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枝將事情告訴沈月嬌,沈月嬌臉上全是八卦的興奮。
“她進的是楚琰的寢臥還是書房?”
拂枝說:“奴婢只看見她進了王爺的院子,沒看清楚到底是書房還是寢臥。”
但不管是書房還是寢臥,反正已經進去了。
“你看你看,我就說他們兩個有問題。”
她眼眸亮晶晶的,“還有呢,你還看見什麼了?有沒有聽見他們說什麼?雀梅進去多久纔出來?出來的時候什麼臉色什麼神情?”
拂枝搖頭,“奴婢只看見她進去,沒看見她什麼時候出來。”
沈月嬌嗔怨道:“你長得也挺機靈的,怎麼有時候又笨的要命。”
她往外頭看了一眼,“我記得楚琰的院子離我這裏不遠吧。走走走,跟我過去看看。”
她才歇息了一小會又要急着出門,拂枝怕累着她,勸她明天再去,可沈月嬌正在興頭上,這些話哪裏聽得進去。
地上的積雪還未完全掃開,好在沈月嬌的鞋是厚的,到了院門外,她本想讓拂枝先進去探探情況,誰知門外伺候的下人瞧見她,給她請了安。
緊接着,楚琰從書房裏出來,盯着她沾了雪的鞋,微微皺起眉。
原來在書房啊……
她笑盈盈的走過去,“王爺安好啊。”
楚琰眉心越皺越緊。
只有沈月嬌剛到長公主府那幾日,陪在母親身邊時會小心翼翼的跟他打招呼,之後每次見面不是喊他三公子,就是跟着別人喊王爺,要麼就是直接連名帶姓的喊他。
今天突然跑過來打招呼,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有事兒?”
沈月嬌指了指裏頭,“方便進去嗎?”
楚琰眉峯軒起。
好稀罕啊,沈月嬌最喜歡直接踹門的人,竟然問的這麼客氣?
再看了眼她鞋面上沾着的雪,楚琰點了頭,側身讓她進來。
書房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哪有女人的影子。
沈月嬌有些懊惱,拂枝這丫頭,真是不懂事。
“過來。”
楚琰站在桌前,喊她過去。沈月嬌剛坐下,楚琰不知道從哪兒拿了張手巾,細心的給她擦着鞋面上的碎雪。
沈月嬌腳往回縮了縮,還被他罵了。
到底還是心疼書房裏這點地板,嫌棄她弄髒了地方。
擦完了鞋面和鞋底的碎雪,楚琰把手巾扔到了外頭。下人撿起手巾退下,門口就只有拂枝一人守着了。
書房重地,沒有楚琰的點頭,下人是進不來的。
所以剛纔雀梅沒說謊,確實是楚琰喊她過去的。
沈月嬌盯着楚琰那張好看的臉,試探的問:“你身邊怎麼沒留個人伺候?”
“不需要人伺候。”
剛說完,他又抬起頭。
“你要是願意可以留下來伺候。”
沈月嬌聽成了另外一個意思。
“真的嗎?讓她來伺候我會不會不太好?”
楚琰抬眸看她,“莊子裏有管事,我一會兒叫他去找你,你想要誰直接跟他說就是。”
沈月嬌搖搖頭。
“算了算了,我有拂枝一個就夠了。”
讓定北王的心上人來伺候她?
她嫌命太長了嗎?
楚琰已經回到了書桌前,看了眼硯堂,又把她喊到跟前來。
“幫我研墨。”
這個她會。
她小時候就常幫爹爹研磨,後來進了長公主府,爹爹有了自己的書房,她就很少幹這些了。
她稍稍把衣袖拉上去些,知道楚琰不愛看那隻手鐲,又把手鐲也一起捲了上去,之後纔拿着墨條,輕輕給他研着墨。
楚琰用的東西都是好的,幾乎不用費多大的勁兒,就已經有不少墨了。
淡淡的墨香縈繞在兩人之間,竟然比那些上好的薰香還要好聞。
楚琰本是盯着她研墨的動作,可不知何時,目光已經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張臉,越看越覺得好看。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沈月嬌有所察覺,她抬起眼眸,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沈月嬌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沾上東西了?”
楚琰移開目光,語氣淡淡的,“沒有。”
他用筆輕點了墨汁,低頭寫字。
他執筆落墨,腕骨微沉,一行行書便如行雲流水般鋪展開來。那些字跡筆鋒凌厲處似刀削斧刻,婉轉時又若遊絲引帶。
沈月嬌立在案側,目光從字跡上悄悄移到他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竟覺那墨香裏都沾了幾分清雋的氣韻。
見她盯着自己,楚琰直接將這封信推到她面前,問她:“寫的如何?”
沈月嬌搖頭,“這不是我該看的東西。”
楚琰輕笑,“你看都看完了,才說這些?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你可以看。”
信裏說的只是關於北方暴雪流民如何安置的問題,算不得什麼大事,沈月嬌看了也就看了。
但沈月嬌還是裝傻,“看不懂。”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過字很好看。”
楚琰想起沈月嬌小小年紀就練得一手好字,後來他去了邊關,沈月嬌每次寫信都很敷衍,看不出什麼好壞。
他重新鋪開紙張,把筆遞給她。
“你寫。”
“我寫?寫什麼?”
“隨便你寫。”
沈月嬌也不含糊,看了看窗外,隨手寫了兩句詩。
昔去雪如花,今來花似雪。
“幹什麼寫別人的?自己不會作詩嗎?”
沈月嬌搖頭,“不會。”
楚琰氣笑了。
“沈月嬌,你盡會裝傻。”
楚琰把紙筆拿過來,就着她剛纔寫的那句詩,洋洋灑灑的寫下文章。
沈月嬌雖然知道楚家三子各個優秀,但沒想到在邊關這麼久的楚琰,竟然還寫得出文章來。
她抬了把凳子過來,就坐在墨硯旁邊看他寫字,坐的累了,就在桌上趴一會兒。
她安安靜靜的,乖巧的不像話。
楚琰雖然沒有抬頭,餘光一直瞥向她,能把她的每一個小動作都收進眼底。
文章寫到末尾,他再次抬起頭,看見沈月嬌已經睡着了。
她趴在自己身邊,睡着了。
楚琰拿了自己的大氅,輕輕給她蓋上,又過去關上了房門,只留下一個窗戶的縫隙。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