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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刻薄者拜倒於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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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這該死的潮氣,聞得我嘴裏都是一股子鹽味!”

鹽漬子爵切斯特·巴恩斯狠狠朝舷窗外啐了一口。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茫茫大海。

他那肥胖的身子正陷在旗艦巨鹽號艙室內那張包了厚皮革的高背椅裏。

他看上去很是煩躁,就連手指頭都在不安分地敲打着扶手上鑲嵌的貝殼裝飾。

這艘船是他的旗艦。

雖然名字起得響亮,但實際也不過是艘噸位較大裝飾浮誇的商船改頭換面。

側舷那幾門老舊弩炮的帆布罩子上都覆着一層薄薄的鹽霜。

“半日,又要半日!”

“黑臉先生,你的半日航程怎麼像是永遠走不完?”

他的腦袋轉向安靜站在艙門旁的黑臉,語氣裏的不耐很容易讓人產生厭煩的情緒。

“我在銀沙城每天要處理多少事?”

“鹽價、稅吏、還有那些陰魂不散的海蜥蜴!”

“結果呢?”

“我卻鬼迷心竅的選擇跟着你跑到這北海來喝風。”

“要不是布魯迪那小子………………”

“父親...”站在窗邊眺望的布魯迪·巴恩斯回過頭,臉上帶着年輕人特有的光彩。

充滿着銳意進取的朝氣。

“我確實想去黑灘鎮看看。”

“您以前不也常說要多去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嗎?”

“黑臉船長帶來的那些貨品確實好用,還有那些風味烈酒也深受水手們的歡迎。”

“能製造這些東西的地方,總該有些與衆不同。”

“與衆不同?”切斯特子爵從鼻子裏哼出一股白氣。

他那張被海風吹皺的臉龐轉向黑臉。

“黑臉,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在銀沙城,你跟我說黑灘鎮有上百艘最優秀的戰船,說得是斬釘截鐵。”

“可我這雙老眼還沒瞎,這一路沿着主要航線過來,海面上除了咱們這幾艘船,還有後面跟着我那兩條慢吞吞的補給船之外。”

“我可是連黑礁旗的影子都沒見着幾面。”

“啊,倒是遠遠瞧見一兩艘小巡邏艇,可那也叫戰船?”

“我看都是些舢板!”

他將身子微微坐正,肘部再次在桌面上留下一點不起眼的油光。

“你們男爵該不會是把所有家當都擺在嘴皮子上了吧?”

“還是說,那些戰船都藏在了海底,等着必要時刻才浮上來?”

這話帶着濃濃的嘲諷,但也是在持續地進行試探。

他確實懷疑黑臉在誇大其詞,可內心深處又隱隱不希望對方真的只是個騙子。

數萬金葡萄的訂單和護航協議可不是小數目。

黑臉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神色。

說句心裏話,最初的時候,他對切斯特子爵相當反感。

因爲這傢伙就是個貴族中的碎嘴子。

而且說話相當刻薄,從不吝嗇用最壞的可能性來揣度他人。

此外,切斯特還是個患得患失的傢伙。

完全沒有身爲一名貴族應有的素養和禮貌。

能夠取得如今的財富和地位靠的完全是先祖餘蔭。

不過這傢伙的長子布魯迪倒是個不錯的小夥子。

今天的黑臉沒有穿之前常穿的那身便捷罩袍。

而是換上了一件料子不錯,但款式較爲簡約的深色衣褲。

他站在裝飾浮誇的船長室裏看上去非常沉穩。

聽到子爵的質疑和抱怨後,他沒有立刻辯解,只是微微欠身致意道:

“子爵大人,海疆廣闊,船隻各有職司。”

“巡邏、護航、訓練、維護,並非所有船隻都會每日在固定航線上逡巡。”

“黑灘鎮的水兵軍團自有其調度章程。”

他的聲音平穩,就跟日常陳述差不多,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北地春寒未消,許多船隻都要入塢檢修並塗裝防鏽焦油,這也是如今的常事。”

“畢竟,船隻有在最好的狀態下,才能爲您這樣的貴客提供最可靠的護航,不是麼?”

他巧妙地把話題引回了子爵最關心的護航問題上。

但完全沒有正面回答黑灘鎮的船隻數量和具體部署位置。

留下了一個似是而非讓人抓不住把柄的答案。

等到了黑灘鎮,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切斯特子爵並不滿意這樣的回答,他撇了撇嘴,正要繼續發難的時候,布魯迪卻插話了。

“黑臉船長,我聽說黑灘鎮正在積極招募人才?”

布魯迪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區域海圖。

“我之前在軍中聽過一些傳聞。”

“黑灘鎮必有吸引人的特質,我想應該不只是因爲工錢吧?”

