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童家莊園。
書房。
紅木書桌後,童天順靠在高背椅上,臉上看不出喜怒,緩緩將手裏那張只記錄了寥寥數行字的紙張放下,略作沉吟,抬眼看向垂手站在對面的那人。
“就這點信息?”
“老闆,關於這個萬澤,能查到的公開信息確實很少。要麼......他確實是剛踏入武道圈不久的新人,還沒來得及留下太多痕跡......”
中年人斟酌着詞句。
“新人?”童天順直接打斷:“孫魁是我親自挑給小潤的保鏢,他一個照面就被擊殺......你告訴我,能做出這種事的,會是個新人?”
對面,中年人沉默了會才說道:“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的資料被龍鷹的那位抹去了......老闆,現在能明確下來的事......就是這個萬澤確實是那位的關門弟子,雖然家世一般,但現在背景不一般,如果對他出手,龍鷹的那位
一定會出手。
他最後是在提醒。
但童天順怎麼可能會不明白。
家世一般,背景不一般......這矛盾的結論背後,是龍鷹武館那不容忽視的威懾力。
放下那張帶有萬澤基本信息的紙張:“翟家的人呢?也在安市?”
“查過了,沒有。翟嘉、翟雨兄弟都不在安市。這個萬澤,應該是陪朋友過來辦事或者遊玩,恰巧被少爺撞見了,這才起了衝突。”中年人忍不住看過去一眼,有些事不能說的太明白。
“這個蠢貨,被打死了也是活該!”童天順頓時大怒。
心裏其實怒其不爭。
當初爲了把童潤從龍鷹接回來,他們家可是給了一大筆錢。
本以爲這小子喫了虧能長點記性,結果還是拎不清!
中年人眼觀鼻鼻觀心,沒有接話。
潤少爺是什麼貨色,他們這些身邊人再清楚不過,只是這些話,輪不到他說。
他明白老闆的爲難。
如果這次是翟家的人直接對童動手,家族反而有更充分的理由介入。
可偏偏是童自己腦子不清醒,主動去招惹一個看似無關實則背景棘手的龍鷹親傳。
當然,他也差不多猜得到,童潤是打着釣魚的主意,可偏偏踢到了鐵板......魚沒釣到,自己先被魚餌崩碎了牙。
他看向童天順,等待他的意思。
童天順臉色陰沉變幻。
半晌,他斬釘截鐵道:“傳我的話下去,童家任何人,不準私下對那個萬澤出手!這件事,到此爲止!就當是小孩子不懂事,喫了點虧,長了教訓!”
童家最近正在全力爭取一個關乎未來數年發展的關鍵項目,正是需要集中精力避免樹敵的時候。
實在沒精力去跟龍鷹這種硬骨頭較勁。
小輩之間的衝突,到了他們長輩這個層面,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點到爲止,然後冷處理。
如果童家再擺出架勢要報復,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只會越鬧越大,難以收場。
“是,老闆,我明白了。”中年人立刻躬身應道,心中也鬆了口氣。
這個處理雖然憋屈,但無疑是最符閤家族當前利益的。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出去時。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人快步闖了進來,神色倉促,甚至顧不上禮節,急聲道:“爸!不好了!五弟......五弟他帶着槍,開車走了!”
“什麼?!”童天順霍然從椅子上站起,瞬間驚怒,“他去做什麼?!他要幹什麼?!你們是幹什麼喫的,爲什麼不攔住他?!”
“我們......一開始沒想太多,”年輕人是童天順的次子,慌慌張張道:“五弟只是說心裏憋悶,要出去兜兜風。後來......後來是賀叔發現他房裏少了一把配槍,我才覺得不對勁,趕緊來告訴您......他自小就跟三弟最親,肯定是
知道三弟被打的事,咽不下這口氣,去找那個萬澤報復了!”
“糊塗!愚蠢!”童天順氣得渾身發抖,一掌重重拍在紅木桌面上:“一個兩個,都是不省心的混賬東西!我童家現在是什麼光景?是能隨便去招惹龍鷹的時候嗎?!”
他簡直要被這兩個兒子的愚蠢氣瘋了。
大的惹事生非,小的有勇無謀!
家族正值關鍵時期,需要的是穩定和低調,而不是到處樹敵,招惹強梁!
“去把他帶回來!不聽話,直接打斷腿!”童天順怒吼道。
“爸,我來的時候已經讓賀叔帶人開車去追了,應該能趕上。”年輕人連忙說道,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聽到老賀已經出動,童天順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絲。
老賀實力強,做事穩,有他出馬,想來應該能摁下老五,不至於鬧出無法挽回的局面。
可一想到那萬澤下手的狠辣勁,他老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年輕人,恐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更不會會顧忌童家名頭的主。
老五拿着槍去......萬一,萬一真的起了衝突......
