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你胡說………………你怎麼可能......你只是個廢物!”
太後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讓她瀕臨崩潰,殘存的理智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怎麼不可能?”夏無恙的目光掃過這間奢華卻瀰漫死氣的寢殿:“就憑孤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你的榻前,就憑孤能讓你動彈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憑孤能知道父皇的祕密......皇祖母,你活了這麼大歲數,難道還看不
清,什麼是真正的力量,什麼是真正的權柄嗎?”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一種漠然的宣判:“你們依仗的勢力、尊榮、血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一戳即破的泡影,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當年你們如何對待母後,如何對待孤,如今報應到了。”
“無恙......無恙啊,我的好孫兒,我的好長孫!”太後終於徹底崩潰,涕淚橫流,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哀求與恐懼,再不見半分太後的威儀。
她接着哀嚎:“皇祖母錯了,皇祖母老糊塗了,當年......當年是皇祖母做得不對,我不該那樣對你母後,更不該那樣對你,你原諒皇祖母,皇祖母以後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如此了,我......我把私庫的寶貝都給你,我幫你對
付你父皇,讓你登上皇位,只求你看在血脈親情的份上,饒了我,饒了我這條老命吧!”
爲了活命,她不惜出賣兒子,獻出財富,搖尾乞憐。
那副卑微醜陋的模樣,與她白日裏高高在上,刻薄狠毒的嘴臉,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簡直讓人作嘔。
夏無恙冷眼看着她表演,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厭惡。
血脈親情?
當年母後在慈寧宮外跪求的時候,她可曾念及半分親情。
當年她冷嘲熱諷,咒他早死的時候,可曾顧念半分血脈。
夏無恙的聲音如同終審判決:“現在求饒,晚了,你對阿拉掌嘴的時候,可曾想過饒了她,你辱罵她黑炭、晦氣的時候,可曾想過她也會痛。皇祖母,你且好好活着,用你這雙覺得晦氣的眼睛,慢慢看着,看着你曾經擁有
的一切,如何一點點失去,看着你所珍視的夏氏皇朝,如何走向它註定的結局。”
話音落下,他不再廢話。
惑魂術發動,不再是痛苦的懲戒,而是最精微最徹底的禁錮,不讓其有半點兒翻身的機會。
浩瀚的精神力量如同最細膩的刻刀,精確地剝離了她對身體的絕大部分控制權,卻又保留了她的意識和感知,以及對外界最基本的聽覺、視覺、嗅覺......
太後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抽離出來,塞進了一具冰冷僵硬,完全不聽使喚的軀殼之中。
她能感覺到錦被的柔軟,能聞到殿內濃郁的香,能聽到遠處隱約的風聲,甚至能看到夏無恙模糊的身影輪廓......但她想動一根手指,想眨一下眼睛,想發出一絲聲音,卻完全做不到,什麼都做不到。
極致的清醒,與極致的禁錮,帶來的恐懼遠比直接的死亡更加漫長更加煎熬!
她彷彿被活埋在了自己的軀體裏,只能無助地感受着時間的流逝,感受着生命在寂靜與黑暗中一點點枯萎,再不復存在。
“慢慢享受吧,皇祖母,以後日子還長着呢。”
夏無恙最後看了鳳榻上那具瞬間失去所有生氣,只剩眼珠還能微微轉動,裏面盛滿了無邊恐懼與絕望的木偶一眼,轉身融入身後的黑暗,消失無蹤,就像沒有來過一樣。
寢殿內,重歸死寂。
只有太後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以及那雙眼眸深處凝固的,滔天的悔恨與恐懼,證明着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無聲無息的,卻徹底改變了一個人命運的復仇。
翌日清晨,太後再未按時起身。
心腹嬤嬤壯着膽子進入內殿,發現太後直挺挺地躺在榻上,雙目圓睜,眼神空洞地望着帳頂,對任何呼喚觸碰都毫無反應,與皇後的症狀如出一轍!
慈寧宮瞬間大亂,消息火速傳至乾清宮。
養心殿內,夏皇正爲又一份影衛尋醫無果的密報而煩躁暴怒,聞聽太後也中了那詭異的邪術,變成了活死人,先是猛地一驚,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無力感湧上心頭。
怎麼又是這樣,皇後、賢妃,如今連太後也......這皇宮到底是怎麼了,難道真是北漠南蠻的報復,無孔不入,來去無蹤。
驚怒之後,卻是一種更深沉的麻木與隱約的逃避。
他現在自顧不暇,龍體的隱疾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頭頂,太後的死活似乎已無法激起他太多的心力去追查,也顧不上了。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太後這般安靜地躺着也好,省得再拿後宮瑣事,拿他子嗣的問題來煩他。
特別是他如今的情況,更是不願讓太後知道,畢竟太後可不僅僅他一個兒子。
夏皇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聲音沙啞疲憊:“傳旨,命神捕門天眼通孫無妄,即刻勘查慈寧宮,查明太後的病因,一應勘查結論照舊例呈報。”
他連務必查明兇手,嚴懲不貸之類的套話都懶得說了,潛意識裏,他幾乎已經接受了北漠南蠻邪術所爲這個看似合理,又能維護皇家最後顏面的解釋。
他現在只想集中所剩不多的精力,解決自己的問題,衝擊超凡之境,再去考慮別的。
即使出事的那個人是他的親生母親,可是這些年母子兩個的關係並不怎麼好,現在就算太後出事了,夏皇都沒有想過第一時間去看她。
聖旨傳到神捕門,孫無妄面無表情地接旨。
心中卻如明鏡一般,昨夜他已通過鳥雀收到了天子大人的簡短指令:“太後馮氏,懲戒已畢,勘查之事,汝自處置。”
他點齊了人手,來到一片愁雲慘淡的慈寧宮。
現場依舊毫無闖入的痕跡,太後身上也無外傷中毒的跡象,脈象詭異,身體僵直,意識似有似無,與皇後,賢妃之症狀,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