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恙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
白日裏,他依舊是那個昏聵頹唐,沉湎於酒色的老太子,在美人的環繞與靡靡之音中,扮演着行將就木的冢中枯骨,不過時間越來越少了。
很多時候在那副腐朽的皮囊下,則在不斷爆發出令天地都爲之震顫的蓬勃生機與驚人力量。
益氣丹、真血丹、菩提丹......三丹輪服,輔以江河真經、龍虎金鐘身、迷心經的勤修不輟,讓他的精氣神如同三股擰成的鋼纜,日益粗壯堅韌,變得越來越強。
時時刻刻都在朝着那更高的境界穩步而堅定地攀升,金剛不壞天賦帶來的無匹防禦力,更讓他有一種穩坐釣魚臺的從容,有種不動如山的感覺。
然而,這份平靜之下,敏銳的蛛網早已張開,而且越來越大。
這日,影衛總憲鄭志藏通過隱祕渠道遞來的消息,讓夏無恙從入定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紙條上的字跡很簡短,卻透着寒意:“鎮北王府所遣陰山客司馬陰及其麾下夜梟,近日活動頻繁,暗查東宮舊事,賢妃遇害前後宮人動向,疑將目標指向東宮舊人,隨時有可能對東宮舊人動手,已有密報北傳鐵壁城。”
夏無恙的眼中,並無意外,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一羣跳樑小醜,總算是查到點兒什麼,不過預料之中的事情罷了。”他低聲自語,指尖一縷湛藍色真氣湧出,將那紙條化爲齏粉。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冰冷的、帶着塵土氣息的秋風立刻灌入,吹動他額前幾縷髮絲,倒是格外舒服。
他望向北方,目光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座雄踞北疆,此刻正因女兒外孫接連遭難而怒火沖天的鎮北王府,落在了鎮北王司馬龍的身上。
“司馬陰......夜梟.......既然你們這麼想找到東宮舊人,這麼急着爲賢妃報仇,那孤......便成全你們。”夏無恙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一個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驟然劃過他的腦海,讓他升起了別的念頭。
鎮北王司馬龍此人,雄踞北境多年,手握重兵,與朝廷的關係微妙,更是當年構陷母後,打壓東宮的得力干將之一。
如今其女賢妃被自己所廢,其外孫三皇子亦是自己所害,雙方早已是解不開的死仇,說一聲不共戴天也不爲過。
此番他又派人暗中調查,準備對付他這個東宮舊人。
與其被動等待對方在京城搞風搞雨,惹出更多的麻煩,不如主動出擊,釜底抽薪得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以天子這個化名,悄然北上,直接拿下鎮北王司馬龍本人。
將其徹底掌控,不僅可消弭眼前的這點兒麻煩,更能順勢接收其多年積累的龐大資源,甚至將整個鎮北軍,還有那精銳無比的風雪騎,變成自己未來棋盤上一顆重要的棋子,爲後續的計劃做準備。
至於風險嗎,的確有一點,一絲絲那麼多。
鎮北王府高手如雲,鐵壁城更是幾十萬大軍駐守的龍潭虎穴,但是沒有超凡存在啊,即使有一些靈符,也無法給他帶來太大的威脅。
以他如今中級真君層次的戰力、超凡的速度、金剛不壞的防禦,以及惑魂術的詭異,區區一些靈符而已。
只要小心一些,行動迅捷,成功可能性極高,難度並不大。
更何況對方此刻的注意力,恐怕大半都被吸引在了白玉京的東宮舊人身上,對老巢的防範,未必是最高級別,也算是個機會。
“就這麼定了,那就稍稍費點力氣好了,省得後續還有麻煩。”夏無恙眼中寒光一閃,已然做出決斷。
他從不缺乏魄力,更不缺乏將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甚至反客爲主的狠辣,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足夠的實力。
沒多久,影衛總憲鄭志藏再次通過隱祕渠道傳來密報,說是司馬陰等人弄出去一批在賢妃宮中當值的宮人,正在祕密審訊,試圖挖出賢妃出事前更多的細節。
同時,夜梟小隊分出人手,開始在黑市和江湖中,高價懸賞關於東宮舊人的任何線索,尤其是其可能的身份,來歷、武功路數......連東宮那邊也沒有放過。
“不耽誤時間了,現在該處理此事了。”
夏無恙參透了一份中級靈丹的丹方,不準備繼續耽擱下去,準備去處理這件事情。
是夜,月黑風高。
文華殿練功室的暗門悄然滑開,一道玄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無聲無息地掠出,消失在遠方。
夏無恙已恢復了天子的裝扮,玄色勁裝,外罩同色鬥篷,兜帽低垂,臉上是那張平凡無奇,毫無特色的中年面容。
他回頭望了一眼沉寂的文華殿主殿,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殿宇重重的陰影之中,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
他沒有選擇從城門出城,那太慢,也太顯眼了。
而是直接來到皇城西北角一處相對僻靜的宮牆下,超凡層次的精神力量微微外放,確認附近無人,也沒有什麼機關陷阱。
隨即腳尖輕點牆面,身形如一隻巨大的夜梟,悄無聲息地翻越了高達十數丈的宮牆,落入牆外漆黑的巷道之中。
出得皇城,他不再有絲毫的保留。
心念微動,龍虎金鐘身氣血奔湧,江河真經真氣流轉,游龍御風身法全力催動,這還不夠。
腳下那雙早已煉化,增幅速度的清風靴亦被激發開來。
剎那間,他的身影彷彿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撕裂夜色的灰色閃電!
“嗖......
破空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普通人根本聽不到。
那是速度達到極致後,與空氣摩擦產生的,被遠遠拋在身後的殘響,就算是別的真君察覺到,也只以爲是風聲。
街道、房屋、樹木.....兩側的一切景物如同被拉長的模糊的色帶,瘋狂向後倒退着。
他並未在屋頂飛掠,而是緊貼着地面疾馳,利用建築陰影和夜色的掩護,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此時此刻他的最高速度,已經達到了時速幾萬公裏。
這不是正常真君的速度,這是獨屬於夏無恙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