黑臉看向布魯迪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讚許。

這位子爵的少爺不愧是在王國軍隊裏服役過,眼光確實比他那位只盯着鹽垛和賬本的父親要敏銳。

“布魯迪少爺說得不錯。”

黑臉點點頭。

“黑灘鎮能爲願意效力的人提供安身立命之所。”

“受傷了有醫治,家眷能得到安置。”

“對於那些真正有本事想過安穩日子或者打算搏一份前程的人來說,這些都比單純的金葡萄更重要。”

他沒有提工分券,那是黑灘鎮內部的血管骨骼。

對外人而言,要講“多勞多得”和“前程安穩”,這樣才能更方便理解。

“安穩...前程?”"

切斯特子笑了一聲,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

“在這北海之地談安穩前程?”

“我銀沙城的鹽奴要是有口飽飯喫,有塊不透風的棚子住,就得對我感恩戴德了。”

“治理領地,靠的是鞭子和規矩,讓下面的人怕你,知道不幹活就得餓死,這纔是最實在的。

“天知道你們那位年輕的男爵在搞什麼花裏胡哨的………………”

他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宣講他那套嚴酷的治理哲學。

例如,該怎樣才能用最低的成本榨取到最大的勞力。

又該如何用恐懼來維繫秩序。

黑臉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並不反駁,卻也從不附和。

他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心裏則像是明鏡。

他想起了黑灘鎮工坊裏那些爲了掙工分而主動鑽研技術、搶着幹活的工匠。

想起了那些勞累卻眼神明亮的自由民。

還想起了水兵們訓練結束後拿着工分去食堂加餐去供銷社換日用品的情景。

銀沙城拿什麼跟偉大的黑灘鎮相提並論?

但這些他不能對切斯特子爵說。

就算說了對方也只會認爲這是軟弱和理想化的表現。

甚至會因此更加輕視黑灘鎮。

至於布魯迪對父親的這套理論倒是不以爲然。

這種思維在貴族中不算罕見,雖說大部分貴族都不會對領民那般嚴苛,但以嚴厲換取秩序和勞力那也實屬正常。

所以他選擇再次把話題給拉回到實際中。

“黑臉先生,我們抵達後能否參觀一下港區和工坊?”

“我對你們的吊具和焦油煉製很感興趣。”

“還有,您之前提過,黑灘鎮在嘗試大規模建設新城區和道路?”

“當然可以,布魯迪少爺。”

黑臉禮貌地回應道。

“只要不影響正常的作業和安全,港口、工坊區,還有新建的居民區和黑灘大道,都可以參觀。”

“黑灘鎮歡迎一切善意的交流和訪客。”

這番話讓絮絮叨叨的子爵勉強停止了說教。

但他還是冷哼了一聲。

“看,我也要看。”

“我花了時間跑了這麼遠,可不是來聽你空口說白話的。”

“我要看看你的男爵到底把拜倫伯爵給的錢和那點可憐的家底,折騰成了什麼樣子。”

“你最好別讓我看到那裏是一片爛攤子,那我回去可得好好宣傳一下黑灘鎮的‘實力'了。”

黑臉只是微笑:“定不會讓子爵大人失望。

在接下來的航程裏。

切斯特子爵又斷斷續續地抱怨了許多次。

有時抱怨北海的水色都比南方渾濁。

有時則抱怨這海風吹得他骨頭疼。

甚至還大聲呵斥着船上廚師做的魚湯氣味太重。

偶爾還會念叨着鹽號的船艙不夠奢華,實在是配不上他的身份。

黑臉大多時候只是聽着,偶爾在他抱怨食物時,會提一句黑灘鎮食堂最近試做一些食物口味或許不同。

在他抱怨航程無聊時,會指着海圖上某個點,說起那裏曾經是海蛇的襲擾區,如今已被肅清。

還會談一談跑船時的故事,當然,他不會提及自己走私的往事。

畢竟子爵最痛恨的海蜥蜴便是個大型的走私團伙。

他的話不多,卻總能適時地透露出一點黑灘鎮正在做的事情,或是已經改變的現狀。

他在嘗試着一點點點燃火星,打算逐步引燃對方那顆被偏見和刻板印象層層包裹的心。

布魯迪則成了艙室內的一位活躍提問者。

他問黑灘鎮如何處理木材防蛀。

還問新建碼頭的樁基結構和黑灘鎮周邊是否有適合小型船隻隱蔽的天然港灣。

他的問題具體而務實,展現出良好的軍事和工程素養。

黑臉的回答也相應地更詳細一些。

只不過涉及核心工藝和軍事部署的細節,他還是保持着必要的模糊感。

時間就在這種略帶緊繃的交談中流着。

當海平面的顏色漸漸變得有些不同,遠處開始出現連綿的深色海岸線。

甲板瞭望臺上的水手拉長了調子喊起來。

“左前方——黑灘鎮海岸線——看到港口的引航燈了——”

