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主教繼任典禮奧托都沒有現過身。
他站在總指揮室三樓, 碧綠色的眸子平靜無波,低頭看着落地窗下,白髮蒼蒼的司祭把一顆藍色水晶鑲進權杖最中央,然後開始面向衆人謳歌天命。
及時籠罩了教廷的衛星防禦隔絕了所有響動,沒人知道在離他們不到一百公裏外的地方正發生着怎樣的戰鬥, 教廷裏難得瀰漫着熱鬧的節日氛圍, 繼任儀式接近尾聲, 平民們發出歡呼,他們期待着新主教能帶領他們走向新的時代, 禮炮聲震耳欲聾。
直到一支冒着火光的長.槍.刺穿司祭頭頂的禮帽, 向後狠狠扎進教堂中央,刺在神像的臉上。
槍尖整個沒入神像,神像轟然倒塌, 冰沼凍土上傳來一片馬蹄和腳步聲,一批軍隊繞過教廷, 直接面大教堂廣場而來。人羣一片譁然。
“反叛軍, 是反叛軍!”
“他們侵入教廷了!”
炎華騎在一匹渾身渾身骨頭都是黑色的骨馬上,骨馬四蹄踏火, 眼底冒着血光。她身披鎧甲,振臂一呼,身後組織有序的軍隊立刻潮水般湧入, 將整個廣場團團圍住。
場上女武神立刻把新主教護在了最中間, 水晶橋邊冰沼凍土上待命的女武神們立刻從側翼剿入炎華的軍隊。
站在三樓總指揮室的男人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炎華不是沒有感覺到什麼。
從領地到教廷這一段路上, 除開城門寥寥數名守城的女武神, 整個教廷的守備幾乎可以用沒有來形容。軍隊暢通無阻地抵達了教廷最中心,就像放棄了掙扎,但那不是奧托會幹的事。
她覺得她在一步步踏進奧托的圈套,但她不能回頭,她不可能讓奧托順利創造律者。
她只能選擇向前。
炎華隔着人潮看到了大教堂廣場升起的平臺中心,穿着主教服的青年。
他也在看她。
炎華單手往後一甩,手心竄出火焰,再次變成一杆黑色長.槍。她捏緊了槍柄,踏破女武神防衛圈直直衝向宋墨的方向,卻在半路被女武神新指揮首領攔了下來。
艾拉齊娜,她曾經最引以爲傲的學生。
炎華眼神一凜,沒有說話,槍尖帶着黑色火光刺了過去,不留一點情面。
軍隊和天命女武神們廝殺起來,過程中阿卡莎帶着另一隊女武神部隊突然出現,攔住了平民們從冰沼凍土離開的唯一一條路。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甘願躲在了那羣女武神的包圍圈裏。
宋墨抬頭看了一眼總指揮室的方向。
那面落地玻璃是單向的,他看不到奧托的身影,但他覺得奧托此刻一定是笑着的,而且一定笑得極爲瘋狂。
他的計劃很快就要實現了。
黑色的機甲出現在青年的身後,渦旋增速開啓,他伸手一炮轟開面前圍着他的女武神,但一直注視着他動靜的那些女武神就像早有防備那樣,在被轟開一部分後,又有新的人圍上來,表面看似在保護他,實則把他禁錮在了這個平臺中央。
青年的腦子飛速運轉,但他找不到關竅。
奧托的計劃,人工製造的死之律者,引爆的崩壞源核心,很可能已經被他拿到手的靈魂寶石。
律者誕生至今,因爲女性天生優秀太多的崩壞能適應體質,十三名律者中僅僅只有一名男性。
奧托不會在花了這麼多功夫以後還把賭注下在他這個十三分之一上。
黑色的單兵作戰機甲和沉默的異能在絕對的數量碾壓面前什麼都不是,宋墨被再次包圍,戰圈裏,炎華的部隊一點點蠶食着天命的女武神作戰部隊,但即便包圍圈一點點收縮,女武神部隊也依舊把極大一部分兵力放在宋墨的身上,防止他逃出平臺。
圍着平民的那羣女武神也沒有要參戰的意思。
炎華的部隊佔據了絕對的壓倒性優勢。但是。
——或許連這個也在奧托的計劃裏。
一直到炎華在女武神包圍圈裏破開一個入口,停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而他也下意識抬手後。
——自誕生起奧托就不止一次地說過,諾崇很像他,從性格到行爲,從本能到思想,所以諾崇總是能猜出奧托心裏在想什麼,這點從來沒其他人能做到。
指尖相觸的一瞬間,被青年用力拍開。
炎華愣了一下,然後看到宋墨突然睜大的瞳孔,他小聲說了一句:“快走。”接着,像是反應過來那樣,拼盡全力大喊,“快走——!”