中年人見狀,知道事態緊急,立刻躬身:“老闆,我也帶人過去接應,務必把元少爺安全帶回來。”
“快去!”童天順頷首。
中年人迅速離去,書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年輕人咬了咬牙,還是沒忍住,沉聲問道:“爸,三弟他......兩條腿都廢了,這輩子恐怕......難道我們家,真的就要這麼忍氣吞聲,坐視不管嗎?龍鷹的人,未免也太霸道了!”
他只是覺得家族威嚴不容侵犯,兄弟被傷至此,若不出頭,以後童家如何在安市立足?
“管?你想怎麼管?”童天順猛地轉過身,冷冷道:“技不如人,還主動去招惹是非,被人打斷了腿,那是活該!是自找的!你還想怎麼管?傾盡家族之力,去跟龍鷹開戰嗎?!”
“可是......”年輕人一時被震懾,但還是心有不甘,龍鷹的人還不霸道嗎?他們動不動就愛斷人腿腳!
“沒什麼可是!”童天順厲聲打斷,滿眼失望道:“從你們小時候我就說過!你們想跟翟家那些小輩爭,可以!那就拿出真本事,在規則內,在明面上,堂堂正正地去爭!去鬥!別總想着用什麼上不了檯面的陰損手段!翟家背
後站的是龍鷹,是司徒白!你們真以爲那位宗師是泥塑木雕,會眼睜睜看着你們動他的人?!”
他越說越氣:“也不動動腦子想想!那位真要是不打算介入小輩恩怨,當初翟雨打斷小潤第一條腿的時候,就不會專門扣下人,等着老子我打電話低聲下氣去贖人了!那是警告!是敲打!你們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怎麼就一
點記性都不長?!老子怎麼就養了你們這羣敗家玩意!”
“爸……………”年輕人被罵得滿臉通紅,只是覺得父親的話太傷人了。
那畢竟是他親兄弟啊!
“滾出去!”童天順一臉疲憊,不想再看他,揮了揮手。
**
年輕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轉身。
摔門而去。
“砰!”
書房內重歸寂靜,童天順揉着眉心。
他只希望,老賀的動作能再快一點。
如今的童家,正值多事之秋,實在得罪不起龍鷹,更經不起任何大的折騰了。
巷口,飯館。
冷風灌進的時候,淩小姐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萬澤回頭看去。
進來那人年紀不大,頂多十八,留着板寸頭,染着黃髮,身上穿着花裏胡哨的襯衫,下身是喇叭褲。
那雙鞋倒是看着價值不菲。
掐腰站在大門口。
看上去盛氣凌人。
尤其環視一圈,和萬澤對視一眼後,這才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冷。
“萬澤……………我知道你。看來你膽子比我想的要肥啊,我以爲你打了我哥會像喪家犬一樣,夾着尾巴立馬立刻逃回龍鷹呢!”
淩小姐一聽這話,心直接涼了半截。
天都塌了。
不是吧?
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她明明用樹枝把車牌都擋住了啊!
這幫人是屬狗的嗎?
鼻子這麼靈?!
萬澤收回視線,不緊不慢的繼續喫着飯,咀嚼完嚥下去後說道:“你膽子不是更大,敢一個人過來找我麻煩。是你童家授意?還是你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
童元被這話激怒,熱血上頭。
他本就是個張揚跋扈的紈絝,哪受得了這話。
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霰彈槍,黑黢黢的槍口直接對準了萬澤。
臉上肌肉扭曲,“草!你跟老子橫什麼?!要不是你有個好師父叫司徒白,你以爲老子還有耐心站在這兒跟你廢話?!早他媽一槍崩了你個狗馹的!”
飯館裏其他幾桌客人原本還在好奇張望,此刻見到真傢伙,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着起身,桌椅板凳被撞得哐當作響,連滾帶爬地朝後門和廚房湧去。
“都給老子滾!滾遠點!”童元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恐懼的感覺,槍口隨意地朝人羣晃了晃,破口大罵。
看着食客們驚恐逃竄的背影,他頓時得意了起來。
槍口再次穩穩地指向萬澤,童元的語氣囂張,自以爲掌控局面的囂張。
“你們龍鷹,說破天也就是在聖市那一畝三分地牛逼!再說了,我家跟翟家的恩怨,關你踏馬屁事!你算老幾,也敢瞎摻和?!”
“明明......明明今天是你哥先挑的事,還差點撞到我們......”淩小姐躲在萬澤身後,實在氣不過,忍不住小聲蛐蛐。
“你踏馬給老子閉嘴!”童元頓時惱羞成怒,槍口瞬間調轉,指向淩小姐,面目猙獰,“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再嗶嗶老子先崩了你!”
淩小姐臉一白果斷認慫,但撇撇嘴,心裏擺明了不服氣。
萬澤這才緩緩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抬眼。
看向童元,開門見山道:“所以,你想怎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