玄的課,一半是出於,對傳統文化中,“俠義”、“忠勇”精神的好奇。
一半是因爲……她聽說這位蘇教授講課,
偶爾會提到古代兵家思想……
靠近走廊的位置,還有一位女子,安靜地坐在那裏。
她穿着一身素色亞麻長袍,款式寬鬆古樸。
長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美的五官。
她眉眼柔和,眼神清澈,仔細看去,
眼底深處,卻似蘊着一絲悲憫與超然。
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褐色檀木佛珠,
顆顆圓潤,泛着溫潤的光澤。
面前攤開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她用一支炭筆,以清秀工整的字跡,
記錄着課前想到的幾點問題。
她叫蕭靈玥。
國家宗教事務管理局,宗教研究中心的年輕幹事。
負責佛教道教典籍整理,與當代闡釋的相關調研工作。
畢業於國內頂尖宗教學府的她。
對佛學義理有着極深造詣。
更難得的是,她對那些深奧的經論、機鋒的禪宗公案。
常有一種“直指本心”的領悟力。
彷彿那些繞來繞去的道理,她本來就知道答案。
一次內部研討會上,面對某位高僧關於,
“非想非非想處”的玄妙開示。
在座學者皆蹙眉沉思,她卻忽然輕聲接了一句——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令那位高僧愕然片刻,隨即撫掌大笑,
連稱“善知識”……
蕭靈玥的夢境,常常是寧靜的。
有時是古剎鐘聲,竹林清風,她跪坐蒲團,
聽上方傳來悠遠的誦經聲;
有時是滿池蓮花,月下清輝,她與人對坐弈棋,落子無聲;
偶爾,也會有電閃雷鳴、天崩地裂的可怕景象碎片閃過,伴隨一聲淒厲的“主公——”,
讓她從夢中驚醒坐起,淚流滿面,
心中痛不可當,卻不知爲誰而痛……
這次來龍大聽課,既是工作需要——
宗教局正推動“傳統文化精粹當代轉化”課題。
蘇清玄教授是重要訪談對象。
也是她個人,想近距離感受,這位學界新銳的思想魅力……
這四位氣質迥異、來歷不同的女子。
因着各自緣由,不約而同匯聚於此,等待這堂課的開始。
她們彼此素不相識,目光偶爾掠過對方,
也只是覺得對方氣質特別,並未多想。
冥冥之中,卻有一股無形的牽引力,
讓她們選擇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叮鈴鈴——”
上課鈴清脆響起……
……
教室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教室前門。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着合體的淺灰色中山裝,料子挺括,
剪裁得體,襯得肩寬腰窄,身姿如玉樹臨風。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容顏俊朗。
皮膚是溫潤的象牙白,眉眼清澈如寒潭秋水,
鼻樑高挺,脣色偏淡,嘴角天然帶着一絲微微上翹的弧度,
不笑時也顯得溫和可親。
頭髮梳理得整齊清爽,額前幾縷碎髮隨意垂落,平添幾分儒雅隨性。
正是蘇清玄。
他步態從容,走上講臺。
將手中一個深棕色皮質公文包放下,
取出筆記本電腦和一本線裝筆記本。
動作不疾不徐,自然流暢,
彷彿每一步都踏在某種韻律上。
“同學們好。”他抬起頭,目光溫潤地掃過臺下。
聲音透過小巧的領夾麥克風傳出,清朗平和。
如玉石相擊,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起立!老師好——”學生們自發地起身問好。
聲浪整齊,帶着發自內心的敬意。
蘇清玄微笑頷首,抬手虛按:“請坐。”
待學生們坐下,他纔不緊不慢地打開電腦,
連接投影,卻沒有立刻播放PPT。
而是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
以一手端正清峻的板書,寫下兩個大字:
傳統——
正是:
鐵城車水日匆匆,猶有清談繼古風。
不問前身與來處,心燈一盞照歸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