聽到動靜後,艙內三人都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舷窗邊。

切斯特子爵眯起眼睛,手搭涼棚地望去。

最初,他的表情還是那種慣有的挑剔和審視。

但是很快,那挑剔中混入了一絲深深的疑惑,像是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事。

海岸線的輪廓越發清晰,那片港口比想象中要開闊。

可以看到新修的防波堤線條筆直,好像一隻粗壯的手臂伸向了海中。

它截住了部分湧浪。

堤後是一片規模不小的碼頭。

這兒哪裏有他預想中歪歪斜斜的木棧橋和破爛棚屋。

只有規整的石砌岸壁。

一個個深水泊位向內延伸,而碼頭地面也看得出經過了硬化處理。

還有幾架結構明顯的大型滑輪吊杆矗立在兩側,有專門工人負責操作。

碼頭上很忙碌,遠眺時人影憧憧。

搬運貨物的小車在來回穿梭。

停泊的船隻數量也比他預想的要多。

除了二十幾艘樣式普通的中小型商船,他還看到兩艘保養不錯的大型武裝帆船。

船首掛着黑礁旗,正在裝卸一些用油布蓋着的長條狀貨物。

看起來像是處理過木材或者鐵料。

更讓他的眼眸挪不開的是碼頭內側靠近岸壁的地方。

那裏有大型建築的框架在延伸。

巨大的龍骨和肋材在下午的陽光下投出長長的陰影。

那是船塢,而且離水或半水的施工間不止一處...

“碼頭...倒是像點樣子。”

嘴脣囁嚅了片刻,切斯特子爵才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近似誇獎的評價。

這老登總是不肯輕易稱讚。

子爵還在繼續移動着目光,試圖尋找黑臉口中那上百艘戰船的蹤跡。

可是,除了那兩艘武裝帆船外,視線所及的海面上和泊位區,並沒有看到大規模的戰艦集羣。

港口顯得忙碌且有序,對他而言反而有點過於正常了。

他想看到的是一處武德充沛的軍港,而不是繁榮的商業深水港。

對於一個宣稱擁有強大海上武力的領地而言。

這表面上的平靜讓他心裏的懷疑又冒了頭。

“黑臉船長,你那些最優秀的戰船呢?”

他轉過頭,語氣帶着質詢。

“該不會就指那兩艘吧?”

子爵毫不客氣地指向泊位上的那兩艘武裝帆船。

“還是說,都藏在那船塢裏檢修?”

最後兩個字他故意加了重音。

黑臉順着他的目光看了幾眼,然後纔回答道。

“子爵大人,戰船有其任務週期。部分在執行護航或訓練任務,部分在維護。”

“您看那邊...”

他指向船塢方向。

“新的船塢正在擴建,原有的船塢也滿負荷運轉。”

“船隻的維護保養是保持戰鬥力的基礎,尤其是在經歷了一個冬季之後。”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依然沒有給出確切的數字和位置。

倒不是他故意賣關子。

而是羅德老爺在他離去的這段時間裏,確實將戰艦的駐守位置轉移到了更偏北的隱祕海灣中。

既然承接了護航訂單,那麼後續肯定是要讓子爵看到戰船的。

而他的任務就是帶着切斯特子爵平安上岸。

子爵對此將信將疑,好在也沒繼續追問。

畢竟黑灘鎮都抵達了,他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去挑刺兒。

但他還是從鼻腔裏發出慣有的輕哼。

只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的東西給吸引住了。

巨鹽號在引水船的指引下,緩緩駛入主航道。

船隻更加接近港口核心區。

這下就有更多的細節映入眼簾。

碼頭後方是牆壁被刷成淺灰或白色的磚石倉庫。

它們成排的分佈,看起來堅固且乾燥。

而更遠處鎮子的方向,許多好幾幢新建的房屋和塔樓的輪廓正在顯現出來。

那裏的屋頂顏色尚新,排列得頗有章法,並不是雜亂無章的棚戶。

更有幾條明顯新修建的道路向鎮內和丘陵方向延伸。

然而,讓切斯特子爵瞳孔微縮,乃至忘記了追問戰船下落的是深水泊位盡頭,那片被預留出的泊區內,所停靠在那裏的兩艘旗艦級船隻。

其中一艘,通體線條透着一股冷硬的工業感,船體黝黑,側舷厚重,桅杆上的旗幟在微風下展露一角。

深色底上面是精密的齒輪與沉重船錨交織的圖案。

即使隔着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穩堅實還略帶壓迫感的氣息。

這可不是商船,更不是銀沙城那種改裝鹽船。

這是真正的爲戰鬥和遠航打造的精銳戰艦。

而且是貴族纔會擁有的座艦規格。

而另一艘在外觀風格上則截然相反。

它顯得修長優雅,船殼似乎塗着特殊的淺色塗料,在陽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卻絕不低調的光澤。