來不及了。
一道細如髮絲的彈道從總指揮室的方向射了過來,炎華第一時間抬起長,槍擋在身前,周身冒出火光,但那個金色彈道直直刺穿槍尖,衝破火光,刺進炎華眉心。
與此同時。
腦子裏的核心衝破束縛,疼痛從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
超過三千轟瓦的崩壞能爆炸開來的一瞬間,宋墨感覺他進入了一個很神奇的緯度。他像是超脫肉體的靈魂,看着跪在平臺上的,穿着主教袍的青年眼睛逐漸失去神採,還有周圍所有被爆炸波及到的人身後被震出來的靈魂,他來不及看清,一陣天旋地轉後。
他停在了一片漆黑的空間裏,眼前是兩條岔路口。
左邊是張牙舞爪的艾瑞達,右邊是神色冷漠淡然的諾崇。
在被死之律者的意志佔據腦海之前,炎華終於明白過來奧托的目的是什麼。她以爲他想把宋默人爲製造成律者,但他不是。
他的目標是她。
崩壞源核心的爆炸還在繼續,那不是一次之後就會停止的爆炸,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出一陣覆蓋了整座冰沼凍土的振波,濃度極大超過人體承受上限的崩壞能侵蝕着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神志。
先是平民,他們的大腦裏被迅速寄生上新的崩壞核心,接着身體被攪碎,崩壞核心離體,接着是女武神,那些崩壞核心悉數沒入炎華體內,崩壞意志逐漸壯大,侵蝕大腦,炎華艱難地抬頭看了一眼。
振波中心的青年雙眼失神,跪坐在地,即便不需要任何儀器檢測都可以感覺得出他的生命體徵在極速消退。
她又看了一眼總指揮室樓頂。
黑髮女人笑了一下。
這會是奧托做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她做了一件大概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崩壞意志遲遲沒有徹底佔領她的思維,而在那之前,黑髮女人拿起了手中的長.槍,對準她的眉心,狠狠刺入,把那塊靈魂寶石直接帶着血肉挖了下來。
靈魂寶石離體的瞬間抽乾了炎華身上的所有力氣,她從半空跌回地上,長.槍脫手,她看着振波中心的青年,顫抖着想要去撿靈魂寶石,卻連移動一下指尖的力氣也沒有。
一隻黑色的手套撿起了那顆金黃色的寶石,頭頂傳來平靜的聲音:“怎麼做。”
炎華的意識已經趨近模糊,殘留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說。
她不能冒着再次創造死之律者的風險把這件事告訴誰。她拼盡全身的力氣握緊拳頭,但最終。
已經連話也說不出來的黑髮女人伸手,指了一下眉心的位置。
穿着蝙蝠戰衣的男人在得到回答後,抬腳走向青年。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只靠兩條腿在風暴中心站穩的。
他看着跪坐在風暴中心的青年,耳邊是如同惡魔低語般充滿誘惑,煽動,能牽引人心底最黑暗面的尖嘯,他不想聽。周圍的場景接連變換,最後定格在那條陰暗的小巷,眼前是一個拿着槍的罪犯和一對被搶劫的夫妻,他腳步不停地撞了過去。
震波中心的空氣劃破他的披風,他的戰甲,攪碎暴露在外的皮膚,滲出鮮血。
——沒有什麼能阻止他。
漆黑的空間裏,畫着舞臺妝的小醜發出諷刺的尖笑,穿着神官服的孩子看着他,神情愈發冷漠。他們似乎都很不解,宋墨在猶豫什麼。
直到青年像察覺到了什麼一樣,他抬腳,走到了兩條岔路的最中間。
沒有燈光,一片漆黑,看不到盡頭在哪,腳底下甚至沒有路,他不停地跌落深淵,下墜,直到雙腳重新接觸到地面,再往前,再跌落,再下墜。周圍是無數張漆黑的,只有五官輪廓的,他見過的,他沒見過的臉,他們大聲嘲笑他,惡毒地指責他,氣急敗壞地質問他,問他爲什麼偏偏要走這條路。
——因爲前面有光。
路走完的那一天,雨會停,荊棘會被斬斷,悲劇會落幕,夜晚會終結,就算白晝沒有如期到來,也會留下最完美的夜氣輝。
寶石沒入青年眉心,最後一道最強烈的金色振波粉碎冰層。
意料之中的死之律者,沒有出現。
“不好,冰川碎了,這裏馬上要沉了!”
倖存的女武神裏,不知道是誰這麼喊了一聲,解決完外圍崩壞獸的休伯利安帶着一衆地球超級英雄停在即將沉沒的天命教廷前,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現場狀況,就開始幫助倖存者緊急撤離。
天命總指揮室頂樓,在金色振波過後,天命教廷緩慢下沉的震動中,奧托轉過身。
鋪滿白色玫瑰的水晶棺前,卡蓮·卡斯蘭娜站在那裏。她看着外面一點點下沉的天命教廷,失望地看着奧托,就像以前每次試圖打醒他那樣抬起手。
這一次,那一巴掌穿過了男人的身體。
卡蓮愣了一下,低頭看着她的手心,這纔想起來。
她死了很久了。
面前的男人展開雙臂想要擁抱她,但這注定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事情,奧托的身體穿過了面前的靈魂,潔白無瑕的靈魂瞬間變成了耀眼的金色碎屑,消失在了空氣裏。
奧托維持着擁抱的姿勢,跪在地上,笑出了眼淚。
天命教廷徹底沉入海底,奧托阿波卡利斯六百年的統治宣告終結。
......
......
十五世紀的歐洲。
眼睛像寶石一樣澄澈明亮的女孩撿起了奧托被撕碎,丟在地上,沾滿了污泥的發明。
“大發明家。”女孩將手心的碎片挨個拼好後遞給他,笑容像光一樣,“這個是你的嗎?”
他花了六百年,重新見到了照進他生命的那束光。
就算只有幾秒。
足夠了。
[人生不過是一個行走的影子,一個指手畫腳的拙劣的伶人。]
[登場片刻,就在無聲無息中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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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一波十分牛嗶的更新。
ps:最後一句話出自莎士比亞的麥克白,也在紫鴛篇里奧託內心獨白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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