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沒想到爹爹會問的這麼直白。
她細數從前,似乎就是在棲霞嶺的那一眼湯泉開始……
“在邊關時,我對她就已經不一樣了。”
沈月嬌怔了怔。
“你先回去,我跟你爹有話說。”
楚琰語氣已經平和下來,沒了在面對母親時那般激動了。
沈安和點了頭,“嬌嬌,你先回去。”
她猶豫片刻,先行退下,卻並未回芙蓉苑,而是先去沈安和的房中等候。
書房裏,楚琰說起了這些年的事情。
他承認,一開始確實厭惡他們父女,甚至一度想把沈月嬌攆走。後來東西山路遇襲,雪地裏那一件蓋在他身上的紅色鬥篷,已經悄然讓他對沈月嬌有了好的印象。
後來沈安和被貶官流放,沈月嬌明明怕的要命,卻一個人沉默的強撐了好幾個月,最後爲了給親爹籌錢,做了許多同齡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說實話,他心裏是佩服的。
邊關苦悶,是那一封封的家書撐着他。沈月嬌的信雖然敷衍,他卻很愛看,他遠在千裏,卻對沈月嬌在京城的事情格外在意,纔會愛聽她的那些事情,甚至每月最高興的就是等信這一日。甚至於那幾年的所有書信,其他人的都燒了,唯獨她寫的全都被悄悄帶了回來。
特別是沈月嬌那一本提前兩年就預知了戰事的話本,更是讓他對這個丫頭刮目相看。他一直以爲沈月嬌只是貪嘴愛玩的嬌氣包,如今才發現,那雙彎彎的笑眼底下,藏的竟是旁人看不透的玲瓏心。
空青把沈月嬌的一切當做他的解悶,他當時也是這樣覺得的,可回京後他才知道原來那種時時刻刻只想看見沈月嬌的感覺就是喜歡,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生父欺瞞母親,在他出生那年就被處死,他從未見過父母恩愛。之後母親對他一直很嚴厲,兩位兄長又太過出色,只顧着各自往前奔,於是他便只會跟在兄長身後亦步亦趨。他十歲去了京畿大營,十三離京去邊關,沒有人教他怎麼纔算是喜歡一個人,所以他纔會這麼遲鈍。也沒有人教過他,如何去愛一個人。
現在他懂了,也懂得要爲自己爭取一切。
他與沈安和見的不多,但唯有這一次,是以小輩的身份,與心愛之人的父親深談。
沈月嬌在房中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沈安和纔過來。
沈安和在她身邊坐下,她往外頭看了一眼,“他回去了?”
他把沈月嬌的不安盡收眼底,卻突然輕笑起來。
“怕什麼,爹又不會罵你。”
沈月嬌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爹想問問你,你心裏是怎麼想的。”
在等候的這半個時辰裏,沈月嬌想了很多。
她似乎不是在棲霞嶺纔對楚琰有好感的,她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經對楚琰有過好感了。
因爲前世,她心底一直對楚琰有些懼怕,可其實這輩子裏這麼多次的相處,那一點點恐懼早就被歲月消磨掉了。又得知真相是自己作死,對楚琰的感情,似乎就不一樣了。
如果深究下來,其實從楚琰在外人面前對她一次次的維護,在楚華裳責罰時一次次擋在她面前,在危險病痛時一次次的救她性命,還有那些孩子氣的鬥嘴打鬧,憑着這些,她就應該知道,自己是喜歡楚琰的。
可如今,兩個人的身份擺在那裏本就不合適。長公主府的權勢誰都想要,如果被別人拿去做文章,受累的也全是家裏的人。
她確實是讓大家失望了。
她穩了穩心神,說:“孃親養的是女兒,不是童養媳,我與他之間本就不可能。爹你好不容易纔有了今日的地位,不能因爲我毀了所有。你與孃親多年的感情,也不能因爲我而散了。我想過了,如果周家還要我,我就嫁過去,如果不要了,我就先去別的地方待一陣子,等……等王爺娶妻之後,家裏要我如何,我就如何。”
她站起來,給沈安和跪了一拜。沈安和趕緊把她扶起,她卻仰着頭,與沈安和囑託。
“這些話,還請爹爹幫我轉告孃親。”
沈安和點頭,“我會的。”
他把女兒扶起,“但是嬌嬌,你說錯了。爹的所有都是爲你,而不是爲了我自己。我沈安和,先是你的父親,纔是永嘉長公主的駙馬。”
沈安和鬆了手,語氣溫和,一如既往。
“你先回去,別多想。”
不知道沈安和怎麼跟楚華裳說的,只聽說楚華裳發了好一陣脾氣,之後更是連沈安和都不見了。
早已察覺的秦纓倒是沒多大的反應,只有夏婉瑩,從聽到這個消息開始,就一直坐在那裏,半晌都沒說話。
楚熠大概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她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小姑子,甚至沈月嬌也算是她親手帶大的。現在小姑子突然要變成弟妹,她心裏總有種自己養大的白菜,要被自己家人喫掉的感覺。
打從在棲霞嶺莊子前看出那點貓膩開始,他心裏同樣也是這樣的感覺。
“婉瑩,他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操心,你就別……”
“管”字還沒說出口,夏婉瑩突然回過神來,問他:“我是不是得開始準備嫁妝了?”
楚熠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母親那邊不會鬆口的,她應該還是會讓嬌嬌嫁到周家去。”
楚熠把從主院那邊聽來的,沈安和的那番話告訴了夏婉瑩,夏婉瑩聽後又是心疼,又是難受,片刻間就紅了眼眶。
她手邊放着一碟子點心,她抓起就砸在楚熠身上。
“都是你弟弟惹出來的禍。”
楚熠被摔了一身的點心碎末,卻也不氣,一邊罵着親弟弟,一邊還得哄着媳婦兒。
夏婉瑩把眼淚憋回去,“等過了年,我帶嬌嬌回雲州玩幾日。”
這邊,秦纓已經先找來了芙蓉苑,進門就讓拂枝收拾東西。
沈月嬌心頭一緊,現在就要滾蛋了嗎?
秦纓抓着她的手,“你不是一直念着陳錦玉?走,嫂嫂帶你去雍州,我們找她住上幾天,等年邊再讓你二哥來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