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世民和許元品茶論戰的時候。
山下,唐軍那震天的喊殺聲已經如同浪潮般湧入了那個巨大的城牆缺口。
玄甲軍的黑色洪流,與高句麗守軍的混亂陣線,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膠着,沒有僵持。
那是一場摧枯拉朽的碾壓。
高句麗守軍的軍心,早在城牆倒塌的那一刻,就已經被轟得粉碎。
他們引以爲傲的天塹,在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他們的精神支柱,已經崩塌了。
此刻面對氣勢如虹、武裝到牙齒的玄甲軍,剩下的,唯有恐懼和本能的潰逃。
李世民站在山丘上,手握着“千里鏡”,清晰地看到城內街道上,自己的精銳之師,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敵軍的陣型。
抵抗是零星的,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李世民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
從第一輪炮擊開始,就結束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着硝煙與血腥味的寒風灌入肺中,讓他激盪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轉過身,複雜的目光再次落在許元身上。
這個年輕人,總是如此的雲淡風輕,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正是這份從容,才更顯得那五十尊鋼鐵巨獸的可怕。
最終,李世民還是在許元對面坐了下來,只是身軀依舊挺得筆直,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下方的遼東城。
時間,在肅殺的戰場上,緩緩流逝。
喊殺聲由高亢變得稀疏,最終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城中各處沖天而起的“大唐萬勝”的歡呼。
日頭西斜,暮色漸濃。
當夕陽西下之時,一名渾身浴血的玄甲軍校尉,策馬狂奔至山丘之下,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響徹雲霄。
“啓稟陛下!”
“遼東城內,所有殘敵,已盡數肅清!”
“我軍,已完全佔領遼東城!”
李世民霍然起身,身上的龍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好!”
一個字,沉凝如山。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轉頭看向許元。
“走,隨朕入城。”
……
當李世民與許元並轡踏入昔日的遼東城西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這裏,已經不能稱之爲城門了。
有的,只是一個巨大、猙獰的豁口。
無數火把,將這片廢墟照得如同白晝。
腳下,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而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與焦土,一腳踩下,便會發出“咯吱”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血腥與硝煙混合的奇特氣味。
李世民翻身下馬,沒有理會前來迎接的將領,徑直走到了那倒塌的城牆廢墟前。
他伸出手,觸摸着一塊人頭大小的碎石。
石塊的邊緣,有着一種奇異的、彷彿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他的手掌,微微顫抖。
這就是……紅衣大炮的威力。
人力不可及。
神威。
許元當時還說,最多十二個時辰便可以拿下遼東城,然而現在距離第一輪紅衣大炮開炮,也不過五六個時辰而已!
半日時間,遼東城破!
被高句麗視爲重要據點的遼東城,竟然就這麼被唐軍以極其微小的代價給拿下了!
這何止是脆弱。
簡直是不堪一擊。
不過……
李世民心中苦笑。
任誰親眼目睹天塹變通途,城牆化齏粉,恐怕都提不起半點抵抗的意志。
正在此時,一陣爽朗而洪亮的大笑聲由遠及近。
“陛下!”
尉遲恭一身甲冑,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甲葉上還沾染着未乾的血跡,臉上卻滿是興奮與狂熱。
他走到近前,一個標準的軍禮。
“幸不辱命!”
“企圖從東門突圍的五千敵軍,已被末將盡數攔下!”
“斬首四千,俘虜……”他撓了撓頭,似乎忘了具體數字,“俘虜了剩下的一大堆!”
李世民聞言,龍顏大悅。
“好!”
話音剛落,長孫無忌與李世勣也聯袂而來。
長孫無忌依舊一副文士模樣,只是眼神中的激動難以掩飾。
“陛下,南門之敵,也已授首。斬兩千,俘四千,無一漏網。”
李世勣則更爲沉穩,拱手道。
“北門敵軍數量最少,戰況最爲輕鬆,末將斬敵一千,俘三千。”
三位大將,三份捷報。
截斷了所有高句麗守軍的退路。
這一戰,竟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圍殲戰。
李世民聽着一份份戰果,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諸卿,辛苦了。”
“此戰,當記首功!”
尉遲恭嘿嘿一笑,目光卻瞟向了李世民身後的許元,眼神裏充滿了好奇和一絲……敬畏。
“陛下,這首功,俺可不敢當。”
“要說厲害,還得是許大人這……這什麼‘紅衣大炮’。”
“俺在東門那邊,聽着西門這動靜,跟天塌了似的,當時還以爲是打雷了呢!”
他的話,引得衆人一陣善意的鬨笑。
笑聲未落,一名玄甲軍的旅帥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呈上了一份戰報。
“啓稟陛下!”
“正面戰場,戰果已統計完畢!”
“我大唐玄甲軍,正面破城,斬敵逾萬!俘虜近兩萬!”
“另外,玄甲軍傷兩千,陣亡六百人!”
此言一出,連尉遲恭的笑聲都停住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正面攻城,傷亡比竟然如此懸殊?
這還是攻城的一方嗎?攻城戰,沒有兩倍以上的傷亡,根本就拿不下城池。
可現在,對方跟我方的陣亡比例,達到了恐怖的二十比一!
這他麼哪門子攻城戰!
就在這時,那人繼續彙報了起來。
“此外,我軍已控制城中府庫與糧倉!”
“發現高句麗囤積的糧草,足可供十萬大軍,支用半年!”
“看來,他們是打着死守到底的主意!”
這個消息,比斬敵數萬更讓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等人心頭一震。
大軍遠征,糧草先行。
後勤補給,永遠是懸在遠征軍頭頂的利劍。
而現在,遼東城內的這批糧食,瞬間解了唐軍的燃眉之急。
長孫無忌撫着長鬚,眼中精光一閃。
“陛下,遼東城一破,高句麗的國門便已洞開。”
“有了這批糧草,我大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搗其王都平壤!”
“此乃天助我大唐也!”
李世民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的豪情,已然滿溢。
他看向那名旅帥,沉聲問道。
“城中守將,淵男雛,可曾擒獲?”
旅帥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回陛下,並未擒獲。”
“我等在清理西門廢墟時,於一堆碎石之下,發現了一具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從其盔甲制式判斷,應是那淵男雛。”
他頓了頓,補充道。
“他是被……被咱們的炮彈,轟塌城牆時,落下的巨石,活活砸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