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功？
穆長寧笑了笑不置可否。
今天換了旁人，她或許沒辦法，但妖主就算再厲害，他的本體也還是一隻獸，只要是獸，在平妖令面前，就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穆長寧甚至只要站在這裏什麼都不用做，平妖令就自會爲她掃清一切障礙。
穆長寧巋然不動，然而看在妖主眼裏，她這態度便是高傲不屑。
妖主眉間戾氣頓生，眸色沉沉，單手成爪就朝着穆長寧抓了過去，他的掌心閃着一團紅光，看似不起眼，卻蘊含着驚人的力量。
如先前一般，穆長寧周身有一個白色屏障一閃而過，但與先前不同的是，這回妖主的攻擊並不是被化解了，而是被反彈了。
事不過三，妖主“以下犯上”，平妖令可也不是喫素的。
鑑於先前的異樣，這回盛怒之下的妖主很乾脆地用了七八成的力量，若只是一個普通的元後修士，勢必就成爲他爪下亡魂了。
他非要看看穆長寧身上到底有什麼古怪！
砰的一聲巨響，整個無天殿都隨之狠狠震動了一下，防禦陣法當即開啓，大大小小的妖修都猝然一驚，還以爲是有外敵深入，跑來無天殿撒野，紛紛聞聲趕來，其中也不乏蠻荒的幾位妖王。
然而他們看到的，卻是小半個被毀去的大殿。
廢墟碎石堆積在一起，天光從坍塌的屋頂處傾瀉進來，穆長寧的身體一半在昏暗中，一半在光亮裏，神色看起來晦暗不明。
所有妖修皆都面露震驚地看着殿內那個女子。
無天殿的防禦何其牢固，每一面牆壁內部都刻畫着精妙的法陣，這女修什麼來路，居然就這麼把中央大殿給砸了？
穆長寧抽了抽嘴角一臉無辜，心道毀了這大殿的可不是她，誰讓你們妖主下手這麼狠呢？
其他妖修沒能第一時間認出穆長寧來，胡媚妖王、陵水妖王、藍翎妖王、獨角妖王幾個卻是一眼就看出來者何人了。
“蒼桐派廣寧真人？！”藍翎妖王面露異色，她不是早就死了嗎？
但還來不及疑慮，藍翎妖王就跑向了一旁的廢墟，揮手將上面的石碓拂去，便見妖主被埋身在塵埃之中，全身都是細碎的傷口，身上的白袍也被血液逐漸染紅。
“妖主！”
一部分妖修團團圍了過去，剩下一部分以獨角妖王爲首的妖修則衝向了穆長寧準備將之擒拿，但結果……
砰砰砰——
絡繹不絕的撞擊聲在中央大殿響起，那些完好的石壁之上又多了幾道裂痕。
胡媚妖王和陵水妖王始終站着未動，一個斜着眼尾滿臉興味，一個則擰緊眉心神色複雜。
蠻荒妖修裏面，和穆長寧勉強有些交情的，也就只有這二位了。
穆長寧朝兩人微微頷首，再看向面前躺了一地的妖修，突然心生一絲無奈。
妖主嘔出大口大口鮮血，他此刻的形狀看起來實在算得上狼狽，可以說，在他成爲蠻荒之主後的許多年裏，再沒有誰能讓他受這樣的傷。
而今天，卻拜一個小丫頭所賜。
妖主佈滿血絲的冰藍色眼瞳裏滿是怨毒陰戾，他身上光芒微閃，皮膚之上若隱若現一些鱗片的紋路。
穆長寧一眼便知他這是要現出原形來了。
對於妖修而言，本體的強悍是多少法術法寶都不可比擬的。
她心念一動，平妖令從眉心飛出，浮於半空，穆長寧打去數道指訣，令牌頃刻便散發出瑩瑩光芒，一股無形的威壓以無天殿爲中心朝外擴散，彷彿蘊含着遠古神祕的力量，令蠻荒方圓萬里之內的一切妖獸都生出一種本能的敬畏，使得它們這一刻只想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妖主的現形直接被打斷，剛站起沒多久的身子再一次半跪下來，而這滿殿的妖修，無論修爲高低，皆都或趴或跪，神智還能保持清醒的正在被巨大的震撼席捲，而那些修爲不夠的，在這刻只想對着面前這個人三跪九叩，俯首稱臣。
妖主咬着牙抬頭，這個動作好似用盡了他的全身力氣，嘴角又有一縷血線落下。
他實在想不明白，哪怕對方覺醒淬鍊了神農血脈，但修爲壓制還擺在那裏，到底是怎麼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的！
穆長寧一步一步緩緩走上前，每一腳都好像踩在心尖上，讓他胸口劇痛，五臟六腑都像是要被震碎。
“平妖令，不知妖主聽說過沒有？”穆長寧適時爲他解惑。
妖主雖沒聽過，但也知道就是半空中那塊令牌，這令牌定是一樣古寶，還是專門剋制妖族的東西，加上這丫頭身上還有神農血脈……
妖主閉上眼，心知大勢已去，自己是沒有反手之力了。
他突然有點後悔，早知她會成長至此，當年就是拼着反噬，也要想辦法將這丫頭弄死！
“你到底想做什麼？”妖主咬牙切齒，目光兇狠不甘，努力挺直了背脊。
蠻荒妖主，哪怕受制於人，也不會甩去自己的一身傲骨。
穆長寧也沒想怎麼羞辱他，但想要妖修成爲道方盟友，某些壓制卻是必須的。
“妖主別緊張，我和你，還算不上有什麼生死大仇。”至多，便是曾經的妖主，把她當成了食物，到後來又軟禁了她一段時間。
她揚脣笑起來，“就是有件事想和妖主商量商量。”
看她這副模樣，妖主憋在胸口的一口淤血差點噴出來。
這是商量的樣子嗎？！不知道還以爲你是來滅門的！
穆長寧又打出數道指訣，依次有白光落入這殿內每一個妖修的眉心，她這才收回平妖令。
加諸在衆妖身上的威壓頓時一鬆，但所有妖都不敢掉以輕心，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忌憚。
“你做了什麼？”妖主有些驚疑不定，那道白光入體，他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但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穆長寧微微一笑，“保險起見，晚輩也得留條後路不是？”
穆長寧被臉色鐵青的妖主引去了偏廳，同行的還有幾位妖王，她言簡意賅將來意闡明，幾人都是良久未出聲。
“不信？”穆長寧挑起眉，也不等他們的回答便道：“無論信不信，你們都脫不開身。”
妖主忍不住拍案，“穆長寧！”
“妖主，我這個人，一向不怎麼喜歡討價還價……”她指尖點着桌面，意有所指。
“……”
想到那塊平妖令，妖主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妥協。
穆長寧滿意起身，朝着幾人拱手施了一禮，“如此，我便在蒼桐靜候諸位了。”
臨走之際，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回身問道：“對了，孟扶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