船首的雕刻精美得像是藝術品。

所有的帆索和護欄看起來都一塵不染,甲板上甚至有類似宮殿建築的輪廓。

它靜靜地停在那裏跟周圍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

給人一種慵懶昂貴的奢華氣息。

切斯特子爵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目光在那兩艘船上死死盯了幾秒,然後猛地轉向黑臉,聲音帶着極度的驚愕。

“那...那是誰的船?”

子爵當然認得,或者說,他認得那種風格和規格所代表的意義。

齒輪與船錨,那是鏽錨堡克拉斯伯爵的標誌。

而那艘華麗到刺眼,並使用琉璃和琺琅裝飾的船,在整個王國中。擁有這種風格座艦的除了彩璃港那位以奢靡和挑剔聞名的伊薇特女伯爵,還能有誰?

布魯迪也看到了。

他年輕的臉上滿是驚訝,隨即化爲了更強烈的興趣和探究欲。

他同樣看向黑臉,等待答案。

黑臉心中頗感欣慰。

自己的兩位學生的進度居然比自己還要快上一些。

他像是早就料到子爵父子會有此一問。

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那是理所當然的神態。

“回子爵大人,那艘帶有鏽錨堡紋章的,應當是克拉斯伯爵的座艦鐵砧號。”

“而旁邊那艘,是彩璃港伊薇特女伯爵的旗艦。”

“在我出使銀沙城的這段時間裏,想必兩位伯爵大人目前正在黑灘鎮做客,並與羅德老爺商談一些合作事宜。”

“您瞧,這兩艘旗艦都處於長駐下錨的狀態。”

短時停泊和長時停泊的下錨完全不同。

後者會下放船身前後的多組錨鏈。

“克拉斯伯爵和伊薇特女伯爵在黑灘鎮做客?”

“他們也在跟黑灘鎮合作嗎?”

切斯特子爵臉上的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原本的刻薄、懷疑和不耐在這一刻被更強烈的情緒衝擊破碎。

這兩個名字,代表的是王國裏真正的中堅派貴族。

無論是財富、地位還是個體與領地實力都遠超他這個偏居一隅的鹽漬子爵。

克拉斯伯爵的鏽錨堡是工業和技術實力的象徵。

本身也是堅鑽級強者,領地出品各類弩炮和攻城設備。

伊薇特女伯爵的彩璃港則是奢華藝術和高端貿易的代名詞。

自身也是一位高級火法,還有王族分支的血脈。

他們這樣的人,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黑灘鎮。

而且這裏還是正兒八經長期駐留下錨的港口。

如果黑灘鎮真的如他一路嘲諷的那樣不堪,那樣缺乏實力和潛力,又怎麼可能吸引來這樣兩位人物。

他們可不是能被小恩小惠或者幾句空話打動的主兒。

他們親自前來,並且看樣子已經停留了不短的時間,這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信號。

更是一個不會主動發出聲音,卻分外震耳欲聾的宣告!

切斯特子爵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上所有的質疑和輕視都顯得那麼可笑。

像是一個小醜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賣弄那點可憐的見識。

他想起黑臉始終溫和卻篤定的態度,想起那些質量確實出衆的焦油、吊具和烈酒。

想起了兒子布魯迪的勸誡......

這個向來喜歡批判的傢伙,第一次露出了難看的尷尬神色。

其實對於這種傢伙而言,沒有什麼比高位貴族到訪更具說服力的方式了。

因爲這纔是最符合聯合王國貴族們傳統價值觀的方式。

布魯迪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釋然。

“看來,黑灘鎮....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更有意思,父親大人。”

他旋即又看向黑臉。

“黑臉先生,我們來得似乎正是時候。”

黑臉迎上布魯迪的目光,微微點頭,然後再次看向還有些失神的切斯特子爵。

海風從舷窗灌入,吹動他額前粗硬的短髮。

“子爵大人,我們馬上就要靠岸了。”

“歡迎來到黑灘鎮。”

“您所疑惑的一切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您所期待的東西,很有可能會超出您的預期。”

“我會立刻安排人手向羅德老爺通稟您的到來。

切斯特子爵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他點了點頭。

那外露的情緒被慢慢收斂。

黑灘鎮出人意料的強盛對他而言其實不是一件壞事。

拋開內心情緒帶來的詫異感外,至少他還指望着讓黑灘鎮有足夠的實力去對付海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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