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了手,姚知槿渾身的力氣也像是被人抽去了一般,跌坐在地。
姚知序踏出門,吩咐下人把屋子裏的狼藉都打掃乾淨。
“從今往後,屋子裏只擺一些桌椅凳子就行了,那些能砸的東西,以後都不必再往屋裏送了。”
說罷,他闊步離開。
鬧出這麼一樁事來,姚知序再也沒機會攀爬長公主的牆頭了。但他還是叫人去打聽了沈月嬌的情況。
聽說只是被訓斥一頓,跪了一會兒,之後就被楚琰送回了房中。
楚琰?
爲什麼是楚琰送的?
不懂得男女大防嗎?
楚琰回到王府,林霜兒立馬找了過來。
今日林老夫人的壽宴,按理說她作爲韓復升的外孫女,理應過去賀壽的。可前頭才捱了罵,林霜兒不敢提,楚琰也沒帶着她去。
聽說楚琰在長公主那裏捱了訓斥,她這才急着趕過來。
“聽說殿下罰了王爺,王爺可還好?”
楚琰眸色冷戾,“誰說的?”
林霜兒被他那道眼神嚇了一跳。
“下人說的。”
“哪個?”
林霜兒心下一沉,只能老實交代了那人是誰。
楚琰立刻吩咐下去,叫人去查,還有誰亂嚼舌根,一併處死。
林霜兒臉色蒼白,覺得他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就定了人生死。殊不知,要是被有心人知道,追查出緣由,死的人會更多。
見她還站在這,楚琰冷眸又掃了過去。
“還有事?”
林霜兒搖頭,“沒,沒有。”
她不敢多留,行了個禮就趕緊退下了。
靜下來,楚琰才又回想起今天的事情。
從宴上,到府裏,最後……
他的手指輕輕撫上下頜處那道很小,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的傷疤。
行軍打仗的人,誰身上都要帶些傷疤的,他臉上這一處比起其他地方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自小跟着兩位兄長練武,來邊關之前還在京畿大營待了兩年。他箭術出神,從京城運糧草到邊關時,遇過幾次突襲都不在話下。
他有着這麼好的身手,換做平常根本沒人能傷得了他。
可到了戰場上纔是真正的廝殺,你得看着腳下遍佈的屍體,還得躲開四面八方防不勝防的攻擊,刀劍無眼,還得防着傷到自己人,或是被自己人傷到。
而這一處傷疤,是他當時爲了救下差點被同胞誤傷的老兵,結果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竟叫敵國將領有了可乘之機。那把不知道砍了多少人腦袋的大刀劃過他的喉嚨,幸虧他反應及時,躲開了那致命一擊,只在下頜處留下了這一點小小的傷疤。
那把刀再鋒利一些,或是再長一寸,他就要人頭落地。
眸中滿是血腥的回憶散去,楚琰的手也放了下去。
因爲傷疤太小,連空青都沒察覺,倒是被她看見了。
那丫頭,該被她知道的事情她偏偏蠢得像豬,但在這些不相乾的小事上,她又眼尖聰明。
反應過來時,楚琰才察覺自己竟又把那道痕跡摩挲了半晌。
他猛地把手收回來,強迫自己把腦子裏的人撇出去。
沈月嬌是母親認下的女兒,他不能對那丫頭有心思。
意識到自己又想起她,楚琰轉頭給自己灌了兩杯水,發現沒什麼用後,又去了箭場,叫人燃起火把點起燈籠,拿着弓箭一直折騰到半夜。
沈月嬌這一晚睡得並不安穩,天亮之後就起來了。她叫拂枝去問了問主院那邊的情況,聽說爹爹在那邊留了整夜,這才稍稍安心了些。
算着爹爹散朝,沈月嬌早早等在前院,把他攔下來。
“孃親她還在生氣嗎?”
沈安和沒明說,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沈月嬌忙走過去,把沈安和剛放下去的那盞茶又端起來,“爹爹喝茶。”
之後又轉到他的身後,輕輕給他捶着肩膀。想了想,又給他捶了捶腰。
“爹辛苦了,一會兒你再幫我哄哄孃親,讓她別再生我的氣了。”
沈安和轉身訓她,“你說不生氣就不生氣?你算什麼東西?”
“我是你親生的小東西。”
她脫口而出。
可她是小東西,沈安和算什麼?
老東西?
沈安和站起來戳她的腦門,“膽子真是大了,連我都敢罵。”
沈月嬌拉着他的手撒嬌。
“以後孃親不理我怎麼辦?你快幫我哄哄孃親。”
沈安和把手抽回來。
“昨天你孃親被氣成這樣,連我都不見了,你還指望我怎麼幫你求情?”
他又戳了下沈月嬌的腦門。
“到時候你孃親連我都不理了,我看你怎麼辦。”
沈月嬌可不相信。
爹爹回京之後,爲人比以前小心謹慎,不僅抓不到他的錯處,更因爲政績被皇帝稱讚,如今在朝中已經有些地位。
他與楚華裳多年未見,現在成了名正言順的駙馬,兩人感情更是好的不得了,怎會不理他。
沈月嬌還在跟爹爹撒嬌,突然有人進來回稟,說外頭有位叫鄭秋山的,從洺州來,要見沈安和。
好耳熟的名字。
沈月嬌還在琢磨這人是誰,沈安和卻高興地叫人把他迎進來。
見了人,沈月嬌纔想起來,這位不就是當年跟沈安和一起圍剿土匪窩的那位隔壁縣令嗎?
“鄭大人有禮了。”
鄭秋山轉頭望去,這纔看見站在旁邊的沈月嬌。
“這是,沈小姐!”
鄭秋山滿是驚喜,當年看見沈安和的妻女去安縣探親,那會兒她的相貌就已經很好看了,如今長開了,模樣更是出衆。
“當年沈大人被遣派安縣,如今沈小姐又被聖上封爲安縣縣主,乃是安縣百姓的幸事,實在可喜可賀。”
沈月嬌一哂,“鄭大人如今是洺州知府,官居四品,是正兒八經給百姓辦事的人,也是洺州百姓的幸事,也是可喜可賀。”
鄭秋山朗笑兩聲,“多謝沈小姐。”
“鄭大人客氣了,你跟我爹是同僚,更是患難的兄弟,你以後喊我一聲嬌嬌就可以了。”
鄭秋山不敢應下,還是沈安和點了頭,他才也喊了一聲嬌嬌。
突然,又有下人趕來,遞給沈月嬌一樣東西。
“姑娘,雍州來的信。”