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唯什的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着脊椎猛躥上來。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戰場兩側那漆黑如墨的丘陵與山地。
“停止壓上。”
布爾唯什突然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咆哮。
“讓兩翼的輕騎兵立刻向外圍收縮,防備側襲。”
然而,在這個數萬人絞殺在一起的嘈雜戰場上,他的聲音根本傳達不出去。
就算是身邊的傳令兵瘋狂吹響號角,前方殺紅了眼的大食士兵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脫離戰鬥。
就在布爾唯什心底那股不安升騰到極點的時候。
戰場的左右兩翼,突然同時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嗖。”
“嗖。”
兩枚特製的信號彈帶着尖銳的呼嘯聲,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直衝雲霄。
在到達最高點時,信號彈轟然炸裂,化作兩團極其耀眼的赤色煙火。
那光芒,甚至在一瞬間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火把。
布爾唯什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那張囂張的臉龐,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
“完了。”
布爾唯什的嘴脣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下一刻,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從大食軍團的左右兩翼同時爆發。
“殺。”
“大唐萬勝。”
那聲音不再是五千人的孤軍奮戰,而是兩萬名養精蓄銳、憋足了殺意的大唐精銳發出的怒吼。
左翼,周元一馬當先。
他手中的馬槊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接將迎面的一名大食騎兵連人帶馬挑飛了出去。
一萬名大唐鐵騎如同從地獄深淵中衝出的黑色洪流,狠狠地撞進了大食軍隊毫無防備的左側肋部。
右翼,許元同樣猶如殺神降世。
他跨下的戰馬發出狂怒的嘶鳴,赤色的重甲在火光下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許元手中的長劍揮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次劍光閃爍,都會帶走數條大食人的性命。
他身後的一萬精銳步騎協同,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大食軍隊右側的防線。
“擋住他們。”
布爾唯什在戰車上瘋狂地揮舞着彎刀,聲音裏已經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恐慌。
“右營、左營,立刻向兩翼靠攏,組織防禦。”
幾名大食副將連滾帶爬地衝下戰車,試圖去收攏那些已經被突襲打懵了的士兵。
但是太遲了。
大食人的陣型本來就是爲了集中力量突破正面防線而設置的衝鋒陣型。
他們的側翼完全暴露給了許元和周元。
在兩萬名如狼似虎的大唐精銳的夾擊下,大食人的側翼防禦就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唐軍的重裝步兵在側翼如同推土機一般無情地推進,將那些慌亂的大食士兵砍成一地碎肉。
騎兵則在敵陣中來回穿插,將大食人的建制切割得支離破碎。
很快,整個大食軍團的外圍防線徹底崩潰。
無數大食士兵丟盔棄甲,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恐懼這種東西,在戰場上是會傳染的。
當前排的士兵發現側翼已經被敵人鑿穿,而身後又無路可退時,他們那股嗜血的瘋狂瞬間就變成了徹骨的絕望。
許元一劍斬下了一名大食千夫長的頭顱,溫熱的鮮血濺在了他的面甲上。
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目光死死鎖定在遠處那輛最高大的中軍戰車上。
“周元。”
許元運足了中氣,發出一聲響徹戰場的暴喝。
隔着混亂的敵陣,周元聽到了許元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同樣鎖定了布爾唯什的方向。
“末將在。”
周元大吼一聲回應。
“跟本王一起,直搗中軍,宰了那個瘋狗。”
許元手中長劍向前猛地一指。
“遵命。”
周元一抖馬繮,雙腿死死夾住馬腹。
“左翼兄弟,隨我衝陣。”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改變了衝鋒的方向,猶如兩把正在合攏的巨大鐵鉗,朝着布爾唯什的中軍大帳狠狠夾去。
兩股大唐精銳在敵陣中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任何試圖阻擋在他們面前的大食士兵,都在瞬間被絞成了肉泥。
布爾唯什看着那兩道越來越近的赤色洪流,雙腿開始不聽使喚地打顫。
“攔住他們。”
“親衛軍,給我頂上去。”
布爾唯什歇斯底裏地吼叫着。
他身邊最精銳的數千名重甲親衛立刻舉起盾牌,試圖在戰車前方築起一道防線。
但這也僅僅只是徒勞的掙扎。
周元率領的重騎兵率先撞上了這道防線。
戰馬龐大的身軀攜帶着恐怖的動能,直接將最前排的大食親衛撞得骨骼碎裂、狂吐鮮血。
緊接着,許元率領的步卒掩殺而至。
大唐的長矛手專門挑選盾牌的縫隙下手,一刺一收之間,便有無數大食親衛慘叫倒地。
布爾唯什的親兵雖然足夠忠誠,但在這種摧枯拉朽的攻勢下,根本發揮不出多大用處。
防線被撕開的口子越來越大。
許元的身影距離那輛中軍戰車已經不足五十步。
他那雙在頭盔下閃爍着冷光的眸子,讓布爾唯什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統帥大人,擋不住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副將衝到戰車旁,一把拉住了布爾唯什的馬繮。
“唐軍太猛了,我們的陣型已經被徹底打散,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布爾唯什咬着牙,看着周圍正在飛速潰敗的軍隊。
五六萬人啊。
僅僅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這突然殺出的兩萬唐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出現了極其嚴重的混亂情況,甚至有大食士兵爲了逃命,開始揮刀砍殺擋在前面的自己人。
布爾唯什還想再做最後的努力,他舉起彎刀,試圖收攏殘兵。
“不要退。”
“都不許退,違令者斬。”
他親手砍翻了兩個從他身邊逃跑的士兵。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兵敗如山倒。
面對許元和周元那如狼似虎的瘋狂進攻,布爾唯什發現連他自己都快要頂不住了。
一支流矢擦着他的頭皮飛過,帶走了一縷捲曲的頭髮。
布爾唯什嚇得渾身一哆嗦,終於徹底崩潰了。
“撤退。”
他發出了這輩子最屈辱的一個命令。
“全軍向南,撤回普魯斯河對岸。”
隨着撤退的號角聲吹響,大食軍隊最後的抵抗意志也被徹底抽乾了。
這場原本旨在踏平旦烏城的總攻,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大潰逃。
滿山遍野都是丟棄武器拼命狂奔的大食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